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旧》红伞菇

2、针对 曹望秋没反

　　曹望秋没反应过来，坐在车里又问了自家老板一遍，“梁总，您的意思是您要参加明早的宣推策略会议？”
　　梁寅的手搭在车窗处，双目紧闭，“有问题你就去解决，而不是假装没听见再问我一遍。”

　　曹望秋苦笑，梁寅这个脾气，他怎么一到美国就忘记了呢。
　　他知道这是在美国，飞回国要十几个小时，而现在距离明早的会议也只有十几个小时吗？

　　他做好两手准备。先是机票，重新安排机场的出关通道和接机服务，另一个是随时准备好和国内的同事联系因弗临时改期碰面。
　　国内的人隔着时差，脑袋却很清明，发信息问他：这个公司是不是有问题，还是老板又有什么新想法？
　　不过就是一个游戏的汉化落地宣推，大老板怎么亲临。阵仗太大。
　　曹望秋回他：这只能说明你还不了解梁总。因弗当时是谁推介定下来的，都有谁经手？发一份审批流程给我。

　　轿车等红绿灯的间隙，曹望秋和梁寅核对新流程，“一个小时后到机场，给您安排了私人飞机回国。您在机上休息一晚上，明早直接参加和因弗的见面会。至于今晚的酒会由Jacob代您。您的行李明天下午的航班送回来。您看这样可以吗？”
　　梁寅听前半段的时候点头，落到最后一句时睁开眼睛，不解地问：“把我的行李送回来做什么？”
　　“啊？”曹望秋没搞懂。
　　梁寅说：“因弗的会议之后我们再飞回来，不影响后续的工作安排。”
　　合着，飞来飞去只为了开一个因弗的碰面会？
　　他决定多问国内的同事要一些关于与因弗合作的资料以备不时之需。

　　不费什么力气，曹望秋就找出梁寅这一波心血来潮的源头。
　　在洛杉矶的时候，国内的同事发给梁寅一份类似计划书的东西，里面详细记录了关于这趟与因弗合作的具体条款。他就是看了这份文件才决定要回国的。

　　曹望秋坐在他的背后，也逐字逐句研究起这份文件。
　　因弗的方案是在明天的碰面中才公开的，此时的文件里只有YL游戏内部的游戏宣发诉求和因弗的相关资料。

　　因弗，国内最具盛名的品牌咨询机构，还有多个游戏落地宣推的项目经验。最近也没有什么负面新闻。虽然没有招标流程，但是当时选这家也没错。
　　至于负责人，那更没有问题。因弗派出的是策略的老大全程参与这个项目。江杉在这一行年少成名，稳妥没有纰漏。
　　除了要价过高。
　　难道是合同价的问题？
　　可是梁寅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吹毛求疵，对合作方以大方出名。
　　那还能是哪里有问题？
　　曹望秋严阵以待。

　　国内的同事组听到梁寅要亲自参与这个会议，也连忙通过助理秘书网络联系到因弗的对接人，阐明此次见面会议的重要性。
　　一不小心，连陈章都惊动了。

　　原先曹望秋的时间安排得刚刚好，连早高峰的堵车也计算在内，谁知道梁寅突然对他准备领带嗤之以鼻，指着上面暗纹问：“这条是什么牛鬼蛇神？”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打电话给住家阿姨临时调五条领带给他自己选。

　　梁寅的脾气说不上来规律，他提心吊胆，直到走进因弗的大楼，才终于松口气。

　　可惜，好了没几分钟，梁寅的话如平地一声雷。
　　“江总是不想和我们YL合作吗？”
　　看吧，果然是有理由的。原来不满意负责人。

　　江杉反应很快，还没来得及看另一边的陈章的脸色，就笑着说：“我天生冷脸，还希望梁总不要误解我。”
　　他咬紧牙关，两侧的颧骨微微隆起，江杉已经站到曹望秋身前，不等他的回复，对他摆出引导的姿势，“梁总，这边请。”

　　梁寅的目光追随着她，几息之后，江杉神色不变，动作不变，他才别过头去迈开步伐。
　　钱难挣，江杉明白这个道理。梁寅不管怎么出招，如今他是甲方，自己只需要接受微笑就可以。和当年的境况是大不一样了。

　　曹望秋紧跟着梁寅的步子，心里却替江杉捏把汗。凡是在一行内做到顶尖水平的，没几个真是好脾气。YL选择因弗，因弗又何尝不是在同行业内坚持排他，愿意给YL一次尝试的机会呢。

　　负责给YL讲解一往无前游戏宣推方案的是江杉手下的闻汀。基于一往无前多人卡牌游戏的属性，她做了一份以多人齐聚社交互动的宣传推广策略。

　　面对稀奇古怪的甲方，层出不穷的做不到的需求，江杉已经习惯，自有一套应付方案。
　　但一别经年，她对梁寅没有这种把握。

　　“太土了。”他轻声说，“My Way这个游戏已经在海外火了一两年，在国内的年轻人中也有一定的声量。YL这次做本地化的新版本，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提前抢占友商妄图用劣币占据的市场，而是在手游方面替YL打响开门红。你这个方案这么土，会有新玩家被吸引吗？”
　　闻汀不急不慢地说：“中国有句古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方案里特别强调的社交属性，就是在老玩家的社交关系中寻找挖掘高转化的潜在玩家。当然，这对于梁总刚刚说的两个目的来说，还远远不够。会议后，我会贵司的策划部门多多沟通，从跨界和拉新玩法上多下点功夫。”

　　“漂亮话谁都会说。”
　　闻汀面上一紧，脸上的笑容僵住。梁寅接着说：“什么时候能给我看新版本。”
　　她尚未开口，梁寅目光投向一旁电脑后的江杉，“嗯？江总。”
　　全场的目光聚焦到她一个人身上，江杉带着浅笑，“两个星期。不会影响YL后续的策划开发和上线时间。”
　　“保证？”他又紧逼一步。
　　江杉在见面的第一个小时后终于露出一点獠牙，“YL是第一次和因弗合作，对因弗的水平很能力都不甚了解，尤其是我。我这个人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绝不食言。

　　梁寅反推桌子起身，扣上西装的第三粒纽扣，脸上的表情一如反问她的时候一样冷漠，“我期待。两个星期后，江总带着新提案来YL找我，梁某恭候。”

　　梁寅一走，场面明显松弛下来。原先负责和因弗对接的负责人也大致给闻汀提出几个宣推方案上的意见，这场会议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

　　不出乎意料地，陈章把她叫到办公室。
　　他年纪大，又不爱喝咖啡，办公室里有一个巨大的茶桌，上头有几十个他爱不释手的茶宠。
　　今天，江杉看到这些没有欣赏的心情，半靠在他的茶桌对面，等着陈章给她行云流水沏茶。

　　“你跟梁寅认识？”
　　江杉点头，这时候说不认识太假。
　　陈章笑了笑又问：“有过节？你毕业后没一两年就进因弗，没听说过你和这号人有过业务接触，是私人恩怨？”
　　八九不离十。“我们是本科同学，读书的时候吵过架。”这不算假话，只是也没全说真相。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你去服个软，能化解就化解。YL要大力发展国内市场，未来几年是我们要重点关注的客户。”陈章给她端杯茶放到面前的桌上。
　　她啜了一口，茶香清冽，“老板，你这是在影射我年纪很大吗？”
　　陈章沏茶的动作停住，放下茶壶，“看来心情没受影响啊。”梁寅说话针对人，不够客气。
　　“YL这么大的客户，您都心甘情愿跑到电梯口迎接。我就是再没眼色，也要忍下这一场，做完这个case，让钱落袋为安。”

　　陈章打断她，“落这一次不够。”
　　“下次再论。”
　　“什么再论？必须！”

　　江杉干了这杯茶，“梁总说的劣币，可就是我们的大顾客得益游戏下半年要闷声做的大事。这次是没撞上，下次呢？老板，红玫瑰白玫瑰到时候可只能选一朵。”
　　“前客户。”陈章强调，得益并没有和因弗续约，也是他前段时间头疼的事。谁知道峰回路转，YL又自己找上门。怎么不算是丢芝麻捡西瓜呢。“得益都没把这件事告诉我们。也没有阻止我们和YL的接触，你觉得他们重新签约的可能性有多大？”
　　江杉说：“原先是五十五十，现在大概是九十，甚至是一百。得益上个月找的空之力做营销，今天刚投放，半个小时前全平台涉嫌敏感信息翻车。业内群里聊的正火热。陈总要是没有瓜子嗑，可以看看。”

　　她起身要走，陈章叫住她：“因弗的人就这么多，能服务的公司也就这么多。我们也是要筛选客户的。得益每次结尾款都哼哼唧唧，一点也不爽快。”更重要的是，得益已经是家成熟的游戏公司，发展平稳，对于外部的咨询策略需求并不高，而且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它们的生意不好做。
　　“在我眼里，现在没有红玫瑰和白玫瑰，只有红玫瑰和白米饭。所以，你，尽快和梁寅打好关系。”他指着江杉。

　　这不是说到就能做到的事情。江杉合上他办公室的大门，调笑着说：“从来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她这话不算答应，陈章不语，也没闲心真慢慢劝她。直接叫自己的秘书联系YL的人，要和梁寅私下再见一面，最好带上江杉。

　　回到十楼，闻汀正坐在她办公室里等她。
　　江杉刚关上门，她酸倒口的哀怨声就传进耳朵里，“师父。”
　　江杉打开电脑处理几条紧急的审批后，合上电脑，右手握空拳在她眼前的桌面敲一敲，“你是猪八戒？”
　　“师父。”她嘟着嘴往她这边探身。
　　闻汀是因弗的实习生成长起来的，更是江杉的实习生，从她还是创意组的leader开始就跟着她，用现在的话说，叫嫡系。

　　“有这空在我这里哼哼唧唧，不如赶紧出去让信息组重新弄一份数据出来。你现在的储备不够更新方案。”
　　她把手里的文件往江杉手边推一推。

　　里头是趁她和陈章开会喝茶的时间里，闻汀和她手底下的人头脑风暴手写的几个方向，等江杉给她把关呢。
　　她扫了一眼，“137可做，其他的别想了。梁总要的是你打出差异化，要声量，短期内可以在用户净值上作出一定的让步。你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联名和明星引流是后期促活的招数，对发布上线没用。还有，竞对数据一定要全，对标的角度要多一点，知道吗？”
　　她点头，飞快地记在自己的方案里。

　　过了一会儿，江杉从咖啡机里给自己端出一杯美式，此人还是没走。她狐疑地问：“还有事儿？”
　　“就是。”闻汀看了她几眼，还是说了，“我怕YL的梁总对您有意见。”
　　“哼。”江杉故意搅浑水，“你方案做好点他不就对我们没意见了。”

　　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梁总针对的是江总本人，而非她一个小小的项目经理吧。
　　江杉重新打开笔记本，对她挥挥手，赶人走，“除了工作，也分点时间提高下情商。”
　　她就是有情商才看得出来好不好！

　　六点，江杉准时走出办公室。
　　路过柔嘉的工位，她多问了一句，“你下午说，陈总那边今晚可能要给我安排一个应酬，所以把我其他的工作都推了。现在没了吗？”
　　柔嘉摇头，“是和YL游戏的。可是梁总已经飞美国了，咱们没约到。不过我在下周给您预留了日程时间。原先定于今晚的工作我都重新排开了。”
　　“好。”她刚走出几步，看着灯火通明的工作区，大有奋战的架势，于是折返回来，嘱托一句：“让行政给大家弄点晚餐夜宵甜品之类的，总之不要饿着肚子。”
　　“还是...”柔嘉说，因弗虽然家大业大，但是对于这种开销也不是没有限制。但江杉有办法。
　　她默许地点头，“还是从我卡划走，给行政也留几份。”
　　柔嘉朝她不标准地敬个礼，“收到。”看到江杉拎着包，她关切地说：“杉姐，需要帮忙订晚餐吗？最近有几家还不错的新餐厅。”
　　江杉撇嘴，“不用了，要回家跟老母亲报到。”
　　“了解，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