《我真的没有断袖之癖》十滴水的鱼

4、再遇 竟然记得

　　我脚步停了一下。
　　定安站在我旁边。
　　我抬头看着，他正跟旁边的女子说话，手里捏着一只杯子，那个女人拿着一把蒲扇掩着嘴笑，歪过身体把耳朵贴近他。
　　我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他还是那样，跟谁都笑眯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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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日，我带着父亲的亲笔信和地契，去了族中二叔公的宅子拜访。
　　他在堂屋见了我。
　　进门后，我朝他作揖。
　　“给叔公请安。这是从京城带回来的土仪，父亲特意嘱咐，说这些年祖产上的事全仰仗叔公照应，要当面谢过叔公。“
　　定安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一边的桌上打开，“这是京城特有的酱菜，老爷指明要给您带来。还有一匹京城老店里买的特供料子，公子亲自挑的，说是给叔公留着做冬衣。还有几份点心，给孩子们尝尝新鲜。”
　　他看了一眼，没起身。“你父亲也太客气了，一家人哪用得着这些。”
　　“快坐吧。”
　　茶早已经提前泡好了，我拿起来的时候是温的。
　　他老人家坐在一边，面前放着一本厚厚的蓝皮册子。
　　我把父亲的信递给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抬眼看了看我。
　　“你父亲在信里说，田产的事情交给你办。”
　　“租约今年秋后到期，新的租契要重新签，地契在你手里？”
　　“是。”，我拿出一捆用蓝布包着的旧纸。“一共八份。五处水田，两处桑地，一处梅园。从前置办的时候都过了官印，花押也齐全。”
　　二叔公看了一眼，没有接。
　　他把面前的蓝皮册子推了过来。
　　“这是这十年的底册，租佃收支都在上面，你先对一对数目。”
　　我拿过来翻开。
　　前面几页的字迹跟跟后面的不太一样，想来应该是换了人记录。年份项目列的很清楚。
　　佃户姓名、租额、实收数目、折银，每一条都有记录。
　　我把地契摊开，一张张对着。
　　翻到后面几年的时候，我在几行数字上 停了一下。
　　对完之后合上册子，出入不算大，但也不只是一桩两桩的小疏漏。
　　我把地契收好。放回怀里。
　　二叔公端着茶盏，“可有不妥？“
　　“没有，对得上。”
　　“那租约的事情，你想自己签？”
　　“嗯，地契上的官印虽然还在，但是祖父去世之后我们一直没去县衙户房办更名。我打算改日带着这八份契纸走一趟，让户房书吏对一对鱼鳞底册，若册契相符，便推收过户，把册上的名字改过来，免得日后有什么纠葛。“
　　他点了点头，“户房的承行书办这几年换了一拨，你刚回来，他们不认得你。我先去替你打个招呼，省得跑空。”
　　我想了想，“也好。”
　　“不过我带着举人公据，若是书办那边认，倒也不必劳动二叔公特意跑一趟。“
　　他端着茶的手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衙门里的事，有熟人领着总比自己去要快些，我先去说一声，你过几日再去就是了。”
　　“那便依叔公安排。”
　　我喝完那杯茶，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
　　“这些年代管田产，辛苦您。父亲也特意嘱咐我代他向您道谢。”
　　“应该的，一家人嘛。”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了，回头看了看他。“还有一事。”
　　“这些年的利钱，按当时父亲跟您约定的，取二分的辛苦费，可我在册子上没有看见这一项，倒是修渠补堤的工费，每年都比别家多出一截。”
　　叔公端着茶的手没动，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南圩那道堤，水大的时候年年都要补，多出来的，都用来砌堤心了。“
　　我点点头，“您费心了。”
　　“代我向你父亲问安。”
　　“一定。”
　　我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大门，定安追上来。
　　“公子，利钱的事情.....
　　我脚步没停下来。
　　“您就这么算了？”，他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那可是二分的利，十年的账，怎么也得..
　　“也得什么？“，我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他看了一眼我的表情，住了嘴，没接话。
　　走了一会儿，他又跟上来。
　　“公子..不是我多嘴。”
　　“什么堤修十年还没修好啊！这笔数目都快赶上三亩水田一整年的租金了.....说不定还有其他地方呢，指不定刮走多少，都够在城中买几处小院子了！您还跟他说费心了，可不是费心了嘛，费心刮刮刮！他怎么不变成一只大青蛙呀！”
　　“好啦。“，我步子慢下来。
　　“我追着他要也未必要得回来啊，伤了面子，族里还要说我们家刻薄。”
　　“与其跟他撕破脸，不如给他这个台阶下。”
　　“留着这个情分在，若是往后有什么事，都好商量。”
　　定安听了我的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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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往回走着，经过一条岔路口。
　　余光瞥见那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
　　那条巷子窄，日光没办法完全照进去，里面一半是亮的一半暗乎乎。
　　那人背对着巷口，浅紫色的衣裳蹲下来的时候衣摆叠在地上。他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往前走了几步才远远看见他的侧脸，果然是他。
　　他面前蹲着一只梨花斑的小猫。
　　看起来像是经常在巷子里走来走去来回溜达的流浪猫，很瘦。它坐在青砖上，尾巴把身体圈起来，末尾搭在并拢的前爪上。
　　他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刚放到地上，它就上前匍在地上吃了起来。
　　等它吃了一块，那人又放一块。
　　动作很轻，手指捻着轻轻放下去，再慢慢收回来，怕吓到那只小猫。
　　很安静，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阳光落在他肩头，那些动作轻得不像他。
　　我停下来站在那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发现我，蹲在那里，头微微低下，偶尔偏过头看一眼猫有没有吃完。
　　好像已经不是小时候在学堂里那个，对着我做鬼脸，挑着一边眉毛歪着嘴故意问下雨没带伞的我，“你怎么还不走”的祝余了。
　　他喂完猫之后，伸出食指在猫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然后收回手，站了起来。
　　拍了拍衣摆的灰，转身往里走。
　　那只猫没有跟上去，蹲在原地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开始舔爪子。
　　“公子？”
　　“公子？”，定安在身后叫我。
　　“公子，不走吗？”。
　　我收回目光，“走。”
　　我忽然觉得，这个人...是不是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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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日。
　　午后，我收到了表兄的拜帖。
　　帖子写得很客气，说多年未见，邀我明日申时到江边的“江月楼”叙旧，他已备好了今年的新茶，全当接风。
　　我回了贴，应下了。
　　第二日我提前出了门。
　　沿着江边一路往南，不一会儿就到了。
　　茶楼不小，临街两层，很是热闹。
　　我走到门口，正准备迈进去。
　　里面突然有个人低着头快步往外走，我侧身让了一下，他正好偏到一边想避开我，两个人同时往一边去，正好结结实实地撞上了。
　　我的脸往后一仰，他的鼻子撞向我下颚，“啊！”
　　他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我连忙伸手扶他。
　　好像是被撞懵了，晃晃悠悠的，低着头，一只手捂着鼻子，眼睛眨巴眨巴了好几下，才扶着我的手臂站稳。
　　随即松开了。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了半边在他脸上，我看见他左边的眼角靠鼻梁一侧往下一寸，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看清他的脸之后，我往后退了一步。
　　“抱歉啊抱歉啊！我没注意看。“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然后愣住了。
　　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眼珠子上下左右来来回回辨认着什么。
　　他又退后了半步，打量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祁懋？”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微微张着嘴，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的目光从他的眼睛里收回来。
　　“前几日。”
　　“前几日？”
　　他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那我怎么没在街上遇到你啊？”
　　他说完又想了一下。“诶！！”
　　“那日在书摊门口，是不是你？”，他说完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
　　他立刻又笑了。“你自己来的吗？”
　　“不是，表兄约我来喝茶。”
　　“哦..”他听了点点头。“那我就不耽误你了。”
　　“对了，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什么？”
　　“书摊门口啊！”，“还好你帮我捡起来了，不然我抱着那一大摞，根本腾不出手。”
　　“我当时赶着回去。”
　　他弯着嘴角，“不如改日请你喝一壶吧！”
　　“哎呀！差点忘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改日到你府上找你！”。
　　他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你可别不见我啊！”。
　　我听着他一直说，没有机会插话。
　　就这样看着他说完，然后目送他走远了。
　　原来他还记得我。
　　可他就这么随意地说改日请我喝一壶，却也没有告诉我到底是哪一日。
　　不知是客套，还是真的打算跟我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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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往茶楼里面走，绕过人群，上了二楼。
　　表兄已经到了，坐在尽头靠窗的位置上。
　　他看见我上来，笑着冲我招了招手。
　　“祁兄！”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
　　“抱歉，来迟了。”
　　“无妨！”
　　“祁兄，真是多年未见，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他打量了我几眼，笑着说。
　　“还不是跟小时候差不多。”
　　“样貌确实变化不大，但是长高了，比小时候更结实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