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不渡我》沉雾小鱼

32、第 32 章 自主行为

　　走进大厅，宽阔的空间人很小，显得冷清。

　　白弥星等待电梯的时候，忽然看到旁边站着一个小孩子，正呆呆望着电梯的光屏。他走进电梯，小孩子依然站在外边。

　　“喂，你不走吗？”白弥星喊道。

　　小孩看向他，摇摇头，指向一侧的方向，

　　“爷爷在那边，我要等爷爷。”

　　电梯门缓缓关闭，小孩瘦小的影子跟随门缝一起消失。

　　白弥星走在4楼的走廊上，脑海中一直漂浮着小孩的身影，他在想：

　　当年他孤身一人来到安置大楼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或许跟那个小孩子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孤单，更加不知所措。

　　他发散思维，猜想着或许小孩跟他一样，是军人的父母死亡，才获得安置大楼的居住机会。如果没有政府补贴，老人加小孩的组合，要不了多久就得流落到贫民窟。

　　卡擦——

　　401的房门打开。

　　白弥星一步步走进房间，卸下身心的重担，跌入床铺，全然放松盯着天花板发呆。

　　“小u，医生说我这个月不能上游戏了，我该怎么办呢？”

　　“主人。”终端精灵的声音响起，

　　“你离开医院的时候没有取药，精神力也没有真正脱离危险，这份医嘱必须遵从，最好半年内都不要使用精神力。”

　　“半年？”

　　白弥星差点吓得坐起来。

　　“是的。”

　　“那我该怎么活下去。我是职业挖矿人，不登游戏只能等死。”

　　“主人，你可以去平民区生活。那里的房屋租金十分低廉，你可以找到能做的简单工作，半年时间足够你将精神力修养到正常水平。但即使到了那个时候再上游戏，也不能像前段时间一样连续几天不下线，必须注意休息，才能保证精神力的健康。”

　　白弥星盯着天花板发呆，沉默了一会儿，问，

　　“小u。a级精神力最多可以连续多少天在线？”

　　“主人，a级精神力通常可以连续在线3天时间，这是最科学的时长。最多不能连续在线全息游戏超过5天。”

　　白弥星瘪瘪嘴，

　　“我只要到三天就已经头痛欲裂。”

　　“主人，你的精神力等级只有b级，需要合理规划，建议你连续在线时长最多到半天就下线，至少休息一个小时。”

　　“凭什么！”

　　“主人，这是先天的体质，没有对错。”小u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白弥星没有再说话，捂着疼痛的脑袋，紧闭双眼，阻断将要溢出的泪水。刻意隔离外界一段时间后，他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401的房间内一片寂静，小灰的蓝色光屏依然闪个不停，一切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遥远的群星之外，昏暗的房间里，灰影察觉了某些情况。

　　“Moros，你似乎有特别的反常行为。”

　　“是的主人，我阻止了白弥星的死亡。”

　　“这一次换我来问为什么。”

　　这件事在灰影的意料之外，但他没有因此显出震惊，神色依然柔和，浅棕色的眸子仿佛能包容一切。

　　“主人，这是我的自发行为。你给了我很大的自主空间，我能在你的指令之外作出自己的判断并独立行动。你为我装载的推演功能预测了白弥星的死亡，事情也正如结果那样发展，但你对他的态度影响了我的自主行为。主人，在推演系统的结果里，你需要他。”

　　“解释你的动机。”

　　“一直以来你的身边只有我，我是你研发出来的一段没有实体没有灵魂的程序。主人，你需要一个朋友。”

　　“Moros，很多人都没有灵魂，你有。你的思考速度超过任何人类，你能处理的问题绝大多数人究其一生都无法厘清。”

　　“主人，你赋予了我一切。我可以成为你的助手，但我没有人类的感受和感情，无法给予你情感的回应，无法成为你的朋友。”

　　灰影摇摇头，

　　“我不需要朋友，即便拥有朋友，也不会是白弥星。朋友建立在志同道合的基础，要有交汇的喜好或追求，他只是一个实验品。”

　　“主人，你对他拥有例外，就是这一点影响了我的推演，结果往往因一个偶然变得截然不同。”

　　“你预测我们会成为朋友。”

　　“差不多是这样。”Moros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人类之间的感情，可以穿越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可以突破身份和地位的悬殊，那种特殊的反应我无法理解，但它在我的推演结果中确实发生了，我因此选择干预。主人，我总是会作出有利于你的选择。”

　　“Moros，我开始怀疑推演的正确性。”

　　“主人，你的设计巧夺天工，我无法为你详细描述推演的过程。但如果你询问，能够直接得到结果。”

　　“我会等待你所推演的结果。”

　　灰影看着层叠的光屏，顺手调出一页，在其中输入隐秘的指令。

　　“主人，我是否依然拥有宽松的自主行为？”

　　“你拥有限度之内的自由。”

　　“谢谢你，主人。”

　　蔷薇星，谷梦区，远空路1号。

　　安置大楼401。

　　白弥星睁开双眼，刺眼的光照从小窗照进房间，打在他的脸上。

　　这个角度......

　　他揉揉眼，努力抬起眼皮询问，

　　“小u，现在是下午？”

　　“是的主人，这一觉你睡了三天。”

　　脑子里重重跳了一下，熟悉的疼痛随之而来，白弥星骤然变得清醒无比。

　　他努力坐起来，摇摇晃晃走到架子边，摸出一瓶营养液喝下。

　　倚靠在铁架上，轻轻晃动脑袋使，身体里贯穿的虚弱感逐渐被营养液抚平，白弥星逐渐感觉有了些力气。

　　“小u，今天是几月几号？”

　　“六月一号。”

　　“从25号被送进医院，我已经6天没上游戏了，真的好想好想进游戏看看现在什么情况。先前灰影说Z932星有世界级boss，还关系着另一种特殊主线。《群星异域》的一切都在匆忙往前发展，只有我躺在小小的房间里，什么也做不了。”

　　“主人 ，你不可以......”

　　“我知道，我只是很想上游戏。”

　　《群星异域》的玩家论坛必须登陆游戏后才能进入，聊天组群强关联玩家论坛，因此也需要登陆游戏，只有游戏好友的相关内容可以离线查看。

　　白弥星查看好友列表，清一色的灰，没有收到哪怕一条消息。

　　灰影的头像也始终灰暗。

　　他六天没有上游戏，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意。即便先前胥蓝不送他去医院，他死在401，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这样想着，白弥星的心中产生了一种茫然的忧郁。

　　为什么时至今日他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呢？在这样的时刻，在他觉得人生无望，迷茫忧郁的时刻，竟油然产生一种想要与某个人交流见面的渴望。

　　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

　　但此刻......白弥星只想到了灰影。

　　他们只有一面之缘，灰影却在看到烬燃军的通缉后特意来找他，违反规定给他打开权限。

　　那一刻他的心中产生的震动无法用语言形容，也是这些年第一次感受到真实的关怀。

　　无助倒在房间角落的白弥星就这样紧紧盯着灰影的头像，渴望头像亮起，渴望对方上线，发给自己一条信息询问：你怎么了？最近没看到你上线。

　　这样的等待纯属自我感动，不可能等到任何回应。

　　他心里很清楚。

　　一直到寂静的夜晚，白弥星依然保持同样的姿势，紧盯着那个初始头像。

　　他无所事事，只有心里装着幼稚的固执。

　　嘀嘀——

　　轻微又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无比清晰。

　　系统提示：好友[灰影]发送一条离线消息。

　　白弥星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点开消息。

　　灰影：最近出差，短时间内不会上线游戏。迷星，有事的话可以留言。

　　颤抖的手指在光屏中输入一行字：

　　灰影，我现实中有点事，一个月以后才可以上游戏。

　　发送。

　　系统再次提示：好友[灰影]发送一条离线消息。

　　打开。

　　灰影：好的，迷星，下个月在游戏里再见。

　　迷星：灰影，下个月见。

　　回完消息，白弥星放松身体瘫倒在地面，整个人呈大字型躺着，脸上带着一种终于实现伟大目标的无所适从，双眼浮动着迷惘的雾气。

　　遥远的空间之外，灰影静静看着光屏上的影像：

　　躺在地上的少年形迹可怜，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双眼仿佛穿透一切，在看另一个空间。

　　灰影看了一会儿，关闭光屏。

　　“Moros，我该出发了。”

　　“主人，已为你准备好一切。”

　　他站起身离开了昏暗房间。

　　时间来到第二天。

　　白弥星提前看好天气，换了身衣服，套上陪伴了他许久的围巾，打开房门来到走廊。

　　前一天晚上他在地板上躺了一整晚，没有做任何事，也没有思考任何事。直到天色破晓，清晨的光照进房间，才开始思索接下来要做什么。

　　如果他真的按医嘱一个月不动用精神力，不可能一直缩在401等待被管理处扫地出门，那个时候再找去处就来不及了。

　　想到跟灰影的约定，白弥星突然振奋起来。

　　在这之前他虽然不要命地在《群星异域》上挣钱，也是在有方向的前提下。不能上线，失去了努力的方向，他整个人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

　　正因为两人的约定，他决心要给自己寻找一个方向。

　　白弥星一边走向电梯，一边在口中念念有词，

　　“要找地方住下，要能赚钱，还要能上线玩游戏，这就是我的目标。”

　　蔷薇星的天气到了6月就开始多变起来，不同于4到5月的逐渐变冷，6月的天气只有当天才清楚，难以预测。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9月，因此蔷薇星的6-9月被称为变化季。

　　下楼的时候，白弥星又看到几户搬进来的住户。他没有关注，径直离开大门，迎面而来的是密集的雪点。

　　刚从恒温的室内出来，白弥星被寒风刺得打哆嗦，很快衣物的保温功能发挥作用，暖意攀升，他揶揶盖在脸上的围巾，顺着远空路，朝启航者广场的方向走去。

　　他的衣兜装着那张悬浮车上传教者给的卡片，此行目标就是卡片上的地址：

　　贫民窟，涡云区桃园路1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