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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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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这个世界缺少一场逃亡的旅途。
午夜的城市灯辉不减,无数摩天大楼耸立在这片大地,天光褪成深蓝。
“咔。”
“咔。”
“咔。”女人哆嗦着,连打火机都拿不稳,火光明灭间,映出一副苍白瘦削的面孔,和她手臂上的青紫交加的伤痕。
“不中用。”她用方言模糊不清地骂了声。
站起身子,看向城中心灯火的疏离,她抓紧了手里的信,也硬下了心。就像之前她哥跟她说的,
“敢赌就有活路啊,女仔。”她重复着这句话,叼着没点着的烟,拖着跛脚一深一浅走向城市的冷光。
同一城市某个廉价出租屋里,主人为了省钱没有开灯。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欠费短信,几十个未接电话,扔下手机头也不回地甩上铁门。
他握着信封的手被汗浸湿,眼底蛰伏的疯狂却无声膨胀了。
工地里,健硕的工人关掉设施,黑色的剪影落在地下拉扯扭曲,变得鬼魅般纤长。他拍了拍满是泥浆的帽子,郑重地戴上头顶,拎上铁棍和一枚精致漂亮的信封出发。
在这些谁也无暇顾及的角落,衰败的生命滋生出新的活力,无处喘息的灵魂们纷至沓来,朝发信人向他们许诺的“未来”汇聚而去。
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的一股股暗流,谷丙享受着这孤注一掷的绝望气息,打亮车灯。这不明物提起一副沙哑古怪的腔调,
“谷丙?谷丙?谷丙来欢迎你们啦!旅客们,欢迎搭上通往异世界的巴士,这里是……是……”
“春日照便车一号线!”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猩红的车身和硕大的涂鸦在黑暗中缓慢现形。
(正文)
周五最后一节课,李长终在台上笑眯眯扫视这群学生,颇有慈爱之风。
“假期了大家高不高兴?”
“高兴——!”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高兴就给我好好写作业!”李长终去掉假笑,中指敲了敲桌子。学生坐了回去。
他看着几个典型,又挂上笑,“高三生就应该有高三生的自觉……不要再让数学老师跟我告状说某些人从来不碰数学作业。”
“懂吗?”
“懂——”某些人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看着这帮学生,他大手一挥,等他们作鸟兽散,混进放学的人流。
……终于安静了。他坐回来看向坐在后门的男孩,男孩也在看他。“鸠禹,回家吃什么?”
“……不知道。”叫做鸠禹的男孩冷漠地低下头写作业,往常这个时候李长终都要在这里写完教案再带他回家。
“腰酸不酸,要不要上厕所?”
“不酸,要。”
“我帮你……”李长终被打断。
“我自己去。”鸠禹合笔柱上拐,留给他一个倔强的背影。
……李长终讷讷动了动嘴,还是没说话。
教室空旷,窗外的银杏几起几落,冷涩的秋风把它们拍打在窗户上,夕阳也蒙上一层昏沉的雾色。
入秋了啊。
合上教案,李长终起身帮鸠禹收拾书包,却在他的桌兜发现了一封信。
看着精美的包装,李长终有点尴尬。
“情书……吗。”他假装没看到,又有点在意。这么要紧的关头,这熊孩子可一定不能谈恋爱……
虽然他家熊孩子是长得比较俊。李长终摇摇头打开书包,里面居然还躺着一封,收信人还是鸠禹。
“?”
犹豫一下,李长终还是打算给鸠禹一点私人空间,选择无视。拉住拉链的那一刹那,唇形金纹印花开始融化,在纸面内流淌出红色的油墨,金纹唇形感受到疼痛一般抖了抖,迅速地、重复地碎碎念……
如果趴近书包仔细听,可以听到,
“李长终。李长终。李长终…李长终李长终李长终李长终李长终李长终李长终李长终…………”
李长终心脏猛地揪紧,鸡皮疙瘩从背脊蔓延到手臂。突然听到鸠禹回来的脚步,他抬起头,突如其来的不安烟消云散。
“哥,你看我的信了?”鸠禹顺手接过书包,突然皱着眉头。
“表白信谁稀罕,我当时上学不知道收了多少……”李长终看他这紧张样子,半笑着打趣。
鸠禹没说话,把另一封信也塞进书包,挪上轮椅。
“哥,我不会谈恋爱的,回家吧。哥?”
看向窗外发呆的李长终回头,关上了教室的灯,在黑暗里打了两个冷战,
“降温了,该添衣服了。”
……
半夜惊醒,冷汗直流。
李长终总感觉有谁在叫自己的名字。
不像往常梦里的爸妈,总是轻柔的,小心翼翼地呼唤他,这次的声音像纸张摩擦,断断续续,又带着十足的邀请诚意。
……他猛地坐起身,打开窗户。
窗台躺着一封信。那是鸠禹的其中一封“情书”。上面还带着在书包里蹂躏过的折痕,不过收信人已经变了。
“什么鬼。”他阴沉下脸,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迅速地把信拆开。
“李长终:
这个世界缺少一场逃亡的旅途,你在等待一个逃亡的机会吗?我们诚挚邀请您成为新世界的一员。
黑夜已降临,次日正午前及时赴约。这里是春日照,期待您的到来。届时我们的巴士先生会在以下地点接待您。”后附几张照片。
奇怪的格式和语序在李长终眼里不断排列组合,让他窒息。直觉告诉他这里出现的一切不会是恶作剧,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世界蠢蠢欲动,即将破壳而出。
小轿车在黑夜疾驰。
鸠禹不在家,不知道去哪了。他一个瘸子能去哪?为什么我没听到他的动静?一想到鸠禹也拿着这个诡异的信,再加上因为身体残疾一直很阴沉的精神状态……
“嘟嘟嘟——嘟嘟嘟——”电话也没打通。
李长终要疯了。
不在。
不在。
心乱如麻,恍然看清面前的东西,他猛地刹住车,瞳孔骤缩。
三层楼高的巴士,几个沉默无声的乘客,还有巴士上极富冲击性的猩红摇滚风格涂鸦。
车灯在地上微乎其微的撒出一片惨白。
“哈——这是最后一个旅客吗?”车头两只喇叭发话了。
李长终失魂的走上前。手心的信件突然飞进车窗,李长终看到它的图案变了,摇滚风的涂鸦吞噬原本的华丽纹路,像是特意装扮出席这场逃亡。
司机的侧影映在车窗,他仔细端详了会,疑惑的透过车窗看李长终,
“不对啊,不对啊?……哪有这个人?我已经这么老了?诶诶诶可是这涂鸦是我亲手画的,没有人可以模仿我的画工!
……对!”
隔着脏污的玻璃,侧影僵硬的扭头,玻璃窗上的露珠却极为灵活地活蹦乱跳,最后蒸腾成一股雾气扑面而来。
漫长的几秒审视,李长终连呼吸都止住了,终于,司机发话。
“啧!来的太慢了。我是谷丙,春日照便车一号线,到齐!”一声嗡鸣过后,这些人陆续上车。
然而,侧影还是疑惑的盯着李长终,直到这个迟来的男人低下头跟上队伍,乖乖登车。
谢谢,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