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温雨》月昭鱼

12、等你 可以试试

　　喻礼看着他们俩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拌嘴，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喝汤，她的目光越过碗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程澍。

　　程澍的睫毛在汤碗升起的蒸汽里微微颤动，像蝴蝶翅膀上沾了露水，喻礼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这个极其明显的偷看，早就被程澍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程澍放下汤碗，也望着她。

　　但喻礼没看到，她正忙着低头默念“冷静冷静冷静”，还用筷子反复戳碗里的一块玉米，戳了七八下都没夹起来。

　　“礼礼，你跟那块玉米有仇吗？”林知意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喻礼低头一看，玉米已经被她戳成了筛子，她干咳一声，把玉米夹起来吃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一顿饭吃完，已经快六点了。

　　桌上的盘子全部见底，赵明远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表情满足又痛苦。

　　“完了，吃太撑了，我今晚肯定睡不着觉，喻礼，你家的菜量太大了，我以前去别的饭店吃六菜一汤从来不觉得多，今天感觉像是吃了十二道菜。”

　　林知意精准地补了一刀，“你跟猪一样能吃，光芋头蒸排骨你都吃了八块。”

　　“你居然数我吃了几块排骨？你是有多闲？”

　　“我这是关心你的健康，怕你吃撑了明天做不了实验，陈教授又要在门上贴你的批斗大字报。”

　　“谢谢你的关心，我现在就去结账，用实际行动表达对你的感谢。”赵明远从椅子上艰难地站起来，走向收银台，“喻礼，算一下多少钱。”

　　喻礼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后面，噼里啪啦按了一通计算器：“芋头蒸排骨三十二，宫保鸡丁二十四，干煸四季豆十六……六菜一汤，米饭四碗，一共一百六十四。打完折一百四。”

　　“还打折？”赵明远一边掏手机一边问，“你家的菜本来就便宜，再打折不亏本吗？”

　　“我爸妈定的规矩，江大学生凭学生证打八五折，你虽然没带学生证，但程澍带了。”

　　喻礼冲程澍的方向努了努嘴，“他是我们店的VIP，持卡消费……虽然卡还没做出来，但在我心里已经有了。”

　　赵明远扫码付了钱，转过身来对着程澍，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澍哥，人家喻礼都说了你是VIP，你以后不来都不好意思了吧？”

　　程澍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收银台前。

　　“明天晚上，”程澍说，“我想吃清蒸鲈鱼，可以吗？”

　　店里安静了一瞬。

　　赵明远和林知意同时屏住了呼吸，像两个在看悬疑剧最关键一集的观众，生怕错过任何一句台词。

　　喻礼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翻了个漂亮的跟头，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雀跃，但不太成功：“清蒸鲈鱼？你家那边喜欢清蒸的吗，吃得惯吗？”

　　“可以。”程澍点了下头，“最近胃好多了，可以试试。”

　　“好！”喻礼太激动了，声音都有些夹，她意识到之后赶紧压了压，“明天晚上，清蒸鲈鱼，保证给你安排上，你是想吃葱油淋的还是豉汁蒸的？”

　　程澍想了想：“葱油。”

　　“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去菜市场挑鱼，挑最新鲜的，葱油的我用花生油烧到冒烟再淋，葱丝切得细细的，保证……”

　　她说到一半忽然刹住了，因为她发现程澍一直在看着她，眼神温柔专注。

　　她突然就不敢跟他对视了，低拉着头，假装整理收银台上的发票。

　　“那我们先走了。”赵明远适时地打破了沉默，拉着林知意的袖子往外走，“林知意你送我回学校，我吃太撑了骑不动车。”

　　“你的电动车呢？”

　　“停在实验室楼下，明天再骑吧，今晚坐你的车，我蹲踏板。”

　　“你不是说踏板是放快递的吗？”

　　“我现在的地位跟快递差不多，我认了，你走不走？”

　　“走。”林知意把电动车钥匙掏出来，冲喻礼挥了挥手，“礼礼我们走了啊，晚上直播别迟到了，今天下午那场意外事故估计给你涨了不少粉，晚上肯定一堆人蹲着呢。”

　　喻礼送他们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那辆白色小电动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巷子，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赵明远在喊“你骑慢点我要吐了”和林知意回呛“谁让你吃那么多”。

　　“他们俩真有意思。”喻礼笑着自言自语，转过身来，发现程澍还没走。

　　“你不跟他们一起走？”喻礼问。

　　“我住学校外面，跟他们不顺路。”

　　“你今天晚上还去实验室吗？”

　　“去，有个数据在跑。”

　　“冰箱里还有今天的芋头蒸排骨，我给你打包一份带上？”

　　“谢谢。”

　　喻礼已经习惯了他的“谢谢”了。

　　她拿出一个保温盒出来，递给程澍：“芋头多排骨少，芋头对你的胃更友好，吃完不用急着洗饭盒，明天来的时候带回来就行。”

　　程澍接过保温盒，拿在手里看呀看。

　　饭盒上贴了一张小纸条，是喻礼刚才在里面临时写的，画了一个Q版小人抱着芋头，旁边写着：吃芋头的人，胃会越来越好。

　　字迹圆滚滚的，跟她的性格一样，没有棱角，充满了温度。

　　他把饭盒放进保温袋里，拉好拉链，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喻礼。

　　“上次的饼干盒，洗干净了。”

　　喻礼接过来，是一个小铁盒，之前装蔓越莓饼干的。

　　她打开盖子，里面是空的，但盒底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她抬头看了程澍一眼，他已经在看别处了，路灯下的耳朵尖红得不像话。

　　她打开便签纸，上面是程澍的字迹，干净有力气。

　　“饼干很好吃，下次可以试试加一点橙皮碎。”

　　喻礼把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饼干盒里，盖上盖子，抬头看向程澍。

　　程澍的目光已经从远处的路灯移回来了，正看着她，好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橙皮碎。”喻礼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我记住啦，下次蔓越莓饼干升级版，给你加橙皮碎，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是本来就喜欢橙皮的味道，还是单纯觉得加了会更好吃？”

　　“都行。”程澍说。

　　“都行是什么意思？你这个人回答问题能不能给一个确定的答案？”喻礼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她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整个人在路灯下像一颗被点亮的星星。

　　程澍看着她的眼睛，给出了一个稍微长一点的回答。

　　“我小时候家里有棵橙子树，保姆会用橙皮做糖渍橙皮丝，放在饼干里。”

　　“你们家以前院子里种橙子树？”喻礼问，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阳台上。”程澍说，“盆栽的，不大。”

　　“现在还在吗？”

　　“搬走了，高中之后搬的。”

　　喻礼将饼干盒抱在怀里，语气轻快地说：“那我的蔓越莓饼干加橙皮碎，这个配方以后就叫‘程澍特别版’，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橙皮碎要提前用糖腌，至少得腌三天，所以你要多等几天喽，这周的配额已经被你吃完了。”

　　程澍的嘴角动了一下。

　　“等你。”他说。

　　喻礼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饼干盒，目送他走远，直到那个身影拐过巷口彻底看不见。

　　她转身回到店里，把程澍写的那张便签纸从盒子里拿出来，拍了张照片，发给林知意。

　　喻礼：【图片】

　　喻礼：【他说，我的饼干很好吃，啊啊啊啊啊！！！】

　　喻礼：【林知意，我不行了，我需要冷静，你帮我想想办法。】

　　林知意秒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大得喻礼差点把手机摔了。

　　林知意：“喻礼你冷静个屁！他都给你写小纸条了！你追他没算白追啊！我的天哪程澍居然会写小纸条！赵明远知道了又要发朋友圈了！”

　　赵明远的声音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程澍写小纸条？给我看看！是真的吗？卧槽澍哥开窍了！我今晚要回实验室放鞭炮！”

　　“你闭嘴！这是我的语音！你别凑过来……礼礼我先挂了，这个神经病在抢我手机，回头聊！”

　　语音挂断。

　　喻礼把手机放在收银台上，双手捂住了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了呼吸，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六点四十分，距离晚上的直播还有二十分钟，她站起来去洗了把脸，换上直播用的干净围裙，把厨房的灯调到最亮的档位，然后打开了直播间。

　　在线人数几乎是瞬间飙到了三千。

　　【来了来了！！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了！！】

　　【小礼你终于开播了！！今晚做啥好吃的！！】

　　【下午的录屏我看了八百遍！！那个学长真的好帅！！】

　　【家人们我来了！！今天下午的直播我录了全程！！要的私信我！！】

　　【楼上好人一生平安！！】

　　【小礼你老实交代你跟那个学长是不是在谈恋爱！！不说清楚今晚不准下播！！】

　　【同问！！学长今天来你家吃饭了吗！！】

　　喻礼看着弹幕飞过的速度，第一次觉得有点招架不住，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