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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君师   次日清 ...

  •   次日清晨,姬琼曦与林拂霜早早便到了君师府。刚至府门口,便见沈淮则匆匆迎出,拱手施礼:“殿下,男隶来报时臣未曾准备,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老师哪里的话。是予未提前知会,怎好怪罪老师。”姬琼曦上前一步,亲手将沈淮则扶起。
      “殿下,秋日露重,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还请随臣入正厅。”
      姬琼曦点头应允。
      入正厅落座,姬琼曦居首位,林拂霜立于身侧,沈淮则坐于左侧下首。男隶奉上热茶,便安静退了出去。
      “殿下可是为围猎之事而来?”
      “正是。今年秋狩的章程,予想改一改。”姬琼曦将舆图摊于案上,指尖点了点云泠猎场的位置,“往年按猎物数量计赏,今年予想按凶猛程度分等——猛兽为上,禽鸟为下,各设不同奖等。”
      沈淮则上前细看,片刻:“殿下之意,是让那些武艺高强的女子更有奔头?”
      “正是。届时武会方毕,不少女子意犹未尽。若秋狩只比数量,未免乏味。按等次分奖,既能激人斗志,也让寻常女子得以猎些禽兔,不至空手而归。”
      沈淮则沉吟片刻:“道理是不错。但臣担心,如此一来,众人皆往猛兽出没的深处去,外围反倒空了。且云泠猎场南麓虽缓,西崖一带却有熊罴出没。若众人争相涌入,恐生意外。”
      “这便是予来寻老师商议的缘故。”姬琼曦收回手,指腹在舆图上划出三块区域,“予想将猎场划作三区——外围禽鸟区不设限制,中围鹿羊区需三人以上结伴,深处猛兽区由司戎先行清道,设哨岗,只许持令牌者进入。老师以为如何?”
      “分区而猎,各得其所。”沈淮则缓缓点头,“臣以为可行。只是那令牌……”
      “由司戎发放,此次武比中胜五场以上者方可领牌结伴入深区,若今年有事未能参加武比,可按往年成绩领牌。”姬琼曦道,“老师若觉妥当,予便让司戎府拟个细则出来,再呈与母君定夺。”
      沈淮则拱手:“殿下思虑周全,臣无异议。”
      “还有一事。昨日母君与予说起,予与嫄国皇男姜玉宁曾有系郎之约,予已应下。母君也已书信嫄国国君,请那位姜小哥先来婦国住些时日,也好习惯习惯水土。”
      沈淮则点头:“是当如此。不过此事事关两国,我国也当派人前往一路护送。这个人选,殿下可定了?”
      “予属意燕承武。她去年方成年,便夺了南擂擂主,身手可见了得。”
      沈淮则略微沉吟:“燕承武身手虽好,却无甚名望。不若派秦凌瑾之女秦锦珩前往?秦狩管去年祀神战威名远扬,其女武功虽不及燕承武,却也不差,去年武会亦胜了十余场。派她前往,也更显对姜小哥的敬重。”
      “老师思虑周全。”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屋内三人同时警觉:“谁?!”
      林拂霜快步推门而出,一把将门后的人拉了出来。
      沈安贤今日依旧服饰张扬华贵,可那张明艳的脸上却满是泪痕,脂粉都冲花了。
      “女人们谈政事,你怎可偷听?”沈淮则拍桌而起,几步上前,抬手便是一记耳光,“你真是被你附亲惯得愈发没规矩了!”
      姬琼曦亦走近,伸手按住沈淮则的肩膀:“老师莫要动怒。左右也不是什么机密大事,听去了也无妨。”她收回手,“前些时日母君赐了予几名护卫,身手俱佳。晚些予让人送来两位,替老师看顾门户。”
      沈淮则当即跪下:“是臣治家不严,教子无方,还请殿下恕罪。”
      “老师怎可跪学生?”姬琼曦弯腰扶起她,语气温和如常,“予今日来得早,老师应当还未用早膳罢?不如随予去坊市一同用些。”
      “听殿下安排。”
      一行人出了正厅,沈安贤仍站在原地。秋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牠袖口瑟瑟地抖。牠望着姬琼曦的背影——那人从牠身侧经过时,甚至未曾偏一偏目光。
      眼泪又涌了上来,比方才更凶。
      沈附郎听闻正厅之事,匆匆赶来。瞧见沈安贤脸上那道清晰的指印,心疼地捧起牠的脸:“你母亲怎下这样重的手?若是留了印子,日后如何赘人?”
      沈安贤抱住沈附郎,哭得浑身发抖:“附亲……殿下她要赘附郎了……是别国的帝男!她不要我了!她方才……她方才连看都没看我一眼!附亲,我不能没有殿下……我从小就爱慕她,她若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附郎拿帕子轻轻替牠拭泪,声音柔下来,却字字都沉:“我的贤儿,你怎这样死心眼?女子三郎四侍,何其寻常?更何况她还是帝女。既然做不得正郎,小侍不也一样么?”
      牠将沈安贤散落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那位邻国的帝男,殿下见都未必见过,能有什么情分?定然是因着国事才不得不赘的。殿下心里最疼的还是你。你若真心爱她,又何必太过在意名分?
      且你之前不是怕生子之痛?若是小侍就不用生了。也不必日日跟着武教学习强身之术。”
      沈安贤抽噎着,渐渐止了哭。
      “你母亲与殿下商议政事,你一男儿家怎能偷听?殿下不曾罚你,还不够证明她待你不同么?”沈附郎叹了口气,“也是我平日太惯着你了。从明日起,规矩你得学起来。《男戒》也该好好读一读,免得再惹殿下和你母亲不快。”
      沈安贤垂下眼,攥紧了袖口:“都听附亲的。”
      一道清润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附亲,我……”
      沈附郎转头望去,眉头便蹙了起来:“你来做什么?没事便在自己院里待着,莫要到处走动。”
      那人垂下眼眸,攥紧了衣角,声音更低了:“附亲……账房已三月未支给我月例了。实在是没法子了,才……”
      沈附郎解下腰间钱袋,随手扔了过去:“拿了便回自己院里去。”
      沈平应是,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背影清瘦,月白衣袍洗得有些发旧,衬得整个人像一截褪了色的玉。
      沈安贤看着牠的背影撇了撇嘴:“成日穿着那件月白衣裳,也不见换换,不知情的还以为附亲亏待了牠呢。”
      “莫管牠。”沈附郎转回沈安贤的脸,仔细端详,“附亲先给你敷一敷脸,省得肿起来。”
      敷完脸,沈附郎便先走了。沈安贤独自坐在铜镜前,端详着镜中那半边微肿的脸。越看越气,越看越烦。
      男隶这时端着早膳进来,躬身道:“小哥,用些早膳罢。”
      “滚!”沈安贤随手抓起手边的胭脂盒砸了过去,“谁让你进来的!”
      “小哥,您——”
      “我让你滚!听不见么?”沈安贤猛地回头,这才认出是昨日跟在身边那个男隶。
      牠盯着那张脸,耳边又回荡起附亲说的话。牠不自觉抚上自己微肿的半边脸,指尖按了按,一阵刺痛。
      “停下。”沈安贤忽然开口。
      男隶停住了脚步,僵在原地。
      沈安贤起身,从粧台上取了一根鎏金缠丝白蝶簪,走至男隶面前。牠掐住男隶的下巴,强迫那张脸抬起来,端详了许久。
      “你说,”牠笑了一声,眼底却冷冷的,“你这张脸,是不是很讨女人喜欢?”
      话音未落,簪尖猛地划了下去。
      男隶浑身一颤,却死死咬住了嘴唇,不敢出声。冷汗顺着下颌滚落,嘴唇被咬破了皮,腥甜的血漫进齿缝,牠都没有松口。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不知外翻了几根。
      一道伤口从颧骨斜到下颌,皮肉外翻,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沈安贤看着那道伤口,眼底终于浮起满意之色。牠将染血的簪子插进男隶发间,语气轻飘飘的:“赏你了。”
      男隶立马跪地,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谢……谢小哥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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