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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她要离婚 夜色漫过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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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城东滨江的玻璃幕墙,水晶吊灯的暖光顺着落地窗倾泻而出,落在平整如镜的江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波。沈宅大门外停着一溜擦拭得锃亮的黑车,衣香鬓影的宾客捧着包装精致的礼物,踩着红毯缓步而入,空气中漫着香槟与白玫瑰交织的甜香——今天是沈家独子沈聿行的妻子林晚棠三十岁生日宴,半个江城的上流圈子都应邀而来。
众人赴约不全是冲着沈家来:沈家虽属新崛起的家族,在圈子里算不上根基深厚,能让各家名媛愿意登门,多是冲着林晚棠的面子——不管是她策划的珠宝展览,还是仅面向少数人的私人订制,都让圈内人趋之若鹜。
早在半年前,沈珺如就把这场生日宴记在了沈聿行手机的日历上,不止一次打电话到他公司提醒。宴会前一天晚上,她甚至特意绕到他书房,确认他第二天的所有行程都已经推掉了,指着日历上圈得通红的日期反复叮嘱:“晚棠三十岁整生日,这是大日子,你不管多忙都得早点回来。不管你手上攥着什么项目,天大的事也得给我往后挪。最近好多国外珠宝商都过来了,就是想把晚棠挖走,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沈珺如说这话的时候,指尖把沙发扶手都掐出了印。她知道这小夫妻关系淡得像层温水,就盼着借着这场生日宴,至少让外人觉得他俩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坚固的,所以从敲定场地到拟宾客名单,她都亲力亲为,就怕沈聿行哪一步又落了错,让林晚棠心里不痛快。
沈聿行当时正低头签文件,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只抬头应了一声“知道了”,说好了下午五点一定赶回。
可眼看着晚宴六点钟就要开始,主位上还空着沈聿行的位置。林晚棠穿着银灰色的鱼尾礼服,端着酒杯跟来往的宾客笑着打招呼,似乎并不在意沈聿行的迟到。
沈珺如站在门口望了好几趟,拿出手机一遍一遍拨电话,听筒里都是漫长的等待音,最后直接转成了无法接通的提示,气得她跺着脚骂“混账东西”,回头还要对着林晚棠挤笑打圆场,说公司肯定是临时有急事,应该马上就到了。
直到六点半,沈聿行的车才慢悠悠拐进沈宅的大门。他刚降下车窗准备刷卡,就看见闸口那边围着个人影,个子高高的小姑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外套,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头发是巧克力色,正跟门口的保安争执着什么,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哭腔,说自己真的是找林晚棠的,有急事要见她。
保安拦着不让进,说没有请柬不能入内,这是私人宴会,不是什么人都能往里放。
沈聿行降下车窗玻璃,皱着眉问怎么回事。保安见是他,立刻立正回话:“沈先生,这个姑娘没请柬,硬要往里闯,我说了今天是太太的生日宴,不让闲杂人等进,她就是不听。”
那小姑娘听见保安提林晚棠,立刻抬起头看向沈聿行,眼睛红得像刚揉过,脸上还带着点被风吹出来的红,怯生生地说:“我真的找林晚棠阿姨有事,我奶奶……我奶奶快不行了,我实在没办法才过来找她的。”
沈聿行闻言心下松了松。林晚棠这些年一直在资助山区的贫困学生,时不时就有找上门来求助的孩子,他看多了这种事,当下就以为这又是哪个受了林晚棠帮助的学生,遇到难事找上门来。他没多想,对着保安挥了挥手:“放她进来吧,找太太的,让她在侧厅先等一下,我回头跟太太说。”
小姑娘立刻对着他鞠了个躬,连声说着谢谢。沈聿行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开车进了院子,往地下车库驶去。停好车后,他又拿出手机,和那几个发小聊了几句下次出游的安排。
慢悠悠整理好了领带才往宴会厅走,根本没把刚才那个小姑娘的事放在心上,只打算等会儿见到林晚棠,告诉她侧厅有个学生找她就行。
可他刚走到宴会厅门口,就听见里面原本悠扬的音乐突然停了,原本嗡嗡的说话声也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宴会厅入口的方向,空气静得能听见水晶灯摆动的细微声响。
沈聿行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抬头一眼就看见现在本应该在侧厅的小姑娘,现在却站在宴厅中央,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面前就是穿着礼服、脸色已经白得像纸的林晚棠。
那一瞬间,沈聿行的脑子“嗡”的一声,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看这个小姑娘觉得眼熟:三个月前,他确实和她在楼昭阳的生日宴上待过同一个房间,只是当时他烂醉如泥,什么都记不清。第二天醒过来后他还特意检查过,确定自己绝对没有碰过这个姑娘。
小姑娘看见沈聿行进来,也没搭理他,只对着林晚棠深深鞠了一躬。再抬起头时,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她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宴厅:“林姐姐,我叫周小禾,今天来是求您的。相关证据您也看了,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奶奶病情恶化,医生说今天就得立刻手术,可我打工的地方现在拿不出钱给我,整整三十万的手术费,我只能凑出三万,实在是迫不得已能才来找您。”
她一边说,一边接过林晚棠递来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叠检查报告和一张B超单,林晚棠方才拆开看过,此刻指尖还在发颤。
“我肚子里怀了沈聿行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孩子的去留全听您安排,只要您出钱救我奶奶,我拿到钱就立刻离开,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整个宴会厅里。所有宾客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交头接耳的声音一下子炸开,那些探究的、看热闹的、同情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晚棠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
林晚棠站在原地,指尖冰凉,连站都站不稳,往后退了一步,要不是旁边的管家扶了一把,差点就栽倒在地。她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一脸错愕的沈聿行,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点撑了一晚上的体面,碎得一干二净。
沈珺如气得当场就要晕过去,指着周小禾骂“你胡说八道什么”,就要叫人把她拖出去,林晚棠却抬手拦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翻涌,声音平静得可怕,对着周围的宾客点了点头:“让大家见笑了,今天的宴会就先到这里吧,改日我再做东赔罪。”
宾客们见主人这么说,也不好多留,一个个要么打着圆场要么默默提着东西走了,不到十分钟,热闹的宴会厅就空了大半,只剩下沈家人和那个还站在原地的周小禾。林晚棠没看沈聿行,也没看周小禾,只对着管家说:“给她拿五十万,让她走。”
说完就转身上楼,裙摆扫过台阶,带起一阵轻得几乎听不到的风声。
那天晚上,沈宅乱成了一锅粥。沈珺如拉着还准备往外走的沈聿行去了侧厅,按着他让他解释。
“妈”他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没碰她。你知道的,我这方面很小心的,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还特意检查了,我没碰她。”
沈母的眉毛拧了起来:“你还有理了?当天你为什么不带上司机一起去?喝醉了为什么不叫司机来照顾你?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跟这个姑娘在一个房间共处了一整晚?而且刚才你还没进来的时候,她连你身上的特征都说得清清楚楚,你说没碰就能算了?”
沈珺如说完这句后,沈聿行沉默了,只是一根接一根抽烟,整个客厅都弥漫着呛人的烟味。等周围环境彻底安静下来,他才转身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林晚棠已经卸了妆,换了一身简单的棉麻睡裙,坐在靠窗的梳妆台边,面前放着那份早就写好,却一直被她压在抽屉里的离婚协议书,不过她刚刚签了字。她听见开门声,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镜子里他疲惫又错愕的脸,轻声开口,声音没有哭,也没有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聿行,三十岁生日,你从没送过我一件礼物,现在我就一个愿望,我们离婚吧。”
沈聿行愣了一下,转身就出了门,快步跑到了沈珺如的房间。
“妈!林晚棠她要跟我离婚!”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沈聿行都是极其开心和兴奋的,仿佛回到了他十八岁初遇江景云的时候,整个人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沈母沉默了。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漏进来,落在沈聿行的皮鞋尖上。他站在那里,姿态松散,甚至还把领带松了松。然后他走到沈母对面坐下,把手机解锁,点开那张合影,放在她面前。
“昨天的景行发我的”他说,“江景云旁边那个男人,她哥。亲的。随母姓。”
沈母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妈,”沈聿行靠进沙发,声音很轻,很稳,“我想离了。你知道我根本不爱她的。而且当年本就是她谋划好嫁进我们家的,我迫不得已才答应娶她。”
沈珺如没有打断他。休息室的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两个人之间那杯凉透的茶照得发亮。
“而且——”沈聿行停了停,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慢慢收拢又松开,“妈,你知道江景云吧。她回来了。昨晚她站在宴会厅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散着,个子很高,站在那里看人的时候像整间厅的光都往她那边偏了一点。她叫我‘沈小四’,跟以前一样。她不知道她叫我那一声的时候我心里那扇门开了——我自己都以为那扇门已经锁死了,可它根本没有锁,它只是没人从外面敲。”
他把目光从茶面上移开,落在沈珺如脸上,那句话说得不重,却带着某种被他藏了很久的沉度,“我以前以为我是喜欢她,后来我发现自己是在追一个方向——一个我十八岁那年就确定了的、非常确凿的方向。非洲那边太阳很烈,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她的背影很高很散,像一只不急着落地的鸟。我那时候觉得,我不需要她回头,只要她继续走在前面,我就会一直跟着她走。我一直以为那个方向是错的,因为我追了那么多年都没追到。但昨天她站在宴会厅门口叫我的时候,我发现方向没有错——我只是走得太慢了。”
他停下来,像是把剩下的话在嘴里又抿了一遍,才开口:“所以这么好的理由摆在这儿了,宴会上那么多人看着呢,她这一闹,沈家的脸面是丢了,但我正好可以顺水推舟——明天我就跟晚棠谈。你同意的话,我明天就签。”
沈珺如坐在对面,手里的茶杯被她端得很稳,没有放下。她看着他的脸,过了几秒,声音不高不低:“你十八岁那年夏天——你去非洲那次,就是因为她?”
沈聿行没有否认。他说:“是。”
沈珺如没有再问什么。她把茶杯放回托盘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比平时矮一些,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沈母把手机推回来。她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说:“你跟她结婚五年了。从认识到现在也有二十四年了。”
沈聿行没接话。他看着母亲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她眼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疲惫。但那种疲惫他根本不理解,他也懒得去深究。
“明天谈,”他说,“你帮我安排。”
第二天下午,林晚棠来找他了。没打电话,直接来的公司。她穿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披着,素面朝天,手里拿一个文件袋。
沈聿行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她进来,甚至没从转椅上站起来。他笑了一下,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态度礼貌得像在接待一个普通客户。
“昨天的事,”他先开口了,“我可以解释——”
“不用。”林晚棠把文件袋放在他桌上,没有坐下。她站着,风衣腰带系得很紧,腰细得像一折就断。她的皮肤非常白,在衣服的衬托下更显得整个人精神很不好,但语气却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稿子。
“沈聿行,五年前的事,我想你跟你解释过的,但是你根本不信,但是沈阿姨说了,这件事还是在跟你说一遍比较好。”
沈聿行愣了一下。
“你奶奶病重那段时间,医生说了病人就是靠一口执念硬撑着,无论什么事可以先答应着,毕竟这么大年纪的人活生生受罪,是子女的不孝。所以沈阿姨才安排了个医生做了假的孕检报告。”
沈聿行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后来你妈找到我,说姥姥最后的心愿就是看到沈家有后。你妈说——‘这是个善意的谎言,拿一张假单子去给姥姥看就行,让她放心的走,再说了你和聿行本来也没在一起过,谁都知道这是假的,不会有人追究的。'”
林晚棠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他桌上,“这是沈阿姨帮我安排的医生,这里面我跟他的聊天记录都在上面。”
沈聿行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清晰。他想起五年前奶奶病床前,林晚棠低着头眼泪砸在地板上,他嫌恶地扭过头去。他从来没问过那张孕检单是从哪来的,他认定了是她自己做的局。
她站在那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办公桌边缘,把两个人的影子分隔成泾渭分明的两半。沈聿行靠在转椅里,姿态松弛,甚至没有站起来送她的意思。他以为她说完了。
"沈聿行。有件事,今天我打算一次性说清楚。"
她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十指交握垂在身前,拇指轻轻摩挲着指节。沈聿行注意到那个动作——以前每次她紧张的时候都会这样做,结婚第一年他偶尔看到过,后来他不太看她了。
"沈阿姨当初找我的时候,"她说,"跟我谈了两件事。第一,沈家的生意要扩到南方市场,需要一个有本地资源的联姻对象。我父母留下的那家公司,股权59%在我手里,但在我舅舅那里代持。你妈做了调查,知道我舅舅一直在想办法把股权转走——他找过律师、找过中间人,甚至试图让我签一份授权书,被我拖住了。"
沈聿行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他没有动。
"跟你结婚,沈家可以以姻亲身份介入,帮我保住那些股权。你妈说她不是要拿走,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沈家的法务团队介入代持协议。对外可以说'儿媳妇的家事就是沈家的家事'。"
林晚棠停了一下,"这是第一个原因。我跟你说完这个,你应该能明白你妈为什么选了我。父母早亡,没有娘家撑腰,但手里有资产。好拿捏,又有利用价值。"
沈聿行慢慢坐直了。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第二个原因,"林晚棠看着他。她的目光很稳,从始至终没有躲闪,"是我自己。"
沈聿行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从小认识你。你家和我家是邻居,我俩同岁。我父母出事那年我六岁,你替我挡过邻居家小孩扔的石子。我上初中有男生堵我,你不仅在学校里帮我出头,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说我是你的人,以后谁欺负我,就是欺负你。"
她的声音开始有一点点抖,但被她压住了,像按住一张被风掀起的纸角,"所以五年前你妈来找我的时候,我说好。因为我想——如果跟你结婚可以保住我爸妈的公司,又可以让我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那我试一试,试一下能不能让你爱上我。"
沈聿行的手攥住了转椅扶手。指节发白。
“我以为我成功了”
“新婚第一年冬天,我给你做了第一条鱼。我偷偷跟赵姨学了两天,手背上烫了个泡,你下班回来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把泡遮住。你看到了,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你帮我涂了烫伤膏,一边涂一边说'以后别做了,叫赵姨就行'。”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下,“可你后来吃完了一整条鱼,连边上焦的地方都吃了。”
“有一回我半夜发烧,给你打电话,你那时候在城西那个公寓住——我们还没搬到老宅——你接了之后什么都没说,过了大概四十分钟,你到了。带了一盒退烧药、一支温度计,还有一杯豆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不闪不避,“我问你为什么带豆浆,你说怕我没吃早饭。那时候是凌晨三点四十分。”
沈聿行抬起头看她。她站在办公桌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说,“我今天说这些话不是来挽留你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确实很喜欢你,但是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定,那我尊重你的选择。我的职位已经让人去办交接了,一个月后我会离开。”
她把另一份文件从口袋里抽出来。离婚协议书。签字栏她的名字已经签好了,日期是昨天。
她把一支笔推过来。笔是新的,笔帽上标签还在,楼下便利店买的。
沈聿行坐在转椅上,没有动。他忽然想起昨晚宴会上,他穿过人群拽着那个女孩走的时候,侧头看到林晚棠的目光——很平,没有任何情绪。原来那不是“忍辱负重”,那是“终于到了”。
五年来他恨她恨得理所应当,他就是觉得自己是被骗婚的受害者。他冷落她、忽视她、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人暧昧,每一次他都觉得“这是你该受的,毕竟谁家大学生毕业就可以入职一家分公司当总经理呢。金钱和地位她都有了,没必要再来要我的这份感情。”
而现在,那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上,前因后果包括他母亲的名字清清的楚楚地印在上面。
“你昨天在休息室跟你妈说的话,”林晚棠说,“我都听到了。离婚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沈聿行的脊背僵住了。他想起昨晚在休息室里,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臂,神态松弛地说“江景云旁边那个男人是她哥”。
她说“我都听到了”。她听到了他对她的厌恶,他对这段婚姻自始至终只有恨意,她听到了他宣布“我想离了”时声音里压不住的那一丝轻快。她听到了“我心里那扇门开了”时那种真正的自由。
她站在那里,隔着沈珺如特意没有关好的门,听到了他所有自以为隐秘的真心话。
“好,确实这是最好的选择。”
他签了。落笔的那一刻,连手指都微微发抖。但他告诉自己——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期待。期待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江景云身边。
林晚棠把协议收进风衣口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她说:“祝你以后幸福,沈聿行。”
门关上了。
沈聿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阳光铺了满桌。他手上还攥着那支笔,笔帽的标签纸彻底皱了。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休息室里,他母亲看着他说"你跟她五年了",眼里那种他读不懂的疲惫。他现在有点懂了。
手机亮了。裴景行的消息:"听说你离婚了?真的假的?"
沈聿行看着那条消息,笑了。那个笑先是很轻、很松,像终于挣脱了什么沉重的东西。然后他拿起手机,开始打字:“真的。今晚出来吃个饭?”
“恭喜恭喜,这边给你安排一场大宴。”
“不必了,我现在可是要追人的,这种事暂时搁置。”
“行,沈大公子发话了,那必须听你的。对了,离婚手续那边要不要程泊屿帮忙?毕竟三十天冷静期呢,可别在最后一天的时候你那个童养媳突然反悔。”
“好啊,给他说之前看上的那台车,送他了。”
他发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向后靠进椅背。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他闭上眼,想起江景云昨天那张合影里她哥的脸,想起他前天早上看到那条亲兄妹的回复时有多高兴。那份高兴是真的。此刻的高兴也是真的。
他离婚了。他自由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追江景云了。
五年前那件事,他确实恨错了人。但五年里那些冷落和忽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毕竟,这五年里林晚棠凭借这份婚姻,已经是走到了B市的上流圈里,更何况她接受了沈母的安排,走到了他面前,签了那份婚书,她有拒绝的时间,可是她拒绝了。
所以她也不亏。他对自己说。
沈聿行把笔扔进垃圾桶,起身去倒了一杯咖啡。窗外的城市在日光下闪闪发光。他离婚了,他自由了,他什么都想好了。他想好了怎么约江景云,想好了怎么跟她解释这五年的婚姻"不过是一场误会",想好了他们以后去哪里旅行、去哪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