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N个世界》大四月君

22、恍惚 三人踏着落

　　三人踏着落雪走到夏府门前，府门红灯高悬，年味正浓。

　　守门下人见三位一并归来，连忙上前引路。厅堂里的夏启与沈秋竹闻声迎出，看清同行三人的瞬间，皆是微微一怔。

　　昨夜夏以昼孤身风雪伫立、今夜三人并肩同归，气氛说不出的古怪微妙。三人一路沉默而来，眉眼间各藏心事，没有半分新年热闹和睦的模样，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凝滞与尴尬。

　　二人压下心底诧异，连忙笑着上前寒暄迎客。

　　落座叙礼过后，沈秋竹满心欢喜看着灵动讨喜的夏夜，再度温柔挽留：“小叶，这几日年下热闹，你便安心在府里住着多玩玩，好好过完新年，家里也热闹些。”

　　她话音刚落，还没等夏夜张口应答，身侧的秦彻便从容抢先应声：“自然是好的，叨扰伯父伯母了。”

　　夏夜当即侧目，悄悄狠狠白了秦彻一眼，腮帮子微微鼓起，满心腹诽：这人怎么自顾自替我做主！

　　夏启与沈秋竹将这极细微的一幕尽收眼底，对视一眼，心底满是茫然困惑。三人之间说不清的微妙氛围若隐若现，暗流翻涌，他们全然摸不透几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唯有夏夜心里透亮，憋着一股子小小的叛逆劲儿：
　　凭什么秦彻说让我亲近夏以昼，我就得乖乖照做？哼，我偏不遂他的意！

　　接下来的一两日，夏府年味鼎盛，亲朋往来不绝。旁人都安分守府中守岁贺年，唯独夏夜半点不肯安分待在府里。

　　天刚亮她便揣着零钱往外跑，一头扎进熙熙攘攘的新年集市。沿街逛遍小摊、尝遍各色市井小吃，挑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走走停停，肆意又张扬。

　　她看似无忧无虑四处玩乐，心底却藏着自己的盘算。
　　她刻意这般高调张扬、日日在外闲逛露面，不刻意靠近任何人，只大大方方活在众人视线里。她暗暗想着：秦彻说亲近夏以昼能引阿夜现身，那我换个法子！我这般闹腾走动，大肆张扬，说不定反倒能飘进阿夜耳中眼里，引得她心生好奇、主动归来。

　　不止如此，她数次在人群余光里、廊下转角处，清晰察觉到那道清挺的身影。
　　夏以昼总安静立在不远处，默默望着她嬉闹的方向，目光沉沉，长久不散。

　　每一次感知到他的视线，夏夜都死死克制住心底本能的亲近与悸动。
　　牢牢谨记自己的底线，刻意扭头移开目光，绝不主动上前搭一句话，硬生生避开所有可以亲近相处的机会。

　　她执拗地和秦彻的馊主意对着干，自以为拿捏住了两全的法子。
　　却不知，府中几人的心绪，早已被她这一番刻意疏离、肆意张扬的模样，搅得愈发纷乱复杂。

　　夏以昼始终静静跟在远处，看着集市里肆意玩闹的夏夜。

　　他心底一直压着翻涌的疑虑。
　　他未像秦彻那般，亲自去夏夜坟前求证。所以秦彻心里清清楚楚：眼前人绝对不是旧人。可夏以昼不一样，他心里始终悬着一丝摇摇欲坠的奢望与疑惑。

　　眼前的少女跳脱、鲜活、张扬明媚，加上他总能从她身上，捕捉到一丝极熟悉的亲近感——干净、柔软、不设防，像极了当年刚刚及笄、还未历经所有伤痛、满心纯粹依赖他的阿夜。

　　这份相似太磨人，神态、细微的小动作、下意识的亲近，层层叠叠，压得他心底愈发恍惚不定。

　　喧闹集市人声鼎沸，年味喧天。

　　忽然，街边一串爆竹骤然炸响！

　　噼啪巨响突兀炸开，火星乱窜。夏夜正低头看着街边小摊的小玩意儿，完全没防备，浑身猛地一颤，吓得瞬间僵在原地。

　　一直将所有目光都凝在她身上的夏以昼，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心头一紧，步子极快上前，伸手一把稳稳将她往后带开，将她护在自己身侧，避开四溅的星火。

　　语气是绷不住的紧绷与嗔责，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严厉：“只顾着玩，也不看看前面，没看到有人要放爆竹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夜彻底怔住。

　　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这句话、这个语气、这份带着责备却藏满紧张的神态——和她时空里的亲哥哥夏以昼，一模一样。

　　一瞬间，那些牢牢筑起的防备、刻意拉开的距离、心里默念的“绝不靠近”，全数被打乱。心底翻起密密麻麻的乱绪，又慌又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被这股极致的熟悉感搅得心乱如麻，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与恍惚，反而故意鼓着腮帮子，带了点赌气的怒意，抬眼怼他：“我只是一时没看到而已……你那么凶干嘛？搞得你好像真是我哥哥一样。”

　　夏以昼闻声一滞。

　　他望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口是心非的小脾气，心头那点紧绷的戾气瞬间软了下去。
　　方才情急之下的责备太过生硬，他自知失态。

　　他缓缓松开揽着她胳膊的手，声音放轻，带着浅浅的歉意：“抱歉，我语气重了。”

　　随即垂眸认真看向她，眼底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与温柔：“有没有伤到？”

　　夏夜轻轻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空气瞬间变得微妙又暧昧。

　　夏以昼心底纷乱翻涌。
　　刚刚那一瞬间的本能护她、下意识的紧张，骗不了人。而她方才慌乱嗔怪的模样，鲜活、娇憨、带着小脾气，偏偏与旧影重合，让他愈发分不清虚实。心底那句沉沉的疑惑再度浮起——她到底是谁？

　　而夏夜心口砰砰直跳。

　　她明明一遍遍告诫自己，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哥哥、是阿夜的哥哥、绝不能沦陷、绝不能重蹈覆辙。
　　可仅仅一个动作、一句相似的话语，就让她所有克制全线崩塌。
　　那种刻入灵魂的熟悉、被兄长护着的安稳感，太致命了。

　　她佯装的生气早已消弭无踪，只剩下满心的纷乱、恍惚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纠缠，在喧闹的爆竹余响里，静静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