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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她报复了他 沈聿行醒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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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行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自家卧室的天花板。
熟悉的吊灯,熟悉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熟悉的被子上洗衣液的气味。他躺了两秒,脑子慢慢转起来——这是他自己的房间。不是在酒店,没有陌生的床,没有宿醉后的头痛。他闭上眼又睁开,确认自己真的在家。
然后他坐起来了。动作太快,后腰有一点点酸。他坐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睡衣领口敞着,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皱了皱眉,然后记忆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样慢慢浮了上来——佣人房,女仆,他不记得她长什么样。
昨晚他在外面喝了一点酒,不多,但足够让那些“又被江景云拒绝”的念头变得钝一些。他回家的时候大概过了十二点,经过佣人房走廊的时候看到灯还亮着,那个女仆正在整理熨烫好的衬衫。她背对着门口,头发是盘起来的,露出完整的脖子,后脖颈正中央有一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位置和大小跟江景云后颈上那颗一模一样。
他当时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那颗痣像一把钥匙,把他脑子里那扇本就锁着的门就这样拧开了。他喝了酒,不想再思考,只想找一个“像”的人——哪怕只有后背像就行。他走进去,从身后抱住她的时候,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反抗。他喝了酒,不想再看她的脸。后来的事他不记得了,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沈聿行掀开被子下床,先确认自己房间门关着,然后快步穿过走廊,推开佣人房的门。那个女仆坐在床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有一层薄薄的红,像是刚哭过但没有哭出声。沈聿行看了她一眼——很年轻,脸很陌生,他确定自己这么多年没见过她,看来是个新来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药扔在床上:“吃了。”
女仆低头看着那板药,手指捏起来,慢慢地拆开包装,把药片放进嘴里,干咽了下去。沈聿行看着她喉咙滚动了一下,确认她吞了,然后转身走出去。他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坐在床沿上理了理头发,低头的时候发现左手手背上有几道干涸的、浅浅的血痕。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没有去碰它,把袖口放下来遮住了。然后他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沈珺如站在门口。
她穿着晨袍,头发还没梳,脸色苍白。她看着坐在床沿上的沈聿行,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佣人房的门,然后收回目光落回他身上。她没有走进来,也没有提高声音,只是站在门框外面,用一种很平、很缓的语气说:"你昨晚在佣人房。"
沈聿行的手指停在了袖口上。
"我看着你出来的,"沈珺如说,"两点多,从那边走回你自己房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我站在这儿看了你半天。"
沈聿行低下头,把袖扣扣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珺如先开口了:"她多大?"
"。。。不知道。"
"你连她多大都不知道。"
沈聿行没有接话。走廊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楼下有佣人走动的声音,远处厨房传来锅碗碰撞的轻响,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沈珺如说:"你上个月也是。"她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点点,又压下去了,"你在外面怎样我也管不了,但你把家里当什么了?"
沈聿行抬起头看着她。她站在晨光里,晨袍的带子系得松松垮垮,眼眶底下有淡淡的青灰色——她昨晚大概也没睡好。
她看了他很久,嘴唇动了动,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她只是把目光移开了,侧过头看着走廊窗外那棵香樟树。
"你去公司吧。"她说。
沈聿行站起来,从她身侧走过去的时候,她伸手拦了一下,轻轻按在他的手臂上。他停下来,等她说话。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手,低声说:"那个姑娘。。。。我来处理,你不要在管。"
沈聿行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珺如还站在走廊里,晨袍的下摆垂在地板上,她没有动,像一个已经放下来很久没有打开的窗帘。
那天上午他没有去公司。他坐在车里给裴景行打了电话。
"帮我找个人。"他说,"周小禾。女的,二十出头,在楼昭阳的成人礼上出现过。她奶奶最近住院,缺钱,有人用这笔钱让她办事。你把她找到,别让她接那个活,钱我来出。"
裴景行在那边沉默了两秒:"周小禾?谁?"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你帮我找到就行。"
"行。找到之后呢?"
"找到之后你盯着她,但别让她发现。另外——"沈聿行顿了一下,"如果她奶奶在住院,你帮我把那个医院的联系方式要到,我安排转院。要最优先级的,手术排期越快越好。"
裴景行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次怎么忽然这么上心?不像你。"
"你别管。"沈聿行挂了电话。
裴景行办事比陆衍舟快。当天下午他就把周小禾的资料发过来了——姓名、身份证号、住址、她奶奶所在的医院和床位号。末尾附了一句:"这姑娘真的挺穷的。奶奶是她的监护人,从小带大的。"
沈聿行看了那行字,然后把资料转发给了一家他合作过的医疗资源公司,备注写了两个字:"优先。"
做完这些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副驾上,靠在驾驶座里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眼皮上,暖融融的。他想,这一次应该能过关了。周小禾那边已经控制住了,奶奶的手术会尽快安排,她不会闹到生日宴上。
沈珺如今天早上那失望的目光——她会忘记的。只要他接下来好好过日子,沈家就不会再有丑闻。至于江景云。。。他暂时不想了。江景云拒绝他太多次了,他需要先把自己这边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才有底气再去见她。
林晚棠的生日在9月16日。那天沈聿行全程留在宴会厅里。他穿得体面、笑得体面,给林晚棠切蛋糕的时候手指很稳,眼神从头到尾没有乱扫。林晚棠看了他两次,他没有对上她的目光。宴会进行得很顺利,没有人冲进来,没有孕检单,没有狗血。
沈珺如站在宾客中间,脸上终于有了笑意——那种真正松弛下来的笑,她已经好久没有露过了。沈聿行看着母亲那个笑,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他没有喝酒,没有去任何不该去的地方,早早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没有江景云的消息,也没有林晚棠的消息。他闭上眼,想:结束了。
9月17日上午,沈聿行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的时候,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先是裴景行发了三个字:"看微博。"
然后是陆衍舟发了一个链接,什么都没有说。沈聿行点开那个链接的时候手指有些僵,他看到一条视频,时长七分钟,封面是一张女人的脸——素颜、头发乱糟糟地散着,眼眶通红,背景是一间医院的病房,床头卡片上印着"仁和医院"四个字。
他认识那张脸,孟栖莺,他的秘书,三个月前被辞退走了的那个。其实无故旷工本来是要扣工资的,但是人事部按照N+1给了她补偿。
视频自动播放了。孟栖莺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颤抖和破音,但每一句话都清楚得像刀子刻在玻璃上。
“……三个月前,我陪沈氏珠宝的大公子沈聿行出席一场商务酒宴。席间我被带离宴会厅——好几个人。我身上所有的伤痕都在,医院的验伤报告也在。我的身体受伤严重,医生说我可能再也无法怀孕……”
沈聿行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边框。他想起来了——那是楼家嫡孙的成年礼,自己因为江景云回来了,就把她顺手给了其他人。孟栖莺那天确实跟他一起去的,他根本不知道她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报警,因为我不敢。沈家的势力太大了。但今天我要把这些话说出来,哪怕没有人相信我……”
视频的播放量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突破了百万,评论区炸了,沈聿行的名字被顶上了热搜第一。公司楼下开始有记者聚集,沈家的合作方开始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沈珺如的电话打不通——她大概也已经看到了。
沈聿行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视频进度条一点点走完。孟栖莺的脸最后定格在镜头前,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屏幕,像在看他。
他想给她打电话,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她的号码——江景云回国那天他就把其他人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下午三点,警察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进他的办公室,出示了证件,说“沈先生,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沈聿行站起来,把西装外套穿上。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只是跟着他们往外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经过走廊,看到公司里那些员工站在工位后面看着他,目光里有错愕的、有回避的、有隐约兴奋的。他没有看他们。
电梯从顶楼往下,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沈聿行站在电梯里,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金属门板上——头发有点乱,脸色不太好。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的时候,闪光灯像爆开的焰火一样涌进来。记者和围观的人群把公司大堂堵得水泄不通,保安在人群前面撑开手臂,但没有什么用。有人在喊“沈先生你对视频回应一下”,有人在举着手机直播,有人往前挤,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像一堵不断收缩的墙。
警察走在前面开路,沈聿行跟在后面,低着头,一只手挡在脸侧,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走得很慢,因为人群太挤了。忽然他感到右腹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重,但凉。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把折叠刀的刀柄露在西装外套外面,黑色的,只剩下拇指长的一截。
然后刀被抽走了。痛感来得比预想中快,他的腿软了一下,整个人朝前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人尖叫了。闪光灯更密了,白花花的一片。他听到有人在喊“打120”,有人在喊“别动他”,然后他闻到血的铁腥味和他自己身上那种洗衣液残留的冷香——今天早上他换衬衫的时候从衣柜里随手拿的,那件衬衫上周刚洗过,袖口还折着没拆开。
他倒下去的最后一秒,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人群后面闪了一下,很快被保安按住了。是一个穿灰色卫衣的人,脸被帽檐遮着,但他听到有人在喊“那个女的”。等警察把灰色卫衣的帽子掀开的时候,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孟栖莺。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刀,刀上的血沿着她的指缝滴下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滴滴,像被踩碎了的樱桃。她看着倒在地上的他,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完成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沈聿行的最后一眼是天花板。公司大堂的吊灯是水晶的,跟酒店那盏一样。光从水晶里碎开,白花花地落下来,落在他脸上、身上、那件洗干净的衬衫上。他闭眼的那一刻想的是——原来不是周小禾。原来不是林晚棠。原来是她。
孟栖莺,多么美好的名字,人长得也美,声音也好听,他一眼就看上了,甚至把她安排在了身边。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天,社交媒体上出现了另一条视频。镜头摇摇晃晃,是一个路人拍的:公司大堂门口,穿灰色卫衣的年轻女人被按在地上,手里还握着刀,保安和警察在旁边围成一圈。镜头一转,沈聿行倒在大理石地面上,白色的衬衫上洇开了一大片暗色,像一朵迅速绽开又停止的花。
评论区里有人问:“这个女的是谁?”
有人回:“沈聿行的前秘书。好像叫孟栖莺。她昨天发了那个视频。”
再下面有一条新评论,被顶得很高:“她是唯一一个活着说出这些话的。其他人大概都不敢。”
这条评论后来被删了。但截图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