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夕阳》Fenella

16、做交易 第十六章

　　她又换了个地方指。
　　“那边，南天低处，天蝎座和人马座。这一块是银河最亮的银心位置。天蝎座的那颗亮星是心宿二，也就是大火，肉眼一眼就能分辨。人马座就是我们说的南斗六星。”
　　“沿着银河往上，银河两边，一边是天鹰座，有牛郎星，一边是天琴座，有织女星。”
　　“银河中段，你看到了吗？天鹅座像不像一只十字大鸟？它就是天津四的星座。”
　　游十桃一口气指了好多个，最后用食指画了一道三角形：“牛郎星，织女星，还有它们下面那个，天津四，就是我们说的夏季大三角。织女星是最亮的，牛郎星有两颗伴星，也就是‘扁担星’。”
　　第三高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她说几句，第三高就“嗯”一下。
　　游十桃看着天上那一条贯穿长夜的光带，眼里亮晶晶的，反射出星辰的光芒。
　　“我小时候啊，最主要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厉害的蜀绣绣工。其次，我一直想等我技术成熟了，用我手中的一针一线，把漫天星辰绣下来，绣成一幅画，好好收藏起来。这样，我就收藏了我的小时候，收藏了我的梦想和满天的星星。”
　　第三高偏头看她。
　　游十桃也在看他。
　　两道视线一触即分，都有些匆忙，有些慌张，带着炙热的温度。
　　两个人眼中的光，似乎要比这盛夏时节的气温，还要烫。
　　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这不对劲。
　　两人想法出奇地一致。
　　游十桃装作不走心地起身：“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第三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心底有什么念头呼之欲出，却又被一些东西蒙蔽着。

　　没几天，周莉婷有事，又要走了。
　　于是游十桃就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和第三高玩。
　　每天帮周老太太干点活，租几本书，偶尔搓一顿烧烤，每天晚上去看星星，平时大概都在玩啊玩啊的路上，每周练个几天的刺绣，日子过得滋润充实。
　　田绅儿月中果然回来了，看见第三高也没说什么，就叫游十桃和第三高好好玩。
　　周莉婷回来过几次，次次都被游十桃拉着整，比如旱冰场，就很典型。
　　但是有一点，游十桃和第三高都不得不重视。
　　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越来越奇怪了。
　　说不上哪里有问题，因为哪哪都有问题，气氛动不动就陷入尴尬。
　　他们相处的方式和别的好朋友之间相处的方式不一样，随着时间的拉长，这种差异愈发明显，明显到已经有点窒息了。
　　还好第三高家里肯接他回去了，两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却都有些空。
　　不习惯。
　　待在一起时不习惯，分开了也不习惯。
　　好像对方的出现就打乱了一切。
　　游十桃有时候就经常想，周莉婷说的，会不会是对的？
　　她真的跟第三高有戏？
　　但她每每看着第三高那张脸，那副模样，心里渐渐开始有点说不出来的堵。
　　除了他来的第一天，“邪火”基本没再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心里总会出现时闷闷不乐。
　　简直都要习惯了。

　　开学后游十桃就二十了，上大三，继续跟着薄扶章、段书理刺绣，照常上课。
　　暑假后半程，第三高回去了先不说，单说开学后，游十桃都没有在宿舍楼下，亦或者教室堵到过第三高，她也有意无意地去C街烧烤摊那边晃过，可确实没见到过第三高。
　　她突然之间就不好意思去找他了。
　　这个念头一出，先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为什么？朋友之间互相串门不是很正常吗？
　　怎么就不好意思了？
　　她游十桃可不是串个门都害羞的人！
　　而且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平时身上总无故发毛，四下张望，却又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草木皆兵可不是个好行为好习惯。

　　某天从薄扶章那里出来，段书理送送她。
　　她心脏跳得很厉害，比这一阵任何时候都厉害。
　　于是她尊重自己的直觉，对段书理说：“段姐，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段书理下来是薄扶章叫的。
　　因为下午刺绣的时候游十桃老是走神，被薄扶章罚加练基本功，搞到很晚，天已经在发暗了，来时还晴空万里的，这会儿已经阴云密布，等会儿多半都要下雨。
　　游十桃没带伞，加上本来也很晚了，薄扶章就让段书理把游十桃送回去。
　　段书理不肯回去：“那哪行，我妈要说我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掰扯着。
　　游十桃这话有点神神叨叨的：“段姐，你别不信，把伞给我，我自己回去。我和你讲过的，我最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会儿我心跳还特快，我担心有什么事情发生。”
　　段书理半信半疑，脚下步子也慢了一点。她现在这副神叨叨的模样确实有些触动她。
　　最终段书理停了下来，此时两人到了一处小巷子里。她犹犹豫豫地把伞递出去：“那……好吧，你明天记得替我跟我妈解……”
　　她想说“你明天记得替我跟我妈解释”，但“释”字还没来得及出口，“解”字话音刚落，就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黑色大块头，用一个帕子捂住了段书理的口鼻。
　　那帕子上八成是加了什么药，一碰到段书理的口鼻，她就直接闭眼倒下了。
　　有人跟踪！？
　　游十桃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啊？！有人跟着她她怎么会发现不了！？
　　但现在去盘算已经来不及了。
　　她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从脖子里掏出周莉婷给她买的哨子，含在嘴里，正要“呜”地吹响，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人，就趁着游十桃迟疑的那不到一秒，把她也弄晕了。

　　游十桃醒来，发觉整个人全身酸痛得厉害。
　　胳膊疼、腿疼、腰疼、背疼。
　　还有心，心也很疼。
　　那个把她弄晕的人，是第三高。
　　她正要吹哨子，第三高带着口罩就冲向自己。
　　理智告诉她，第三高那个走向，是要对自己下手了。
　　情感告诉她，他不会的，他是自己的朋友。
　　朋友？
　　哈，这真是游十桃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她所谓的“朋友”，把她绑架了！？
　　这真是讽刺啊。
　　看来信任永远是第一个被践踏的东西，信任可是很值钱的，能趁着信赖你的人不注意，把她卖了。
　　感情有个屁用。

　　游十桃此时是一个非常经典的被害者姿势——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嘴巴被塞了一团棉布，坐在板凳上。
　　呕！有一股臭袜子的味道。
　　不要告诉她这就是臭袜子啊！？
　　她努力抬起头环顾四周。
　　很好，依旧重复经典，她此时在一个空仓库里。
　　天花板是用白色硬塑料板搭成的，看得出来非常简易了。
　　白色塑料板透光，拼接的几个角落漏水。
　　外面是在下大雨吧？雨滴砸在仓库顶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一直不断，吵得人心烦。
　　游十桃觉得很冷。
　　降温了，她还穿着短袖。
　　四周有很大一块空地，她就在空地中间。
　　也不知道是维持这个姿势坐了多久。
　　绑她的绳子很粗，就算她会一点松绑技巧，也奈何不了粗绳子打的死结。
　　粗糙的麻料长时间紧紧贴着她的皮肤，她觉得很难受，如果有人能看的话，就可以看到，她手腕脚腕被绳子绑着的那一圈，是红的。

　　正当游十桃打量着自己的时候，门开了。
　　进来了一个叫她想一辈子也不会想到的人。
　　段书理。

　　游十桃在短短一瞬之间想明白了许多。
　　原来她也做内应吗？
　　怪不得，真的怪不得。
　　她最近一阵子比较亲近的人，无非就那三四个。
　　第三高，段书理，周莉婷。
　　两个都背叛了自己，联合起来把自己绑了。
　　游十桃居然还有一点庆幸，庆幸周莉婷没有参与到这其中来，不然，她真的不用活了。
　　试想一下全世界都背叛自己的感觉。

　　段书理是来给她送饭的。
　　她面带微笑，整个人穿的妥帖，和狼狈的游十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游十桃没有记恨她，没有用憎恨的眼神看着她，有的，只是失望。
　　她的朋友，真的太令她失望了。
　　段书理手里拿着一个铁饭盒。她随手把饭盒放到地上，然后蹲下身来，把游十桃嘴里的棉布取出来，接着给她松绑。
　　游十桃心里的悲伤要溢出来了，可眼里竟出奇的平静、平淡。
　　仿佛她们现在只是在交流一件小事。
　　游十桃没什么感情地问：“你就不怕我对你动手？”
　　段书理扔下最后一节绳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把饭盒从地上拿起来给她，才平静地解释道：“你不会。”
　　是的，被她说中了，自己确实不会。
　　原来她这么了解自己，自己却丝毫不了解她。
　　游十桃自嘲地牵了一下嘴角，没多说——反正多说无益。
　　饭盒盖打开，香喷喷的，都是游十桃平时爱吃的菜，红烧肉、卤猪蹄、炒包菜。
　　但她怎么可能有胃口吃？
　　游十桃强忍着身上的不适感，一口一口，味同嚼蜡，把饭盒里的食物往嘴里塞。

　　段书理接过了游十桃吃完的饭碗。
　　游十桃闭上眼睛，打算好好想想该怎么跑出去。
　　段书理知道她在想什么：“别想了，你靠自己的力量，出不去。”
　　游十桃不咸不淡地反问：“那你是让我任你们宰割了？”
　　段书理起身，背对着她，没有正面回答：“我们认识多久了？”
　　游十桃道：“我十四岁认识的你，到现在差不多有六年。”
　　六年交情，说断就断。
　　段书理，你在与别人合谋算计我的时候，心里愧疚过吗？
　　段书理扶了一下眼镜：“是的，我们认识六年了，做了六年的好朋友。首先，我对亲手策划绑架你这件事情感到抱歉，我向你道歉。”
　　游十桃：“我接受，感谢你还有点良知。”
　　段书理轻嗤一声，像是笑了：“你这么跟我说话，我会以为我们回到了以前。”
　　游十桃掀起一只眼皮：“我想你也不会想回到以前的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绑架我，不过我认为，你一定是在追求什么东西，中间必须经过我这一环。那么我可以请问一下你吗？你在追求什么？”
　　段书理：“很简单，就是钱。我需要一笔钱，做一点事。我的资金不够了，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你的那个朋友，第三高，他家里人要送他出国，这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但是他不肯老老实实地去，于是他们威逼利诱软磨硬泡，甚至找到了我，说愿意把我需要的钱给我，只是要我帮他们办一件事。”
　　她似乎是觉得说得差不多了，回头，给游十桃留下了一个侧脸，微微一笑，简单收了个尾：“剩下的你自己琢磨也该琢磨到了，总之，看在我们六年交情的份儿上，我没有他们全盘托出，你要是聪明些，应该有一条生路。”

作者有话说

好吧我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