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温雨》月昭鱼

3、我还没见过铁树开花呢？ 生存模式的

　　“丫头，你看什么呢？”方萍端着炒锅走过来，顺着女儿的目光往窗外扫了一眼，“外面那小伙子你认识？”

　　“江大的学长。”喻礼收回视线，手脚麻利地往锅里下了油，“妈，冰箱里还有排骨吗？”

　　“有，昨晚上剩的半扇，本来打算明天炖汤的。”

　　“那我征用了。”喻礼拉开冰箱门，把排骨取出来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每一块都斩得大小均匀，“他要吃红烧排骨。”

　　方萍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女儿利落的动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你什么时候对客人这么上心了？亲自下厨，还专门挑最好的部位？”

　　喻礼把排骨焯了水，头也不抬：“妈，你别瞎想，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方萍笑了一声，指了指女儿的脸，“你那脸都红到耳根了，还普通朋友呢，你妈我活了半辈子了，这点事还看不出来？”

　　“他可是物理天才，天生就是搞物理的料。”喻礼一边翻锅一边跟她妈唠嗑，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炫耀。

　　方萍挑了挑眉：“那他挺厉害的，家里做什么的？”

　　“妈，你查户口呢？”

　　“我这不是替你问的嘛。”

　　喻礼哭笑不得，把火调小，盖上锅盖焖着，转身靠在灶台上看着她妈：“人家就是来吃个饭，你别搞得跟见女婿似的，再说了，你女儿我还没追到呢，你先别急着站队。”

　　方萍“哟”了一声，眼睛亮了：“还真要追啊？你从小到大都是被追的那个，什么时候主动过了？”

　　喻礼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遇到好的就要主动出击，这不是您教我的吗？爸当年就是您倒追来的吧？”

　　方萍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没大没小的。”她也没否认，转身去收拾灶台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排骨焖了二十分钟，汤汁收得浓稠油亮，颜色红润得像深秋的枫叶。

　　喻礼另炒了一个蒜蓉西兰花，翠绿的菜花配上雪白的蒜末，清清爽爽地码在白瓷盘里。

　　她又盛了一碗米饭，特意用碗底在饭面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旁边搁了两片她自己腌的酱萝卜。

　　程澍原本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排骨是现做的，所以等了一会儿，让你久等了。”喻礼把菜一样一样摆上桌，筷子摆放好，退后一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程澍低头看着面前那盘排骨，色泽红亮，肉质饱满，油脂的香气裹着酱香一股脑地往鼻腔里钻。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喻礼紧张地盯着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的边角。

　　程澍咀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他又夹了一块，然后又一块，等到第四块排骨的骨头被他放在盘子边缘时，他才抬起头，用一种还算平静说：“很好吃。”

　　喻礼感觉自己像是被颁了奖。

　　“真的吗？”她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双手托腮看着他，“那你多吃点，厨房里还有半锅呢，你看你瘦的，手腕比我爸喝茶的紫砂壶把手还细。”

　　程澍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好像第一次注意到这个问题。

　　喻礼意识到自己说话可能太自来熟了，赶紧往回找补：“我的意思是，你这么高强度地做实验，营养得跟上啊，不然大脑供能不足怎么办？凝聚态听名字就很难呐！”

　　“你怎么知道我做什么方向的？”他问，声音还是偏冷，但至少比第一次见面时多了一个问句的耐心。

　　“那个……”喻礼差点咬到舌头，“我一个朋友选了你们系的公选课，说你是助教，还说你导师是陈什么教授来着，我记不太清了。我就是随便打听了一下，你别多想啊，我就是好奇，纯粹的好奇。”

　　她这段话说完就后悔了，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就是活生生的教科书级别的示范，她恨不得把脸埋进那盘蒜蓉西兰花里。

　　程澍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说了一句让喻礼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那天的饼干和椰奶冻也是你送的。”

　　这是陈述句，他很肯定。

　　喻礼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程澍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睛，又觉得否认没有任何意义。

　　他明显已经确认过了，林知意那个大嘴巴肯定早就把她卖了。

　　“是我。”她认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下巴抬起来，用一种壮士断腕的语气说，“你要是觉得困扰的话我以后不送了，但你不许说我骚扰你，因为我没有恶意，我就是……”

　　她还没说完，程澍开口了，声音很轻，截断了她后面那一长串自我辩护。

　　“谢谢。”

　　喻礼愣住了。

　　程澍夹了一块西兰花，放在米饭上，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实：“我之前很难吃完一顿完整的饭。”

　　“你……”喻礼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是不是胃口不太好？”

　　程澍夹菜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吃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她索性换了个话题：“你平时在实验室一般都待到几点啊？我昨天晚上给你送排骨的时候都快十点了，你不会天天都那么晚吧？”

　　“差不多。”程澍把最后一块排骨的肉剔下来，骨头上干干净净的，一点都没浪费，“有数据要跑的时候会更晚。”

　　“那你不饿吗？实验室有吃的？”

　　“有咖啡机。”

　　“咖啡能当饭吃啊？”喻礼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操心。

　　“我跟你说，空腹喝咖啡特别伤胃，而且咖啡因摄入过量会导致心悸、焦虑、失眠，你搞科研的脑子本来就转得快，再灌一肚子咖啡，晚上还能睡着吗？”

　　程澍抬头看着她，表情有点微妙。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管得还挺宽”。

　　“习惯了。”他说。

　　“这也能习惯？”喻礼一脸不可思议，“你这是什么习惯啊，生存模式最低配版吗？”

　　程澍没接话，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了。

　　喻礼看着那些空盘子，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她站起来收碗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要是喜欢吃的话，以后可以常来，我家饭店天天开门，菜单上的菜我基本都会做，菜单上没有的你想吃也可以点，我给你做。”

　　这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太主动了，太明显了，简直就是在人家脸上写“我喜欢你你快来追我”。

　　她在心里把那个多嘴的自己扇了两巴掌，脸上却还是笑嘻嘻的，假装只是出于饭店老板女儿的职业素养。

　　程澍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多少钱？”

　　“不用不用，这顿算我请你的。”喻礼连连摆手，“上次你来代课，我朋友一直想感谢代课老师来着，这顿就当是她请的。”

　　这个借口编得实在是拙劣，林知意连一节课都没去上过，更不可能想感谢什么代课老师，但喻礼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程澍显然没有被这个理由说服，他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语气不重但很坚定：“不用找零。”

　　程澍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却突然停了一下，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像是这句话在他嘴里转了好几圈才被放出来：“明天晚上……还有红烧排骨吗？”

　　喻礼惊的差点把手里的碗摔了。

　　“有！”她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后厨的方萍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明天有，后天也有，你什么时候来都有！”

　　“谢谢。”他说完，就推门走了出去。

　　方萍从厨房里走出来，拿着块抹布，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眼女儿，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明天晚上还来啊？那妈明天早点收工，把厨房让给你们俩。”

　　“妈！”喻礼的脸彻底红了，“你说什么呢，人家就是来吃饭的！”

　　“吃饭好啊，”方萍笑眯眯地擦着桌子，“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这话是你姥姥说的，你姥姥一辈子没看走眼过一个人，你今晚这两道菜做得很不错，排骨的火候刚好，汤汁收得也漂亮，比你爸强多了。”

　　喻礼把碗筷收进厨房的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着，水声掩盖了她心跳的节奏。

　　她的厨艺可能是打开程澍这扇门的唯一一把钥匙。

　　洗完碗，喻礼回到自己楼上的房间，往床上一倒，掏出手机给林知意发消息。

　　喻礼：【林知意！！！】

　　林知意：【怎么了大小姐，你又有什么重大发现？】

　　喻礼：【他今晚来我家饭店了！！！】

　　喻礼：【他自己主动来的！！他还说，明天还要来！！】

　　林知意：【……卧槽？】

　　林知意：【你说的是那个程澍？物理系那个冰雕美人？主动去你家饭店？】

　　喻礼：【对！就是他！他把我做的饭全吃完了，还夸我做得很好吃！】

　　林知意：【喻礼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去买彩票，你今晚的运气绝对有问题。】

　　喻礼：【这跟运气没关系，这是实力的体现。】

　　喻礼：【我喻礼活了二十一年，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张脸和这双手，脸他暂时还没表现出兴趣，但手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林知意：【你这个比喻也太硬核了。】

　　林知意：【不过说真的，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他明天还来，你总不能天天做排骨吧？】

　　喻礼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喻礼：【我要让他变成我家的常客。】

　　喻礼：【我要用我的厨艺，一步一步地，让他离不开我。】

　　林知意：【你这个发言好危险，像是什么美食番里的反派角色。】

　　喻礼：【反派怎么了，反派的厨艺也是厨艺。】

　　喻礼：【你就等着看吧，不出一个月，我让他主动跟我表白。】

　　林知意：【一个月？你确定？那个人可是程澍诶，物理系出了名的铁树，据说入学两年都没见他笑过。】

　　喻礼：【那正好。】

　　喻礼：【我还没见过铁树开花呢。】

　　她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翻出了床头的素描本。

　　那本Q版程澍小人书又多了几页，今晚的场景已经被她画了下来，Q版的小程澍坐在小饭店的塑料椅子上，面前是一盘巨大的红烧排骨，他举着筷子，脸上还是那种冷淡的表情，对话框里还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好吃。”

　　旁边站着一个Q版的小喻礼，扎着丸子头，系着粉色围裙，笑得眼睛都没了，头顶冒出一串粉红色的爱心泡泡。

　　喻礼看着这幅画，自己先笑出了声。她翻了翻前面已经画好的十几页，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等到这本小人书画满的那一天，她就把它送给程澍，作为一份礼物。

　　如果到那时候他还不喜欢她，那这本小人书就是她这段明恋的句号。

　　如果到那时候他喜欢上她了，那这本小人书就是他们故事的开篇。

　　不管哪种结果，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