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任何》茉莉心

1、拌嘴——N “你不会觉

　　院落里颇为安静，唯一留下的，也只有那微弱的蝉鸣声以及墙外些许的鸡鸣狗叫之声。春日虽已落到尽头，可春息还并未完全逝去，正和缕缕夏意交织在一起。

　　春入时夏，总是让人分不清界限。正巧的是，有颗胭脂般般的海棠树和青玉似的垂柳一同坐落在别院里。随着温风肆起，部分枝头交叠，缠绵不止。而些许枝头似是耐不住寂寥，沿着壁墙探出头去，引得过路人好生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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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一些若断若续地声音从小院的屋子里传出来。不似人声，细听，更像是物声，在这静谧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明显。

　　夜清正坐在他的案桌前摆弄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自一清早起，他的手就没歇下来过。

　　桌台上凌乱不堪，到处都是木屑的痕迹。不知他是从哪找来的一些无人用的废弃木块，将其刻画成各种形状，有活物模样，也有死物形象，说是想造一个小世界都不为过。

　　不过，这刻的数量虽多，但样貌却不尽人意，只是他自己从未发觉过。每刻下一个，他都十分如意，觉得毫无有任何可以被挑剔的地方。

　　闲暇之余时，他总是做这样与读书无关的事。

　　可不仅仅是桌台上是如此杂乱的模样，若将视线稍偏去，便会发现地板上洒落着许多经典文书，七零八落的。活生生的让人以为他跟书籍打了一架。

　　十分明显，这定然不能是它们自己掉下去的。他一本也没看，将其全扫落在地。

　　对于夜清来说，读书是一件十分枯燥的事。

　　当他孩童时期第一次读书、第一次翻开书来看时，便不理解:这世上真的会有人如此热爱读书吗？

　　那时的他思索良久后，做出了一个推断——定是跟自己一样，被旁人催促后，迫不得已才做的。

　　于是他压根不过脑子的，竟也没仔细想想那个日日催促他读书之人到底是谁，便飞快地跑到阿爹跟前，用抱怨的语气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阿爹。

　　夜清道:“阿爹，读书一点都不好玩，我不要读了。那些文人的想法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个个都不一样，太多了，我不背了！”

　　他爹皱了皱眉没理他，只当他是在耍小孩性子。

　　毕竟他清楚地知道，自家孩子抱怨读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夜清见阿爹没有理自己，于是不肯放弃，觉得定是还有可以商讨的余地。

　　夜清就像是不怕被打一般，双手叉腰，突转情绪和语调，带着些许自豪，又继续道，“我自己也可以写啊，说不定有的还没我写的好呢”。

　　顽皮过头。

　　家主听完后脸直接黑了下来，严厉训斥了他，罚夜清不许出府门直至将前边落下的功课补完并抄家规10遍。

　　对于夜清这种每每都想跑出去游玩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于是夜清从这日开始便收敛了些，在阿爹面前老实了下来，将功课补了。

　　至此，他再也没有敢在阿爹面前提读书的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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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房门被人轻推开，来人走进屋内，随即又将门轻带上。

　　十分小心，似是不想惊扰到屋中人。

　　门虽未发出声响，但夜清似乎早就知道有人会来到这，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去。

　　在看清来人后，夜清便放下了手中的活，单手撑在脸上，带着些许的不满道:

　　“这大清早的你又上哪去了”。

　　“次次都见不着人”。

　　来人没有着急回他的话，只是绕过了地上摆放凌乱的书籍，向里走近了些。

　　他将头略微低下，瞥了一眼夜清案桌上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下一刻，将手伸了过去，拿起其中的一个粗略地端详了会儿。

　　这时，屋内与外头共处在沉寂之中。

　　这人怎么回事，又这样，难不成要当一辈子的哑巴，一辈子不同自己讲话？

　　于是夜清便有些生气地道:“行，不管你了，你就当我没问”。

　　“不想理我可以直说”。

　　随后转过头，撇过眼去，继续做着手上没弄完的活。

　　这次，来人终于开口道：“一大早的，就在做这个？功课呢”。

　　夜清皱着眉去看他，想着：早知道不跟他搭话了。

　　“这个怎么了，弄这个也需要点天分的好吗。再说了，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没学”，夜清朝着地板挑了挑下巴：“我学了的”。脸不红心不跳的，不知是说了多少次这样的假话。

　　来人一眼看穿，道：“今日的功课有熟记名篇吧，背一遍”。

　　夜清自然是背不下来，道：“一大早的就别折磨我了。而且你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就成你反问我了”。

　　来人见他鼓起的右半边脸，道：“这么想知道？告诉你了就把功课做了？”

　　夜清想的是先把自己的疑惑解了才最重要，其余另谈，于是道：“嗯”。

　　可下一秒他便后悔了。

　　“书房”，来人也不再拖泥带水，道：“还记得在哪吗”。

　　“……”

　　夜清的耳朵上顿时泛起一丝红晕 ，他沉默地低下了头。

　　不知是羞愧还是生气。

　　夜清想：早知道就不问他了。他甚至开始怪自己:怎么就那么耐不住呢。

　　“我记得！!”，夜清郁闷道：“怎么一个个的都这样，我学还不行吗”。

　　简直是字字句句都在诛自己的心。

　　来人见他红透了的半边脸，什么话都憋不出来，似是真的感到不好意思。

　　于是脸上严肃的表情变得淡了些，这回走到了夜清身旁，低下头，半弯着腰，带着些不知是不是愧疚的语气，道:“我的错，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

　　“看你太呆愣了，就逗了一下”。

　　“？？？能不能别老是把我当成小孩，小不了你多少！”，夜清懒得再理他，但脸颊红的明显。

　　又是这样…就比自己大两岁而已，这说话也太……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害臊这两字是什么意思。

　　来人的思绪停了一刻，可能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想着难不成真的过了？

　　就也不急着被原谅，认了，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他竖起身，拿起桌台上的毛笔，在手中的刻物上比划了几下。

　　——完成后，将它递到了夜清眼前，轻晃了晃。
　　“嗯？”，夜清向前看去，疑惑地看向来人手中的东西。

　　在看清他拿的是什么之后，夜清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十六七岁的少年很轻易的就被这些有趣的小东西给吸引过去了，极其容易满足。

　　他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声音里还是带有着一股憋不住的笑意和嘴硬，道:“丑死了……”。

　　“也真是不怕丢面子”。

　　“不怕”，来人笑看着他。

　　虽知道夜清不再生气，但还是选择继续道：

　　“所以？”

　　他稍作停留了一下，贴近夜清，缓缓道：“不要生气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好不好”。

　　“？？？”，夜清脸庞刚消下去的染红又快速浮了上来。

　　他迅速撇过脸去，将手掌拍在了来人的脸旁处，轻推开，道：“我知道了！”

　　“我没真的生气！”

　　“你要是想要的话就拿去吧，别…别在靠我那么近了”。

　　听着夜清语无伦次地说着，来人轻笑了下。

　　他直起腰来，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布帕，将手中的刻物放了进去，包起来，并小心地揣进了衣袋里。

　　他顺着夜清的话，道:“那就谢谢夜小公子的好意了”。

　　夜清想：这人也真是的……不知分寸。

　　但也没再追究了。

　　他们都默契的换了话题，又交谈了十几分钟。

　　夜清虽然讨厌读书，但不知怎的，他与人谈话时却又句句离不开读书二字。

　　他紧紧地盯着来人的眼睛，很坚定地问下了一个问题:“阿行，你不会觉得读书很枯燥吗？

　　“又或者…不会觉得很烦躁吗？”

　　在此之前，夜清已经问过无数个人无数次这些问题了。仿佛不得到跟他想法一样的答复就不服输、不放弃。

　　等夜清说完，叶行便回答了他:“怎会？” 。

　　“为什么”，夜清带着一百分的疑惑，轻歪了下头，道。

　　“看人吧”。

　　“没问过你阿爹这些问题？”。

　　“？”，夜清顿时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被罚的那事。

　　于是嘴硬道：“问他做什么，我只是好奇罢了”。

　　不曾想，夜清竟还不肯放弃，对这种事的执着让文神听了都不知是该叹气还是流泪。

　　“所以你觉得呢”，夜清追着问道。

　　叶行见他这么执着，失笑着叹了口气道：“问这个做什么，我说枯燥你就不读了？别总想这些”。

　　“哦”，夜清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意义，只得放弃了。接受了自己必须读书的命。

　　叶行不再将视线停留在夜清身上，转头看向地上散落的、凌乱的书籍。

　　但叶行从进门起便没有指责也没有怨言，似乎是已经习以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