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与摩儿》许小好

3、安娜与摩儿3

　　奈特利太太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盆锯齿状叶子的不知名植物，不时弯下腰指点孩子们如何做记录。所有的孩子都被分成了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的组合，观察并记录西部沙漠仙人掌的习性。奈特利太太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连衣裙，脸上的表情和往日里一样温和。可是谁都知道，其实她的心里一定是难过极了。
　　这位女士年过四十，个子不高，身材偏胖。她的头发和艾米的一样，是金色的——不过色泽更深沉了些。她还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想见奈特利太太笑起来的样子一定是很好看的。
　　因为知道艾米比较照顾这个举止有些怪异的转校生，班长卡罗尔特意把两个人凑成了一组。艾米把头凑到那盆仙人掌跟前，尖尖的鼻子险些被它的刺扎到。
　　“我想知道它的里面是什么样。”他嘟囔着伸手去拿小刀。可是他的指尖还没有触到刀柄，动作就被一个略显沙哑，但让人很舒服的声音制止了。
　　“亲爱的，我觉得这可不是一个值得鼓励的行为。”
　　奈特利太太微笑着对艾米说。她俯下身，胸口坠着的那件绣像挂坠垂了下来，挂坠银质外壳上的花纹在安娜的眼前晃来晃去。
　　艾米的手像是触电般的马上收了回来。他抬起头，冲老师吐了吐舌头。奈特利太太满意的笑了笑，然后侧头看向正好奇的打量着她的安娜。
　　“你一定是安娜了，”她伸出手，“伊丽莎白.奈特利。真的很欢迎你，孩子。”
　　安娜握住对方的手，轻声说，“很高兴认识你，奈特利太太。”
　　“我也是，”奈特利太太的眼角有淡淡的笑纹，“顺便提一下，亲爱的，你的帽子很漂亮，我非常喜欢。”
　　和奈特利太太这样随和的人聊天真是一种享受。但两个人只说了几句，温和的植物课老师就要忙着去查其他同学的功课了。安娜的心情好极了，一边记录仙人掌的形态，一边哼着歌：
　　“她是森林之王的姐妹，
　　但是她却住在海边，
　　既是仙女又是恶魔。
　　名字‘一起’去掉双，
　　永远剩下十四行诗中的追随者
　　……”
　　“奈特利太太很棒吧，”艾米边说边从花盆里拈起一小撮沙质土，用指尖搓了搓，“她好像很喜欢你，安娜。”
　　“我希望这是真的，”安娜止住了歌声，“因为我也很喜欢她。”
　　一开始的新奇劲儿过去之后，花房里讨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只剩下写字的“沙沙”声和奈特利太太极轻的脚步声。艾米咬着铅笔头，绞尽脑汁的回忆着西部的沙漠植物还有哪些。
　　就在这时，花房的一角突然响起女孩的尖叫。等大家把视线集中在那一点时，才发现是吓坏了的卡罗尔和一盆喷着深绿色稠汁的疯狂植物。
　　“过来，卡罗尔！”奈特利太太大声命令着女孩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可是卡罗尔显然是被吓坏了，抱着头站在那里除了尖叫什么都不敢做。绿色的稠汁四处喷溅，落在她脚边，灼烧出白烟，还“滋滋”作响——甚至连卡罗尔漂亮的裙子，也被烧出了小洞。
　　奈特利太太矮矮胖胖的身子突然之间灵敏的不可思议。她像是火箭一样的“嗖——”的冲了出去，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跑出去五六米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个胆小的女孩子甚至已经“呜呜”的哭出声来。
　　“老师！”艾米马上也跟在奈特利太太后面跑了过去。
　　“快跑，卡罗尔！”奈特利太太一边冲向卡罗尔，一边大声喊着。可是仍然站在那里，放声大哭，却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一团浓绿的稠液向卡洛尔的脸上喷去，只见奈特利太太猛地扑过去，把女孩护在身后。紧接着艾米拽住卡罗尔的胳膊，和奈特利太太一起退出几米之外。
　　孩子们“呼啦啦”的全都围了过来。几个平日里和卡罗尔就很要好的女生一边递纸巾，一边安慰瑟瑟发抖的她。
　　“我只是想看看那是什么植物……”卡罗尔抽泣着说，“可是，可是……”
　　她“哇——”的一声，抱住身边的一个好友，大哭了起来。
　　另一边，几个孩子围住艾米，纷纷毫不吝啬的献上自己的称赞。安娜也走到艾米跟前，很真诚的夸奖他的勇敢。然而，只有奈特利太太，她把前来探望的孩子们全都打发走了，一个人默默的蹲在花房的一角。
　　西北角的那盆疯狂的植物似乎也耗尽了力气，喷出的稠汁越来越少，范围也越来越小了。虽然那盆植物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可是孩子们还在刚刚的惊险之中，久久不能平复。
　　安娜有些担心的望着奈特利太太看上去格外孤单的背影。刚才的混乱中，奈特利太太很幸运的没有受伤。似乎是在冥冥之中得到了奈特利先生的保护，喷溅的腐蚀性液体在女老师护住卡罗尔的时候，正正好好的溅在了她胸口的吊坠上。
　　不过，这样的结果让奈特利太太觉得比自己受伤还要难过一百倍。
　　强酸性的液体让那件银质的吊坠面目全非。有着漂亮花纹的盖子被腐蚀得很厉害；最要命的是，里面那幅精致的绣像完全被毁了。看见奈特利太太难过的样子就知道，她一直挂在胸口的珍贵绣像，一定是奈特利先生的了。
　　奈特利太太的肩头微微耸动着，虽然她极力压抑着哭声，可仍然让安娜感受到浓浓的悲伤。尽管绣像对于她来讲是那么珍贵的东西，但好心的奈特利太太仍不忍心去责备任何人。
　　此刻，安娜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奈特利太太那么的被孩子们所敬重，为什么她要在孩子们面前努力不是悲伤流露。
　　“摩儿，”安娜突然轻声对她的朋友说，“我想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
　　这次并没有再响起那个尖细的回答声，取而代之的，是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鼾声。
　　安娜摇了摇头，轻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