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栖问

5、第四章 为什么不看

　　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大三那年，裴煦恋爱了。
　　不是和我。

　　是一个男孩。
　　他们系里的学长，比他高一年级。

　　他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开心：“哥哥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谈恋爱啦。”

　　我如坠冰窟，当时只觉眼前天旋地转。

　　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声音艰涩：“你说什么？”

　　“我恋爱了！”电话里的声音轻快：“不过恋爱对象是男生，你会不会觉得我奇怪吧？”

　　我全身发抖撑着桌案，用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不会，这很常见。”
　　“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对方声音似乎有片刻停顿，也或许是我的错觉。
　　“前几年的时候。”

　　前几年？具体是什么时候？
　　他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
　　谁影响了他？
　　我为什么没有察觉？！我是死了吗？？

　　“那时候好多人谈恋爱，想和我谈恋爱的人也很多，但我忽然发现我好像不喜欢女生。”

　　“当时我也没见你和哪个男生走的很近。”

　　“哇！拜托！”男孩子在电话里炸毛：“我可是好学生！怎么会做早恋的事情呢？！”

　　所以，成年了、上大学了就谈了是吗？

　　“你谈恋爱不会影响事业？”

　　“还好啦，我不是爱豆，也不贩卖男友人设，年轻演员谈恋爱还是挺常见的。”

　　我不知道还能问他什么能让他回心转意。
　　他向来是个随心随性的人。
　　不慕名不慕利，我又能用什么拦住他？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你好吗？”

　　电话那头的人滔滔不绝的数着对方的优点，什么演技好、性格温和、人很贴心、长得帅、身材好巴拉巴拉说了一通。

　　我看着黑掉的电脑屏幕里映出来的那张脸。
　　我演技不好吗？我演到现在你都没发觉我的不对劲。
　　我性格不温和吗？我装的哪里不像？
　　我不够贴心？那个人能有我了解你照顾你吗？
　　我这张脸不在你的审美点上吗？
　　我的身材你哪里不满意？
　　你说出来，我改。

　　脑子中有个魔鬼仿佛在吞噬我的理智。
　　我几乎崩不住的想要问他——
　　我哪里不好？既然喜欢男生，为什么不看看我？
　　为什么？！

　　可能是我沉默的时间太长了，裴煦声音里的欢快降低：“时卿哥，你怎么不说话？你不高兴了吗？”

　　我咽下喉咙中的血腥气，用不知道怎么忍耐牵强挤出的笑音回答：“没有，你开心就好。”

　　“真的吗？”他的声音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你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在不高兴……”

　　他在电话那头如释重负，笑着开始跟我讲那个学长的事。
　　讲是拍短片作业的时候认识的，讲他们一起排练，讲他们一起出席活动，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我听着。
　　听得很认真。

　　我只觉得我是个蠢货，几乎天天都会跟裴煦见着面，竟然没发现他的那些征兆。

　　电话挂断前的最后一句话，裴煦说：
　　“我今天不过去你那啦，跟他和朋友们约好了晚上出去聚餐。”

　　“你那”。
　　明明以前都是说“快来接我‘回家’”。

　　这就变了吗？

　　电话被裴煦断开，我离开了公司。没回家，很冷静的把车开到一个隐蔽的能看到他学校门口的位置，像个偷窥的变态一样盯着来往出入的每个人。

　　晚上九点，耳机里传来对边助理汇报的声音。

　　苏铭川。
　　二十二岁，表演系四年级，拍过九部电视剧，粉丝数量563.4W。
　　签的公司和商业价值如何我不关心。
　　他的成长经历和家庭情况我仔细研究。
　　我看到那人的照片——长相不错，看起来活泼健气，符合常人定义里的青春男大的形象。

　　阳阳喜欢这种吗？

　　我看了自己的穿着打扮。
　　好像是有些成熟了。
　　看起来像个合格的商人，不像个还在上学的研究生。

　　校门口走来一群少男少女，大家嬉闹着很是开心。

　　我在里面发现了熟悉的身影，他身旁走着一个比他高些的男生。

　　一阵寒风刮过，那个男生给他戴上帽子，然后竟然顺势用双手捧着裴煦的脸晃了晃，说了句什么，引得裴煦笑着捶了他一拳。

　　我的视线中其他人起哄的声音动作都变得模糊，视网膜里只留下两人脸离的很近的画面。

　　像是要亲在一起。

　　亲眼所见的场景比我想象中更痛苦，看他要扑进别人的怀里我甚至想要让对方消失。

　　恶魔的蛊惑再次出现在脑海里，我再压制不下去，也不想压制了。
　　凭什么我只能做哥哥？
　　凭什么别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牵他的手，可以拥抱他，可以得到他的喜爱——
　　我不可以？

　　抢。
　　把他抢回来。
　　不管用什么手段。

　　------

　　人总有弱点。
　　那个人的弱点就是想红。

　　想红啊，那很容易了。
　　去拍戏吧，去上节目吧，没作品怎么红呢？

　　离开裴煦的身边。

　　我的目的并不难达成，或者说对方就不是能经受住诱惑的人。

　　苏铭川上了两期综艺节目又吸了些粉有了些讨论度，在拍的现偶剧女主角还是之前合作过的，女方那边提了炒cp的想法，他答应了。

　　我不想去猜是经纪公司强制他答应的，还是他自身就愿意。
　　我只知道他答应了。

　　裴煦知道这件事后没有太大反应，炒cp而已，是很常见的营销手段。
　　我的阳阳涉世未深，还是太单纯了。

　　苏铭川在疆省拍戏的第一个月，每天都会和裴煦视频通话。
　　第二个月，变成隔天或者两三天。
　　第三个月，裴煦跟我说，他觉得苏铭川好像变了，聊天的语气越来越敷衍。

　　是啊阳阳，水龙头忽冷忽热，一定是有人在和你共用。
　　戏还没拍完，狗仔爆出苏铭川和女主角因戏生情，在房车里拥吻。

　　苏铭川出轨了。
　　这部分不是我设计的。

　　那天晚上，裴煦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很安静的、控制不住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法。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上面是苏铭川和女主角拥吻的动图，指节泛白。

　　我在他身边，给他擦掉眼泪：“别哭了，为了他不值得。”
　　“再哭眼睛就肿了，明天该拍不了戏了。”

　　嗯，裴煦也去拍戏了。因为我实在不放心，怕他不拍戏会有时间跑去探班苏铭川。

　　裴煦躲开我给他擦眼泪的手，他把头埋进膝盖里，蜷成一团，哭的颤抖又安静。

　　我看的心疼，又嫉恨。
　　苏铭川凭什么这么好命，能得到裴煦的喜欢。

　　我倾过身去搂住他，裴煦哭着将头埋进我的颈窝，泪水伴着他的颤抖与抽泣，落进了我心里。
　　我的怀里有他，在这一刻，我卑劣的感到了满足。

　　裴煦在我怀里哭到睡着。
　　我把他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他睫毛被眼泪浸透，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哭红的眼皮。

　　“以后不会让你哭了。”
　　“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
　　“你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