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夏江山月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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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不等你回来吃了！”小执一屁股坐在餐桌前，抓起一个鲜花饼，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都凉了！”
夏夏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也没想到嘛······而且你不也没来找我？”
“所以我真是后怕！”小执瞪着他，“爸爸要去城里买种子和肥料，顺便看看我的生父母，我帮着收拾东西和处理家里的事务，他刚刚才走。”
夏夏愣了愣，随即走到餐桌旁坐下，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小执：“对不起。”
小执嘴里正忙，含糊不清道：“快吃。”
夏夏慢吞吞地拿起一块鲜花饼，慢吞吞地掰开，又慢吞吞地塞到嘴里······
这让一旁狼吞虎咽的小执看得一股无名火起。
不知是不是分别太久，一时还不习惯又回到彼此身旁的日子，夏夏总觉得有些尴尬，似乎少了点什么。
但小执对夏夏这一心理活动无知无觉，旋风般地扫荡着鲜花饼，还颇有些“叫你吃得那么慢，都要被我一个人吃完喽~”的快意。
直到小执的手终于伸向最后一块鲜花饼时，罅隙才如梦方醒般，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朵牵牛花。
“虽然是出了点小意外，但你交代的任务，我可是顺利完成了哦~”少年略有些得意地将花朵双手捧上，不忘观察着小执的表情。
小执扭头看向他塞了满嘴的鲜花饼，嘴边还有没顾上的残渣。她抻着脖子艰难咽下满满一口，随后报以微笑：“感谢小夏同志的辛勤付出，组织永远记得你的功劳！”
小执将花捏在手里凑近了看，眼里倒映出些许蓝紫色，盈满了笑意：“你把春天带到我们家里来啦。”
夏夏还在为刚才那句道谢而隐隐雀跃，耳尖有些发红地看着她。
“我会把它好好珍藏的!等开学后，还要把它带到学校去，让它天天陪着我上课。”小执看向夏夏，眨眨眼睛。
夏夏也笑了，打趣道：“也不用这么残忍地对待它吧。”
“你说什么？！”
她眼中的光好像从来没变过，夏夏心想。永远都是这么亮晶晶的，不知道为啥天天都能开心。
小执指挥夏夏把盘子收了，起身去了自己的卧室，将花放在床头柜上，顺便换了身家居服。
“最近几天爸爸都不在家，”她伸着懒腰走向客厅，身体一松，整个人摊在沙发上，“还是家里舒服啊······我们这几天玩点什么呢？”
夏夏从厨房走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去哪儿？这边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个遍，还有哪没玩到的？”他走到沙发边，双手叉腰，弯下身子，盯着小执，不怀好意道：“要不现在给你定个车票，回城里过快活日子？”
小执立即从善如流地坐直身子：“哪敢。巴不得在家多待几天。”随即又小声补充：“况且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啊。”
夏夏靠着沙发扶手坐下，撑着脑袋，等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出些点子。
“有了！”小执一拍大腿，来了灵感，“爸爸是开汽车走的，他的机车还在车库里。”
夏夏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我们骑车出去玩吧！”女孩兴奋道。
“我们可以顺着路一直骑，骑到城市边上。而且最近有黄道吉日，城里结婚办酒席的肯定多，晚上还会有烟花！”她眼中闪光，满怀期待地看着夏夏。
“呃······”夏夏颤巍巍道：“我不会骑机车啊。”
“我带你！”小执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
“你会骑？”
“不会啊。但在城里上学的时候骑过电瓶车，应该都差不多。反正都是拧油门嘛。“
见夏夏还是犹豫，小执干脆拉着他的胳膊，摇晃了起来：“哎呀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绝对让你整个儿去，整个儿回来！”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在城里孤独得要死，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答应我嘛。”
两人四目相望，哑然。
“......什么时候。”
“好耶！”小执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欢呼道，“今天晚上！”
傍晚。
夏夏慢慢走到院子里，伸展了一下胳膊。
“准备好了吗？”他扭头问道。
“快了。”一旁的车库里，小执扣上头盔，跨步坐上车，一拧油门，机车的发动机发出阵阵轰鸣。她忍不住发出啧啧赞叹：“太帅了。”
夏夏抬头看着天边的月亮，感觉脖子有些酸。小执点亮车灯，从车库中出来，骑车绕着他转了一大圈。
“看什么呢，快上来。”小执停在夏夏面前，顺着他的目光向天空看去。
那弯月牙两头尖尖，静悄悄地挂在一望无际的花田上空。早春，月升的东方仍微微发白，与逐渐暗成灰蓝的天空自然交融。
小执望着月亮，突然“噗嗤”一身笑出来。
“不觉得，”她笑个不停，伸出一只手指着月亮，回头看向夏夏：“不觉得，这样的月亮很像剪下来的手指甲吗？”
“......”
小执笑得前仰后合，留夏夏一人掉了满头的黑线。
浪漫唯美的景色就这么被她的灵机一动给破坏得七零八落。夏夏跨上机车后座，决定吓唬她一下。
“你知不知道，在我的家乡有个传说。”夏夏故意略带夸张地说道，“如果你用手指月亮，会被视为不尊重的行为，月亮晚上回来割你的耳朵哦。”
小执翘了翘嘴角：“如果我小个十岁，你这招或许对我有用。”她背手丢给夏夏一个头盔，偏头笑道：“坐稳了。”
说罢，小执猛拧油门，机车爆发出轰鸣，如伺机而动的野兽般冲了出去。夏夏措手不及，身体由于惯性向后倒去，双手下意识环住了小执的腰。
少女清脆的笑声被风裹挟着传来：”害怕啊？抱紧咯！“
小执一边大笑，一边拧油门加速：
“去追月亮咯————"
风在耳边猎猎作响，刮得夏夏睁不开眼睛。
———当然也有小执的头发一直在扇他巴掌的原因。
少年眯着眼，靠在女孩温热的后背上一动不动。
他感觉心脏很烫，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一路上，小执絮絮叨叨讲个不停，但夏夏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她的话在风里被吹成破碎的只言片语，只有零星几个字眼掉进少年的耳朵。
“夏······”
“山上······”
“烟花······”
“特别喜欢······”
小执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巴掌，正拍在夏夏脑袋上，吓得他一激灵：“跟你说话怎么不理人？快看那边，是烟花！”
夜晚，寂静的田野小路间，只有夏虫的鸣唱、青蛙的咕呱声和机车的轰鸣声；头顶是不再被光污染掩盖的、仿佛一块黑色绒布上撒了一把细盐般的星空、一弯弦月，和好像在围绕着穹顶旋转的烟花。一道道破空声来自遥远的城市，却在安静的山林中听得如此清晰。不知何时，小执将车停了下来，抬头静静地望着天空。漫天的烟火倒映在她那乌黑的眼眸中，就像是另一个小世界的一片夜空。
烟火停歇了，小执再次启动机车，沿着路向前方驶去。夏夏并不知道她要开往哪里，此刻的少年只是单纯庆幸：庆幸引擎的轰鸣声够大，能够盖住他越来越用力的心跳。
月亮依然跟随在少年们的身后，仿佛一位沉默的祝祷，又如一个温柔的守护。
小执将夏夏带到了另一座小山坡的脚下，她将车停在这里，取下头盔，潇洒地抹了把头发：“这里车子骑不上去了，就走一小段路就好。”
夏夏晃晃悠悠地从后座下来，还有些站不稳：“原来你想好要去哪里了······这么晚了还上山？”
“带你去个好地方。”
等两人气喘吁吁地爬到山坡的顶端，夏夏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小执说这是个“好地方”。
小执快乐地大声呼喊着，张开双臂，像鸟儿一样奔向最前方的山崖。这个位置，刚好能将霍间的整片花田尽收眼底。零星的萤火虫在身旁浮动着，山下，花海被夜色套上一层朦胧的纱，随风摇曳，好像天上仙女手中最精巧的织品。
夏夏也忍不住呼喊着，小步跑起来，又慢慢变成了迈开步子奔跑。印象里，从小到大这样撒欢奔跑、驱使风在自己的身体边越吹越快的经历似乎屈指可数。小时候不懂疾病的束缚，只是每次奔跑后都会引来一阵阵心悸和大人惊恐的指责，久而久之，他便不敢再奔跑了。可这次，一直到他跑到小执身旁停下，也没有出现他一直以来习惯的症状。他只是和小执一样：呼吸急促，面颊，发烫，心脏怦怦地跳着却并没有快要暂停的无力，而是让他的全身上下都感受到温暖，带走了方才风留在他皮肤上的微微寒意。
在这一刻，他的生命仿佛被从他那脆弱的心脏中夺了回来，重新回到他的手里。
两人在山坡上吵闹了一阵后，安静下来，凝望着那片在月光下跃动的花田。
夏夏率先报喜坐了下来，小执先是嘲笑了他一声，随后也默默盘腿坐在他旁边。
时间和夜晚，好像就此凝固在他们身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夏江山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