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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探消息 “不,慕家 ...

  •   林寂眨下眼,微笑道:“我东家医馆铺子想购置些药材,可因还没寻到门路,故而还请掌柜的指指路。”
      “原来如此,您穿过门口这条街,经过渡月桥,朝城头直走四里到西街,您就能瞧见了。”掌柜的话音刚落,屋里头就传出几声孩童哭闹的声音,不等林寂道谢,便转身进了里屋。
      朦胧月色下,林寂提着糕点回到医馆,关上铺门走到后院,桌上的烛火明明灭灭,照着她的面庞时而灰暗时而明亮。
      她打开那只精致锦盒,将梅花糕拈出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糕点入口即化,梅花的香味瞬间在嘴里蔓延。
      盯着锦盒中的梅花糕,她的神情不禁有些恍惚。
      ……
      一早,丝丝光照穿透大街小巷,游走的小贩推着摊车沿路叫卖,街道旁紧闭的店铺陆续开门。
      小院屋中,林寂穿身鹅黄绣花对襟衫裙,挎个棋纹格货郎包,对着铜镜将木簪插进发髻。半晌后,她推门走出院子,迎面袭来一阵清风,将束发的飘带轻轻扬起。
      橘如站在医馆门外,同四坊邻居打着招呼,转身进医馆,见林寂出来,上前道:“姑娘要出去?”
      林寂点头,边走边道:“趁不忙,我去西街探些消息。”
      “那姑娘早些回来。”望着少女离去的身影,橘如连忙开口。
      按着斋玉坊掌柜的所言,林寂走出柳巷街,穿过渡月桥,沿着城头走了四里,来到西街。
      玉京的西街集市,喊卖声络绎不绝。街边的摊车上有卖花的,卖扇子的,亦有卖玉器的铺子,来往的行人也多,很是热闹。她边走边瞧着街边的商铺,忽然瞧见一家药材铺子。
      这药铺的门敞开着,两边门框有些破损,铺子的门匾也歪了一边,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百草堂”三字,再加上药铺铺面小,同一众修缮整齐、场地宽阔的店铺,显得有些不入流。
      林寂眸色微沉,抬脚走进药铺,发现药铺里头更是精简。入眼就是一张桌子和两条断了半截腿的长凳,旁边长柜里,男子正趴在柜上打盹,她向前欲叫醒男子,便见一个男童从长柜底下钻出。
      那男童才出来,双眼就亮晶晶地朝她好一阵观望。
      林寂也直勾勾地盯着他,瞧面前男童不过八九岁,却生得唇红齿白,粉装玉琢的,穿件红白相间的圆领袍衫,颈上还戴着一把长命锁,面相还挺乖巧。
      男童被林寂看了半晌,一张小脸顿时红了起来,跑到男子身旁大喊道:“阿爹,有客人来了。”
      男子闻言,倏地抬头,抬手在脸上胡乱拂了几下,眯眼站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是软绵无力:“客官好,随便看。”
      男童见自家阿爹这般,抬手捂脸直摇头,又透过指缝,偷偷打量林寂,看她神色淡然,便伸手使劲扯了扯男子的衣袖。男子这才不情不愿睁眼,才一瞬,男子的精气神便好了许多,眼中也带着一丝惊讶。
      玉京的女子均是高挑秀丽,甚有丰腴为美之说。而眼前的女子身材瘦小,个头不高,脸上无精致的妆容,连穿衣样式也与玉京的女子们不同。这般娇小瘦弱的女子在玉京很少见,男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林寂见男子半晌不说话,向前朝他行礼,开口道:“敢问掌柜,贵药铺有药材卖吗?”
      男子一听,原本讶异的神情即刻消散,两眼一耷拉,方才的笑脸也随之淡了下来,不悦道:“药材?姑娘买药材何不去周家铺子里买,这周家运道好得很,咱这种小店早无人问津。”
      林寂顿了顿,改口问道:“周家?大哥何故这么说,我瞧这药材皆在西街集市上才有的卖,怎会……凄凉至此。”
      男子听她礼貌相问,面色瞬间缓和,便不吝相告:“妹子瞧着是外地来,有所不知也不怪。原先这药材确是西街才有,就在五年前,凭空出现个周家,不知走了何运受到尚书府青睐,短短三日就成了京中大户。自那以后,西街药材生意便不景气,能耐的靠周家去,这不行的就关门。那周老夫人眼光贼高,生意自是往高处去,我们这不起眼的能活着就不错咯!”
      男子一股脑将话说完,也劝起林寂来:“妹子若是有能耐,去瞧上也好,若瞧不上,去了也是给自己寻不痛快。”
      林寂奉承地点点头,语气柔和道:“听大哥这么一说,我倒也有了数。不过还是有些好奇,这周家药材究竟有何好,能受尚书府青睐。”
      男子见她执意,从长柜前走出来,伸手指着前头的巷口道:“妹子想去,我也不阻拦,您就穿过那条巷子一直往里,看见一棵樟树就能到。”
      林寂谢过他,转身朝着巷口走去,抬头望着门头上“临安巷”三字。
      临安巷,巷口宽广,两旁还开着几间店铺。
      林寂抬脚走进去,隐隐听见铺子里的交谈声、孩童的哭闹声、妇人的笑骂声。直至走出临安巷,她才见到那棵樟树。
      樟树下,一座高大门楼矗立在眼前,宅院两边立着两头石狮子,宅门的门廊上均雕刻着精美的图案,门匾上“周宅”两字,赫然醒目。
      正值晌午,日头有些晒。
      林寂走到凉阴处,就见穿着靛蓝圆领袍的男子从周家出来,嘴里不知说着什么,脸色十分难看,身后还远远跟着一个小厮,步履匆匆地朝临安巷巷口走去。
      林寂望着那走远的男子,双眼微眯。
      男子看上去约有二十来岁,身上穿的是量身定做的衣裳,衣料上的银丝在烈日下微微发亮,好似镀上一层金光,瞧着算是精致。
      当她望着那男子逐渐走远的身影,一辆奢侈的马车停在周家的大门外,从里头出来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那女子一袭金粉大袖衫襦裙,身上的披帛质地丝滑,梳个交心髻,两鬓边各插着一对金钗,缀着一些珠花宝石,正中簪着一朵鲜红大牡丹,额间梅花钿也甚是好看。
      林寂看那女子体态端庄,举止更是雍容华贵,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贵族气质。
      见人下了马车,她佯作路人走过,便听搀扶那女子的侍婢轻轻唤了声:“夫人小心。”
      林寂心中一动,夫人?这妇人瞧着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她站在树荫下,满眼困惑地望着女婢扶着那美貌妇人进入周家。
      ——
      西街比起柳巷街果真要热闹很多。
      街上人头攒动,林寂走进一家名为“墨宝斋”的店铺,买了些纸墨,顺道打听了些周家近年之事。
      自西街回到医馆后,林寂将买来的纸墨随手搁置,一言不发地坐在窗边书案前。
      橘如和小伍面面相觑,想着姑娘早上出门时性情还好着,回来就变得低落了。
      许是屋中清冷,又静得渗人,小伍抖着身子轻扯橘如的衣袖,橘如侧身瞄他一眼,转头走上前,小心翼翼开口问:“姑娘,你怎么了?”
      林寂没说话,只静静地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八年前,她出门买花灯归家见家中惨状,却不见那位“姐夫”,她在慕阮的嘱咐下离开宝芝堂,慕家走水,周崇还回去做甚?
      还有那卖麻酥饼的妇人说慕家一门全死!可她明明还活着。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林寂心中兀自想着。
      半晌,她问道:“橘如,你还记得冀苏卖酥麻饼的老妇如何说?”
      可算听林寂说话,橘如放心许多,她立即答道:“记得,那老妇说慕家一户被火烧死。姑娘,怎问起——”
      “不,慕家一户,并未全死。” 林寂仰头望着她,目光阴沉,打断她的话。
      橘如对上她阴沉的目光,心中一跳,霎时住嘴。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林寂道:“因为,我就是慕家人。”
      乍听这话,橘如瞳孔震惊地看着林寂,就连小伍也吓得不敢出声。
      屋中此时安静的只能听见蜡烛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姑娘,你——”
      半晌,橘如回神,轻声道:“不会是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忽地,她倏尔住嘴,想起来京路上林寂说开医馆,当时她就瞧着有些不对,没承想竟是这样。
      她想着想着,悄悄瞥了眼身后小伍,咽喉微动,似是下定某种决心,道:“我和小伍的命是姑娘救的,我们哪里也不去。”
      林寂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她起身望向窗外,幽幽地说道:“慕家大火,周家无事。跟着我,以后的路是说不准的。”
      “甚至,我连自己当年如何离开也不知。我来路不明,退路也尚未可知,如此你也愿意?”林寂回头,看向她,将心里的顾虑说出。
      屋内再次静下。
      小伍看了看林寂,嘴唇微张,却道不出一句安慰话。
      “姑娘,”橘如拉过林寂的手,定定地看着她,眼中带着坚定,一字一句说道:“我们不怕!不就是虎和狼嘛,这恶人行事,终有果报。况且我们行得端坐得正,没甚可怕!”
      “更遑论,我们若走了,独你一人如何成事?”橘如低声道。
      看林寂仍不为所动,她眨着眼,想了很多她们走后,林寂要面临的磨难。
      末了,她认真道:“医馆开业,街坊邻居可瞧得甚是清楚,三人少二人,姑娘想继续隐瞒身份,那可保不准惨惨收场。”
      林寂乌黑眼眸掠过桌上的灯火,似是在斟酌她的话语。片刻,她看向橘如,语气很淡:“那……万事皆以护自己周全为重。”
      橘如一听,看她是答应了,面色瞬间欢喜,拉着小伍就赶紧往外走。
      屋外,长夜寂寥,月亮挂在高处,照得街道上的青石板泛着冷光。
      林寂躺在床上,看着面前屏风,大半宿才睡着。
      天亮,医馆大门刚开,东街成衣铺子的曹掌柜就走了进来。
      “曹掌柜,这一大早可有事?”小伍从长柜前出来,朗声问道。
      曹掌柜跨进门,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细汗,眼中泛着笑意道:“前几日我娘子能下床走动了,今日得空,就让我过来。”说着,将手中的包袱袋子递给少年, “这是我娘子为林大夫裁制的新衣,平日见林大夫穿着简朴,也不知她喜欢什么,就特意选了几款样式好看的新布料,给林大夫做了几件新衣。”
      小伍将东西接过,寒暄几句,目送他出门。
      待曹掌柜离去,小伍转身,走进连通小院的回廊下,扬声喊着:“阿姐,东街成衣铺子的曹掌柜拿来新衣。”
      听闻有衣裳,橘如笑盈盈地走出来,接过包袱看了一眼:“难得曹夫人有这份心意。先前还想姑娘衣装与京城不同,做事难免受限,如今添这几件布料,还是京城最盛行的样式,日后姑娘出门也方便许多。”
      “对了,姑娘要查周家。不如,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再探探周家情况。”橘如转头看林寂,眼中洋溢着笑意,嘴里还特意加重‘地方’两字。
      小伍打量两人的男子装扮,竖起大拇指道:“阿姐今日这身甚好,连我都看不出女子模样。”
      橘如白了他一眼,将手上包袱拿给他,心底却暗暗自喜,跟在林寂身后走出门。
      东街,兰香坊。
      这是京城当下还算不错的花楼,里头姑娘的容貌,出身虽比不上教坊司,但琴棋书画倒也样样精通。可其中要数最好的,还得是头牌花魁——花娘子。
      可京中仕宦子弟见过这位花魁的那是少之又少。正如此时,京中还有一段流言,说是有人于一日内花了千金也未见到这兰香坊的头牌花魁。
      “兰香坊”外,林寂仰头看着楼阁上,把酒言欢的青年才俊,摇着扇子,领着橘如进去。
      门外穿着一身烟霞百合裙的女子瞧见二人,推过身旁姐妹,手持团扇半遮面地扭着腰迎上来,声音亦是无比的娇柔:“二位公子是喝茶,还是听曲啊?”
      陡然听人唤她们“公子”,橘如好奇地抬眼望去,一眼瞧见女子纤细的腰间满是珠花玉石的吊坠,随着她走动的身姿“叮叮当当”响动起来。
      林寂收回扇子,向前一步,特意压低嗓音:“娘子有礼,我等听闻今日花娘亮相,想来一睹花娘的美貌。”
      “原来是看花娘的啊,那我带二位公子进去吧!”
      女子在前带路,边走边道:“我们兰香坊的姑娘们虽比不上教坊司,可在东街也是有排面的,这听曲喝酒,品茶谈笑,那是应有尽有。我瞧二位公子衣着翩翩,该是哪家府上的贵客吧!”话毕,她回头看着两人,眉眼带笑,“二位公子,到了。”
      兰香坊内,一条幽深的主廊直通堂内,四处灯火辉煌,香气袅袅。左右宾客围坐在华丽的圆桌旁,品茶谈笑,或怀抱美人儿对饮,喝茶听曲。往前是主廊尽头,有方宽大的舞台,台中正坐个丽人,抱着琵琶弹奏,周围还有不少宾客驻足观赏,整个热闹景象。
      橘如收回眼,转头同林寂对视一眼,从怀里拿出银子要了个楼上雅间。刚踏进房内,她便把门关上,坐在金丝楠木的八角桌旁。
      林寂则站在房门外的走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坐在圆桌旁的男子,看那人身上还是那身靛蓝圆领袍,似是一夜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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