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九天》玄武湖

2、猛然寄身

　　“你只能选择一次。”叶爱说：“选择错误，就是浪费，就是白白浪费接下来的这九天时间。”
　　我说：“只能一次？”
　　“理论上是可以反复，多次，无限。”叶爱说：“实际上只能一次，因为这是两种物质的交错、互入、摩擦、融合，鬼体寄身人体，异质和合痛苦巨大；以后鬼体脱离所寄身的人体，异质分离，对被寄身的人体也是损耗巨大。”
　　我说：“像是做了一次大手术一样吧。”
　　叶爱说：“是的，短短九天时间里你我鬼体难以承受第二次大手术的。”
　　我们一边说话一边飘向正门的另一侧。
　　貌似飘。
　　双脚的确贴于地面交替向前移动但是，轻若无骨浮而若飘。
　　毕竟身为鬼体，质地为轻。
　　正门的另一侧完全是落地玻璃墙，可以看到外面，高楼、车辆、树木、行人还有可怕的阳光。
　　之于我们，阳光如火焰，置身于阳光下便如同置身于火焰中，我们会被烧融焚毁片丝不留。
　　毕竟身为鬼体，质地为冷。
　　我说：“要找到她，得去她家，得到外面，而外面是阳光普照，怎么办？”
　　叶爱说：“所以我们必须寄身人体，才能出入无碍不畏阳光。”
　　我说：“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吗，譬如抹一些特殊的防晒霜、戴一顶特别的遮阳帽什么的。”
　　叶爱说：“等阴间的科技发展了，鬼类们或许能发明出你说的那些东西，现在没有。”
　　阳光穿过玻璃斜射进来，淡淡一抹。
　　我伸手去摸。
　　沐及手背，初始无恙，瞬间爆热，如沸如灼。
　　我猛地缩回。
　　整个身体都不由地倒退一步，同时，觉得被人注目窥伺。
　　我看看四周，人类，来来往往五颜六色。
　　细细搜索。
　　果然，对面，联想手机专柜里穿蓝色制服的胖女孩，正盯着我，看到我看她也不回避，双目炯炯。
　　我说：“叶爱，你瞧那边，她，是不是认出我们是鬼啦？”
　　叶爱说：“不会吧。”
　　我说：“老盯着我，还盯着我。”
　　叶爱说：“是不是看上你了呀。”
　　呵呵。
　　叶爱说：“给她一个飞吻。”
　　我抬抬手，不好意思。
　　叶爱一把抓住我手，送到嘴边，一碰一扬。
　　如此表演。
　　胖女孩，一脸厌恶，扭头转身。
　　由此，估计，她并没有认出我们是鬼。
　　叶爱说：“好了，抓紧时间，选择寄体。”
　　我们转身，隔着玻璃，看着外面，小心着避开斜斜而入一丝一缕的阳光。
　　很多很多的人，路过。
　　陆陆续续的人，进出。
　　“你想选个什么样的？”叶爱说。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帅不丑。”我说。
　　“太普通了吧。”叶爱说。
　　“我以前包括现在，都是这样的。”我说：“像一辆自行车一样，普通。”
　　“喏，这个就符合你的标准，还有那个，那个那个。”叶爱隔着玻璃指点外面，说：“普通很多，一堆一堆的。”
　　“有什么关系。”我说：“又不是选美。”
　　“寄身他体，去谈恋爱，朋友，你是以陌生人的面孔出现的。”叶爱说：“太普通了，她接受吗？”
　　“以前的我就是她所接受的。”我说：“可见，普通，适合她的口味哦。”
　　“我不管你了。”叶爱说：“我有目标了。”
　　移动身形，步向大门。
　　叶爱说：“跟着看着，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塑料的透明的门帘掀起，一女进来，叶爱迎上，直撞过去，全力以赴，轰然闷响。
　　我不禁一闭眼。
　　有没有搞错。
　　这就是寄身人体？
　　硬碰硬的，直接上的，啊。
　　睁眼观瞧，不见叶爱，但见那女，蹲着低头，呈痛苦状。
　　我走过去，弯腰俯视，心想：鬼上身啦？
　　那女，长发，低垂，微微抽动。
　　我说：“怎么样啦？”
　　她没反应。
　　我说：“你是叶爱？”
　　她还没反应。
　　周围的人，路过，有的好奇打量，不过没有停留。
　　我说：“我们到旁边去吧。”
　　我伸手搀扶，此刻，她，缓缓抬头，长发滑落，面孔显露，大骇。
　　简直非人。
　　其脸，竟然，无目、无鼻、无嘴，肌理经脉纤毫毕现还不断的起伏凹凸如波浪如地震。
　　什么东东。
　　吓得我腾身而起猛而后退，恰恰，一男经过，撞上。
　　完完全全结结实实，轰然闷响。
　　恍惚。
　　好像我倒地不起。
　　好像我痛苦异常。
　　好像她来到身边。
　　握着我的手，热度温温；摩挲我的脸，柔而软软；她很担心。
　　懵懂。
　　过了多久，不知。
　　我勉强睁开眼睛。
　　她，近在咫尺；我，惘然若失。
　　我说：“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