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贞娘一时也 ...

  •   贞娘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又见小满被吓坏了,便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小满,告诉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满却警觉地盯着樊绍钧,仿佛老鼠见到了猫,随时准备逃走。被巧莲姐捡回来前,她总被穿着打扮与小侯爷相似的人追赶,若是跑得慢些,被抓住了还要挨打。
      见小满浑身发抖,贞娘也顾不得应付小侯爷,赶紧把小满搂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
      “小满不怕,姐姐在这里。我会保护你的。”
      也许是在小满身上看见了幼时的自己,樊绍钧有些动容。母亲生他时就走了,父亲总说男子汉大丈夫,天不怕地不怕,可小时候他害怕打雷,姐姐便这样把他搂入怀中。
      小侯爷随手取下玉佩,亦蹲下来,拎着玉佩的挂绳晃悠,试图吸引小满的注意力。小时候雷雨天,姐姐拿个鼓与他一起敲,敲着敲着,他就忘了害怕。
      “小满,你看这个。”
      贞娘心说小侯爷是觉得小满才三岁么?
      可小满却敏锐地听出小侯爷的话里与追打她的人完全不一样的温柔。她从贞娘怀里探出头来,脸上还挂着泪,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看玉佩,又看看晃玉佩的人:
      “有什么好看的?”
      贞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今天憋笑实在是憋得太久了。
      受打击的小侯爷赶紧找补,拉起小满的手,把玉佩放她手里让她摩挲:
      “圆圆的,滑滑的,多好看呐。”
      小满学着小侯爷的样子试图感受玉佩的“好看”,却无果:
      “没有春生姐好看。”
      一句话把樊绍钧噎住了。小满说得太对,实在无法反驳。
      好看的春生姐笑得前仰后合,却没有忘记正事:
      “小满,这药到底是哪来的?”
      小满把药放在石台上:
      “宝珠姐让我去打酒,女儿红卖完了,可王掌柜说有位姓宋的公子给春生姐送了这个,我便取回来了。”
      “知道了,有劳你。你去吧。”
      小满却盯着贞娘手里拿着的草编蜻蜓:
      “春生姐,这个可以给我吗?”
      贞娘笑着递给小满,她接过却说:
      “小红妹妹会喜欢,我拿去给她。”
      说完把小侯爷的玉佩放进贞娘手里,拿着草编蜻蜓蹦蹦跳跳地走了。
      “这么晚还让她出去?”
      小侯爷突然出声。贞娘把他的玉佩还给他,他却不接。她轻笑:
      “小红就住在隔壁。方才小满说的王掌柜,是乐乎客栈的,与我有些生意往来。我这不是江洲人士嘛,来金陵就住在乐乎客栈。”
      听贞娘主动解释,樊绍钧心情大好:
      “这个你留着吧。”
      “不好吧,无功不受禄—”
      “当我害你差点办砸差事的赔礼。”
      “可这也太贵重了。”
      这块上好的羊脂玉,可不止黄金十两。
      “那你就好生收着,不许给别人。”
      这么贵的玉佩,贞娘才不舍得给别人。不只要好生收着,她还得随身带着才能放心。小侯爷比樊小姐还要财大气粗,她在心中默默地把他也放进“说/做什么都对”的VIP大客户名单的前列: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小侯爷。”
      小满回来时,贞娘独自站在院中拿着玉佩端详。
      “春生姐,这块石头真的好看嘛?”
      贞娘蹲下来,把玉佩举向天空:
      “小满,你说它像不像天上的月亮?”
      小满抬头看看天上挂着的银盘,又看看春生姐:
      “有一点。可是,月亮也没有春生姐好看。”
      小满这孩子还是有嘴甜的天分,培养几年说不定能成为“鉴贞心”像巧莲、宝珠一样的业务骨干。
      说起业务,贞娘有些拿不准宋公子对她的态度。他热情地和她探讨话本子,又兢兢业业地做她在金陵的“地陪”,带她游山玩水,却克己复礼;可她几次试探提到樊小姐,他却对他们的婚约始终绝口不提。
      一个月后,贞娘决定放大招,以自己即将回江洲为由,与宋允璋相约。
      游船上,她假意醉酒,双目含泪,拉着宋允璋的袖子与他依依惜别:
      “贞贞明日回了江洲,便再也读不到宋公子的话本子了。”
      说完眨眨眼,泪珠在她双颊绯红的脸上划过,情真意切,望者动容。
      宋允璋忙递了张绢帕给她: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也不必悲伤,你若不嫌弃,我写了新作差人送去江洲便是。”
      贞娘接过他的绢帕,轻轻拭泪:
      “多谢。只是虽有话本子读,却不能将心中所感与写故事的人诉说,”
      贞娘说得哀恸婉转,又故意停顿一下,以帕覆面,似是想起什么心碎不能自已之事,嘤嘤地哭得更厉害了。
      宋允璋有些慌张,拿起案上的酒一饮而下,似乎在给自己壮胆:
      “粗浅之作,蒙贞贞姑娘不弃,宋某感激不尽,奈何才疏学浅,实在愧不敢当。”
      贞娘不动声色,只顾哭泣。宋允璋却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还记不记得在庙会上遇到的樊小姐?”
      听宋允璋主动提起樊小姐,贞娘连忙擦了眼泪抬起头:
      “记得。宣平侯府的小姐,也是公子同窗小侯爷的姐姐。”
      “她于我,不止是同窗的姐姐这么简单。宋家与樊家,有婚约。”
      宋公子终于说到重点,听得贞娘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要保持一副悲伤的样子,继续试探才能确认结果:
      “我与樊小姐不同,宣平侯府高门大户,可我只求一颗真心,像宋公子笔下的故事里那般。”
      宋允璋明白贞娘的意思。譬如他那担着为宋家开枝散叶的责任的兄长就妻妾成群。可他更知道,妻妾有别。且不说他视她为友,即便是不相识的寻常女子,他亦不忍:
      “姻缘易得,真心难求,可话本子与现实终究是不同的。名分于女子来说,比天大。贞贞,你是个好姑娘,将来觅得良配,别忘了写信告诉我。”
      贞娘赶紧拿绢帕挡着自己的脸,她这是被发好人卡了?转念一想,又替慷慨聪慧的樊小姐高兴。宋允璋在自己的美色诱惑面前还能守住底线,实属难得。
      念及此,贞娘擦干眼泪,举起酒杯:
      “樊小姐与宋公子,才子佳人,恭喜了。”
      不等宋允璋与她碰杯,就径自干杯。这一单做成了!
      贞娘把宋允璋给她的话本子、绢帕等物也一并带去了宣平侯府,向樊小姐禀报测试结果。
      末了,贞娘告诉樊小姐:
      “民女测过的男人数量很多,能这般守礼的却是凤毛麟角。宋公子是其中一个。”
      樊小姐忍不住松了口气。她掌侯府多年,虽是闺阁待嫁之身,对人事却并非一无所知,否则也不会拍板让贞娘测试宋允璋。
      宋家长子宋允珩年纪轻轻已在御史台为官,为人却十分风流。樊昭华害怕他弟弟也如此。如今听贞娘说起结果,比她预料的要好得多。庙会上,虽然明知贞娘是替她办差,可那美貌身段,连她这个女子都觉得我见犹怜。
      宋允璋却没有彻底沦陷,可见其意志力坚定。
      见樊小姐出神,贞娘知道她的心思。即便没得选,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个信得过的良人呢?
      只可惜这世间,好男儿众多,却鲜有良人的踪影。好在她早在现代就对所谓的良人早已不抱任何幻想,一心求财。
      樊小姐已让人取了剩下的五两黄金给贞娘。接过余额,贞娘心花怒放,还不忘守着礼:
      “樊小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你,你觉得他这个人,其他地方,怎么样?”
      “樊小姐,民女只负责把测试期间的事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并告诉您。至于怎么样,需要您自行判断。”
      “我知道。可是你,你很会……我也只能问你。”
      贞娘明白樊小姐的意思。男女之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她的这些套路伎俩,是在现代被渣男伤得心碎成片、又再拼起来、伤口结痂后才练就的。
      哪怕是她用心栽培的“鉴贞心”的姐妹们,也只有曾有过心上人的巧莲能学到三分。樊小姐这种高门小姐,还有身份拘着,哪里是她一句话就能教会的呢?不过与大客户结单前,贞娘总要周到一番,以免他们看出她拿了钱就不认人:
      “小姐若愿听我一句,两个人相处,坦诚最为重要。譬如,小姐喜欢宋公子的话本子,不妨直接告诉他。”
      樊小姐沉吟不语,似乎有所领悟:
      “贞娘果然厉害,原本以为钧儿给你找麻烦,会耽误你呢。”
      “小侯爷与您姐弟情深,也是担心您的缘故。”
      “他呀,要是你一半善解人意,那我倒是能少担心他一些。”
      “如今事成,您与小侯爷都可以放心了。小姐付了酬金,与贞娘银货两讫。为免不必要的麻烦,日后若是偶然遇见,您与小侯爷,贞娘都会装作不认识。还请小姐和小侯爷恕民女失礼之罪。”
      “明白,钧儿当值去了,我自会同他说。”
      离开宣平侯府,贞娘手里拿着樊小姐给的酬金余额,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回到住所,日子往复,“鉴贞心”的生意依旧,巧莲和宝珠的测试对象源源不断,年纪小一些的如意今年刚年满十六,按规矩正式入行,完成了第一桩测试。
      贞娘满意地看着账本,上面的数字不大,却足以支付她与众姐妹的生活。无论现代古代,银钱才是最可靠的安全感来源。
      闲时,贞娘会有意培养明日之星小满。可小满贪玩,隔壁小红一喊,她一溜烟就跑不见了。贞娘也不揠苗助长,且让小满再玩几年,尽管副作用是,小满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让贞娘越来越招架不住:
      “春生姐,那位小侯爷怎么好久不来了?”
      “他是姐姐上一单的甲方,我做完了自然与他银货两讫。”
      “可我几日前在街上遇到他,他还给我买梅花糕吃。”
      贞娘听得眉心一跳,连忙叮嘱小满:
      “你下次再见到他,转身就跑,听到没?”
      “为何要跑?他对我很好,还问起春生姐呢。”
      贞娘迟疑一会儿,却忍不住问: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很忙,然后他就被人叫走了。”
      “小侯爷公务忙,而且咱们的规矩,事完后,绝不能与甲方有任何瓜葛,否则,双方都可能陷入麻烦,明白吗?”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有些不甘心:
      “那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嘛?”
      能言善道的贞娘被问倒。她不是不知道答案,可袖中那块温润的玉佩贴在手臂上的触感,却让她说不出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