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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疑虑像藤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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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虑像藤蔓,在静默中滋长。
陆洄将那些“异常画作”锁进了保险柜,开始疯狂地翻阅所有能接触到的、关于鲛人的古籍、手抄本、地方志甚至是一些语焉不详的近代探险笔记。他需要线索,需要解释。
工作室被他弄得像战场,书页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几乎是跪在地板上,逐字逐句地用放大镜审视那些泛黄脆弱的纸张。时间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瓶底碰撞的轻响中流逝。
下午四点,窗外的天光开始变得昏黄,给房间镀上一层暖色,却驱不散陆洄眉宇间的阴霾。他拿起那本最古老、破损也最严重的《海渊杂考》原本——并非之前常用的复印本——书脊已经开裂,书页边缘焦脆。他之前主要关注“墨引”和“鲛血”的记载,忽略了其他大量描述鲛人生态习性的篇章。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一段关于鲛人习性的描述,在页面的最底部,有一行用更细小、更潦草的朱砂小楷写就的注解,字迹与正文不同,像是后世某位收藏者或研究者加上去的。
因为颜色暗淡,又贴近装订线,之前一直被他忽略。
他屏住呼吸,将放大镜凑近。
“……鲛人泣泪成珠,华美,然其至宝,非泪,非鳞,在其心,在其血。血蕴生机,亦蕴幻梦。古语云,鲛人之血,可织梦,映现心中至欲之海……”
最后一句,字迹模糊,像是书写者力竭或迟疑:“……然心若不愿,或强取,则血引梦魇,反噬其主……”
可织梦……映现心中至欲之海……
陆洄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脑海里,无数碎片骤然碰撞!
渊的成长速度远超常理!
它对语言、对绘画那恐怖的学习与模仿能力!
它对他行踪仿佛未卜先知的“别走”!
那片只有他能听到的、仿佛引导他返航的歌声!
写生时,笔尖不受控制绘制出的、那些与深海力量紧密相连的诡异纹路!
以及,第一次抽血实验后,图谱毫无反应,但渊看着他失落的眼神……
织梦……映现心中至欲之海……
他的“至欲”是什么?
是完成海图,是填补空白,是解开祖父留下的谜团。
那么渊的“血”,是否在某种程度上,感应、甚至开始影响、扭曲他的“梦”,他的感知,他所接触的“现实”?那些诡异的纹路,难道是渊的“心”或“血”,在通过他的笔,试图描绘一个他尚未理解的世界?
那片浓雾和歌声,难道是他返航的渴望,被渊的某种能力无形中实现了?
一个更冰冷、更令人战栗的猜想浮上心头:那古籍上的记载,究竟是给寻鲛人的“指引”,还是一份……对鲛人潜在能力的“警告”?
陆洄猛地抬起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手脚冰凉。他循着本能,转向房间中央那巨大的琉璃缸。
缸中,蓝光幽幽。渊闭着眼睛,悬浮在水体中央,银发舒展,姿态放松,仿佛正在假寐。呼吸平稳,鳃裂有节奏地张合。它看起来安静而无害,如同他最初在沉船珊瑚中发现它时一样,只是褪去了濒死的虚弱,增添了一种内敛的、令人心悸的生机。
陆洄盯着它,目光如炬,试图从那平静的表象下,窥见任何一丝波澜。他想起它缠绕上小腿时冰冷的力度和委屈的呜咽,想起它配合写生时专注的眼神和主动摆出的姿态,想起它在他离开前夜沙哑的“别走”,想起它看着他失落时轻轻拍打水面的尾鳍……
是依赖?还是……某种更深层、更不易察觉的掌控与编织?
就在陆洄的目光死死锁定渊沉睡面容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
渊那浓密卷曲的、如同蝶翼般合拢在眼睑上的银色睫毛,极其轻微地、快速地颤动了一下。
只一下。
像沉睡者被一个窥探的眼神惊扰,又像水面投入一粒石子后,漾开的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随即,恢复平静。渊依旧闭着眼,仿佛从未醒过。
房间里,只剩下书页轻微的窸窣声,以及陆洄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沉重的心跳。他缓缓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掌心一片湿冷的汗渍。
他拿起笔,翻开新的记录本,在扉页上,用力写下一个词,笔迹几乎要划破纸背:
“织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