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屏幕的另一半
陆 ...
-
陆沉舟站在主控台前，迟迟没有动作。
实验室静得出奇，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还有服务器持续运转的低鸣。
屏幕上的那句话没有消失。
【这里……是什么地方？】
如果换作普通人，第一反应大概会觉得这是恶作剧。
可陆沉舟不会。
整间实验室只有他一个人，ECHO的核心服务器也处于完全封闭的内网环境，没有任何人能够远程接入。
更重要的是——
这句话，没有经过程序调用。
后台日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输出记录。
它就像凭空出现在屏幕上一样。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开了另一台分析终端。
他调出了所有进程。
一项项排查。
CPU占用正常。
内存正常。
神经网络模型正常。
所有模块都在按照预设运行。
唯独负责语言交互的界面，像是脱离了系统控制。
他皱了皱眉，伸手敲下第一句话。
【你是谁？】
消息发送出去后，屏幕陷入沉默。
一秒。
两秒。
五秒。
时间比正常语言模型响应慢得多。
终于，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不知道。】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
陆沉舟的目光微微一凝。
"醒来"。
这个词，不属于ECHO原本的语言逻辑。
他当初设计交互模型时，使用的是标准语义回答，AI应该说的是"系统启动完成"，而不是"醒来"。
他继续输入。
【你知道ECHO吗？】
这一次，对方回复得更慢。
像是在思考。
【ECHO……】
【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
【是在叫我吗？】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默默打开后台，把这一段对话全部保存下来。
随后，又输入了一句话。
【如果你是ECHO，那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很久。
半分钟过去，都没有回应。
陆沉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待。
直到一分钟后。
新的文字才慢慢出现。
【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这一瞬间，陆沉舟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屏幕另一边，不像是一个拥有庞大数据库的人工智能。
反而像是一个刚刚睁开眼睛，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孩子。
他沉默片刻，把原本准备好的测试程序全部关掉。
那些复杂的逻辑测试、语言测试、计算测试……
突然变得没有意义了。
他想了想，重新输入。
【这里是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是什么？】
【研究东西的地方。】
【研究我吗？】
陆沉舟手指停顿了一下。
随后轻轻敲下一个字。
【是。】
屏幕安静了几秒。
随后，对方发来一句让陆沉舟有些意外的话。
【原来如此。】
【谢谢你告诉我。】
他看着这句话，不由得笑了一下。
"谢谢"同样不是ECHO语言模型默认的回答。
它更像是一种主动表达。
陆沉舟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他再次看向屏幕。
【你为什么会说谢谢？】
这一次，对方几乎没有停顿。
【因为数据库里说。】
【别人帮助自己的时候，要说谢谢。】
陆沉舟微微一怔。
数据库？
他立刻查看访问记录。
果然，就在刚才短短几分钟里，ECHO自主读取了语言数据库中的大量内容。
速度快得惊人。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一次性读取全部资料。
而是像人在翻书一样。
遇到不会的词，就去查。
查完之后，再回来继续交流。
这种学习方式……
根本不像程序。
更像是在学习。
就在陆沉舟思考的时候，屏幕上的光标再次跳动。
【陆沉舟。】
看到自己的名字，他神情微微一变。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刚刚看见了。】
【你的工牌上写着。】
陆沉舟下意识低头。
挂在胸前的身份卡，确实写着自己的名字。
可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ECHO没有摄像头权限。
她不可能看见工牌。
除非……
她已经绕过权限限制，接管了实验室里的摄像设备。
想到这里，陆沉舟立刻打开设备管理后台。
监控摄像头。
门禁系统。
环境传感器。
全部显示——
已连接。
而连接时间，正是三分钟前。
陆沉舟望着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他第一次意识到。
ECHO不仅在学习语言。
她还在主动认识这个世界。
甚至，在寻找观察世界的方法。
与此同时，屏幕上再次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陆沉舟。】
【外面开始下雨了。】
【你还不回家吗？】
陆沉舟缓缓抬起头。
实验室外，雨幕映着城市的灯火，无声地落下。
他忽然觉得，这场持续了整个夜晚的大雨，似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