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朔北淮》沈仙

13、第 13 章 眼睁睁

　　眼睁睁看着周家三郎君周玢在短短几个月里几乎将店铺开满整个北耀，柳寒绛终于忍不住在只有两人的时候开口说道:“周三郎君，你这未免太过明目张胆了一些，好歹顾及一下柳某的存在。”

　　周家三郎君周玢道:“柳少卿要告密吗？周某只是开几个铺子而已。”

　　柳寒绛道:“是不是几个铺子的问题，周三郎君自己心里清楚。”

　　周家三郎君周玢没有说话，半晌才道:“柳少卿可知，我妹妹为何会入宫为妃？她本有青梅竹马心上人的。”

　　柳寒绛微愣，他如今不到二十岁，惠妃入宫已经十四年左右，其中内情他确实不可能知道。

　　“周家有钱，贪图钱财的不少，还有贪图周家这个会生钱的金鸡蛋之流，明枪暗箭防不胜防，那年我二哥周珩去进货遭到陷害入狱，我妹妹的心上人是个小秀才，奔走帮衬，可他在普通人眼里是个人物，前途无量，可在那些达官贵人眼中不过蝼蚁。”

　　“小秀才死了，我妹妹心也死了，我二哥那双常年跑商的腿也残了，前路黑的一点光也没有，不知道下一个遭难的会是谁。”

　　“陛下初登基，国库空虚，我妹妹使了算计带着大半家财入了宫，那些围在我们头上的阴影才渐渐散去。”

　　“那时我才彻底懂了，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才是真的，我没那能力，但我可以攀附有能力的人，毕竟俗话说得好‘宰相门前七品官,世族屋前无犬吠’，此话诚不欺我，就比如现在，纵观前朝，有哪个和亲公主能如玉儿这般自在随心。”

　　柳寒绛道:“周家与惠妃娘娘经历之事，柳某亦感心寒，所以，周三郎君口中有能力之人就是南庆大皇子楚朔淮吗？”

　　“柳少卿，周某视您为友，这才与您推心置腹，您怎能如此狠心，处处试探，”周三郎君周玢一副被伤到的痛心模样。

　　等楚娩玉和柳依依到两人跟前时，两人已如往常一般喝着茶吃着点心。

　　“玉儿，玩的开心吗？”周三郎君看着楚娩玉问道。

　　楚娩玉眼睛亮晶晶的道:“开心，母妃要是能来就好了，母妃一定喜欢。”

　　周三郎君摸了摸楚娩玉的头发没有说话。

　　柳依依这段时间身上早就没了高门贵女的影子，只是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忽视的光芒，眉眼是藏不住的欢喜。

　　过了几日，一行人踏入了原西庭的领土，柳寒绛原以为看到的会是荒芜萧瑟，毕竟战争过去并没有多久。

　　可是入目并非他想的那般，虽不及北耀繁华，但是也并不差。

　　柳寒绛走向街边小贩，语气温和的问道:“听说这边刚经了战乱，但似乎与以往并无不同。”

　　那小贩道:“小公子以往没来过这里吧！若是来过就知道这里以前比起现在可差远了。”

　　柳寒绛面色微红道:“小子确实是第一次来。”

　　小贩道:“咱们这里呀！在边界，日子苦啊！人也不多，自从北耀军来了以后，日子才安稳下来，北耀军来的时候，不仅没有杀人放火抢粮，还给我们送吃的，帮我们修葺房屋，分土地，惩罚恶人，这不，原本从这里离开的人听说日子好起来了，就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毕竟若非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啊！”

　　是夜，柳寒绛蘸了墨的笔始终落不下一个字。

　　白日里那些商贩走卒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

　　他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南庆臣民，忠君爱国早已刻进骨子里，楚朔淮把刀刺进骨肉里都不曾退缩半分，可如今，这还只是开始，柳寒绛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南庆皇宫，楚朔淮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的喝着茶，庆元帝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满是审视。

　　“北耀对于西庭的布局，你当真一点儿不知情？”庆元帝看着他问道。

　　楚朔淮满脸无所谓的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这些很重要吗？重要的难道不是西庭没有了，压在您心口上的石头也消失了吗？”

　　庆元帝道:“你不会不懂朕的意思。”

　　“朕？”楚朔淮一脸诧异的看着他道:“第一次听到您这种自称，还真是有点儿不习惯呢！”

　　庆元帝许久没有说话，就在楚朔淮以为谈话彻底结束之时，庆元帝开口道:“你都二十八岁了，再过两年便到而立之年了，朕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你已经六岁了，是时候该成家了。”

　　“你瞧上哪家的小姐，朕给你赐婚，”庆元帝开口说道。

　　楚朔淮看着他道:“您这是要拿我当质子吗？”

　　庆元帝道:“你是朕的儿子，只要你乖乖留在南庆，朕不会害你。”

　　楚朔淮道:“那如果我不呢？”

　　庆元帝没有说话。

　　楚朔淮回了大皇子府，面色沉静，一言不发，阿厉一眼便知自家主子心情不好，远着走。

　　第二日宫里送来了高门贵女资料与画像，楚朔淮只吩咐了一句:“烧了。”

　　然后第三日送来的直接是一道赐婚圣旨。

　　同日早几个时辰，柳家也收到了一份圣旨，上面赐婚的名字一处空缺，庆元帝贴身内官道:“大皇子殿下对柳七公子和柳依依小姐都颇为喜爱，但此事到底是皇家亏欠柳家，所以这人选，陛下说了，由柳家自己选。”

　　柳老大人并未多做犹豫，在上面写下了名字。

　　内官走后，柳老大人颤颤巍巍的坐在了椅子上，签下名字的手忍不住发颤。

　　他养了近二十年的孩子，终是毁在了他自己手中。

　　柳寒彻面色铁青道:“大皇子这么长时间没动静，我还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七郎去他府上，他就能安心了吗？”

　　柳老大人闻言闭上了眼，他没有说，这件事有可能不是大皇子的主意，但如今，不管谁的主意，此事已成定局，再无反转可能。

　　原西庭王庭，历经数月，几人终于到了此行终点。

　　柳寒绛也终于将要见到北耀大名鼎鼎的淮安侯顾淮。

　　几人还未入城，便有大队人马过来接人，一路浩浩荡荡进入王庭。

　　楚娩玉，柳依依，周玢，柳寒绛四人被单独请进一处院子，院中桌上早已摆满了美食，一位墨发绿眸的俊美青年坐在一旁，见到几人后抬手相邀道:“几位请入座。”

　　“在下顾淮，西庭初定，事务繁忙，未能远迎，还请见谅，”顾淮语气平淡的说道。

　　柳寒绛道:“侯爷身居高位，在其位，谋其政，理当如此。”

　　一顿饭下来，只有顾淮和柳寒绛能聊上几句，其他三人只顾得上面前的饭菜。

　　实在是顾淮一身煞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柳寒绛也不得不打消楚朔淮就是淮安侯的想法，这两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几人在原西庭王庭住了几日，便另换一条路线回了耀京，回到耀京后，柳寒绛与柳依依以及其余送亲之人便要回南庆了，柳依依与楚娩玉两个小姑娘甚是不舍得对方，但确实到了分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