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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她 沈聿行出车 ...

  •   沈聿行出车祸昏迷之后,日子像被调慢了半拍。
      林晚棠开始频繁出入沈珺如那间书房,两个人经常关着门,一待就是大半个下午。书桌上摊开的文件越来越多——资产清单、不动产登记证、银行流水,还有一份一份写着名字的档案袋,每一个袋子里都装着一个女孩的故事,纸页很薄,但掂在手里很沉。
      沈珺如说:“他名下的钱和房子,我打算全都处理掉。”
      林晚棠翻着一本不动产登记簿,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这些房子……大部分我们连进都没进去过,不用留。”
      沈珺如点了点头。那之后的工作量比想象中大,要把沈聿行名下那些干净的资产变卖,再通过几个经过处理的账户分散出去。那些女孩大多已经换了城市、换了号码、换了生活方式,每一笔钱要找到它该去的地方都很难。但她们还是做成了。有的钱通过律师转交,有的通过可靠的中间人辗转,有的直接汇入了一个匿名信托基金,专门用于资助那些遭受过类似伤害的年轻女性重建生活。
      林晚棠那段时间很少跟陆沉砚提起这些事。他只是知道她比以前忙了一些,有时候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她还在翻文件,声音里带着一种集中精力的、低低的专注。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在她偶尔沉默太久的时候轻轻说一句:“你那边还顺利吗?”
      有一次她挂完沈珺如的电话,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陆沉砚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看着她肩膀微微绷着。他走过去,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说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林晚棠偏过头看着他。他站在她旁边,穿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地板上而不是她脸上,像在给她留一个不需要立刻回答的空间。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目前不太需要。如果以后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的。”
      陆沉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只是把窗户关小了一些,怕夜风太凉。那段时间他照常回部队,照常处理手头的工作,只是在某个周末跟战友吃饭的时候,听到了一件事。
      说话的是他同队的战友小赵,喝着啤酒随口提了一句:“你认识那个女孩吧?就是之前来我们这边做过志愿者那个,短发,笑起来有酒窝的。”陆沉砚想了一下,记起来了,是个挺开朗的姑娘,之前来驻地做过两次公益活动,做事麻利,跟谁都能聊几句。
      “她怎么了?”
      “有人说她被断崖式分手了,男朋友忽然提了分手,她整个人状态不太对。”小赵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
      陆沉砚握着筷子停了一下。他见过那个女孩的男朋友,去年中秋节那女孩带着他一起来过驻地,那男的长得干净,话不多,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女孩会自然地靠过去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那种靠法,不像是会“忽然提分手”的那种关系。他没有在饭桌上多说什么,只是吃完饭后单独给小赵发了一条消息,问他那个女孩的近况。小赵回得很快:“最近没怎么联系,但听说她最近请了假,好像身体不太舒服。”
      陆沉砚收了手机,坐在宿舍里想了一会儿。他打了几个电话,问了几个他认识的人,但信息很零碎,没有人能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后来绕了一些圈子,从一个做民事调解的朋友那里,听到了一句他不太想听的话:“最近有几个女孩报案说被下药,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了。有一两个是在酒店被发现的,人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这种事,很难查。”
      陆沉砚把那些零碎的信息收在一起,没有急着告诉林晚棠。他花了大概两周,利用休假时间和私人渠道,把那些分散的线索拼成了一条可以辨认的线。那几个女孩报案的时间、地点、她们之间若有若无的交集,像是被同一只手捏过的痕迹。他把整理好的东西交给了一个他信得过的朋友,那人刚好在市局刑侦队做顾问。他交出去的时候说:“你先看看,如果真的有事,再往下查。”那个朋友看了两天,回了他一句:“你摸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但等那些证据被进一步验证、进一步串起来的时候,苏若已经出事了。距离上一次那帮人作案,只过了两天。
      陆沉砚得知消息那天,从部队驻地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林晚棠坐在沈珺如的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她看到陆沉砚推门进来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眶没有红,但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咬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她说:“苏若她……”她没有说下去。
      陆沉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没有说“这不是你的错”,因为他知道那句话现在没有用。他只是坐在她旁边,把她的手从膝盖上轻轻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指是凉的,他没有握紧,只是包着。
      沈珺如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林晚棠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她也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三个人坐在同一间客厅里,没有人说话。过了很久,沈珺如先开口了:“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的事,“那帮人本来就该做下一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你发现得再早,也拦不住他们已经决定好的事。但因为你发现了,后面那些事才能被翻出来。”林晚棠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陆沉砚包着的手,没有抽开。
      江景云是第二天早上到的。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还热着的豆浆,放在茶几上,然后自己也坐下来。她坐的位置刚好在林晚棠另一侧,像一个三角形的第三个支点。她偏过头看着林晚棠说:“我哥昨晚给我打了电话。”她停了一下,“他很少因为这种原因给我打电话。”
      林晚棠抬起眼看着她。江景云把豆浆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如果觉得难过,可以难过。但如果觉得是你做得不够才发生了那件事——那你就错了。因为那帮人本来就是停不住的,他们停下来的唯一原因是有人把他们按住了。而你是按下去的那个人。”
      江景云走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沈珺如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豆浆已经彻底凉了。过了很久,林晚棠说:“最后那两天,我在整理第二批名单的时候,已经看到那几个名字重复出现了。”她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她自己已经想过很多遍的事。“第一个,第二个……我看到了,我当时在想——这两次之间隔了快一个月,应该不会那么快有下一次。”她低下头,手指沿着杯沿慢慢滑了一圈,“然后第三天,苏若出事了。”
      沈珺如把凉茶放回茶几上。“你那时候已经在做了。你整理出的第二份名单,比第一份多出了四个名字,地址也对上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她停下来,像是自己也觉得那句话不太对,改了口,“如果不是因为你整理了那些,后面的事没法串起来。”林晚棠没有说话,她端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江景云插好吸管放在她手边的那杯豆浆已经不那么烫了,温度刚刚好。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没有再抿紧了。
      而那个“距离上一次只过了两天”的夜晚,是从一通电话开始的。
      那天傍晚,陆沉砚刚把整理好的资料交出去不久,手机响了,是他在市局刑侦队做顾问的那个朋友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刚才试着往系统里对了一遍,有几个名字跟近期接报的一起案子有重叠。那个案子是昨天晚上才报的,女孩家属直接找上来的,伤很重,人现在还在医院,没醒。”
      陆沉砚握着手机说:“她在哪家医院?”朋友报了名字。陆沉砚挂了电话之后给沈珺如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沈珺如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我知道,我刚收到消息。”
      她说那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她的呼吸在句尾短了一拍,像一个人在水里站了很久,终于感觉到水位又往上漫了一寸。陆沉砚说:“我过来。”
      他到医院的时候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他没有走近那扇门,也没有往里面看,他站在走廊另一端,靠着一面白色的墙,把手里的一杯热咖啡放在窗台上,像在等一个他不需要提前知道答案的确认。
      沈珺如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走到他旁边,也靠在那面墙上,声音很低:“苏若家里人在里面,她还没醒,医生说……”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会太轻也不会太重的话,“会比以前慢一些,但可以恢复。”陆沉砚把那杯热咖啡往她手边推了推,沈珺如没有喝,只是握着那杯咖啡的杯身,像在借它的温度。
      她站了一会儿,说:“我看了她男朋友,一直在外面坐着,没有走。他的四肢全是伤痕,是当时挣扎留下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翻一份她需要自己先消化完才能递给别人的材料。
      陆沉砚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沈珺如说:“昨天晚上十一点半,苏若的母亲打给我的。她在电话里报了苏若的名字和地址,问我——‘你是不是也在查这件事’。”
      她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没有喝,“我当时把手里所有的资料都念给她听了,所有的名单、地址、时间。她也把她知道的那部分全都告诉了我。”沈珺如转过头看着陆沉砚,“她跟我一样,等这件事等了很久。”她最后那几个字说得轻,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了的事实,而不是在寻求安慰。陆沉砚说:“你那边还有什么需要补的,我继续找。”
      那天晚上陆沉砚在走廊里坐了很久。他后来才知道,沈珺如在得知苏若出事之后,把手机通讯录里那些她以为可以用到但一直没舍得动用的名字全部调了出来,而苏若的母亲则在打完那通电话之后,把苏若的手机、衣物和事发当晚的衣物——那些保留着残存痕迹的东西,在换洗之前就全部装进了密封袋里,等着它该去的地方。她们在同一个时刻各自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事。然后她们开始等。
      天亮之后,林晚棠赶到了医院,她站在走廊尽头,没有走近病房。陆沉砚从长椅上站起来,她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第二批名单里,我已经看到那几个名字重复出现了。”她的手指搭在包带上,指节微微发白,“我当时想着——等我整理完这批再报警,会更完整。我没想到只隔了两天。”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说下去。陆沉砚站在她面前,安静地听完了她那段话,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那句话她已经在心里垫了好几层,才终于能平平稳稳地放在他面前。
      他没有说“不怪你”,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又收回了手。夜风吹过来,带着医院走廊里那种干净而冷冽的气味,她站在他旁边,忽然觉得那些被她反复翻过的名单和地址,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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