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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远亲登门,暗布疑影 前些时日, ...

  •   前些时日,婉儿收到娘家书信,林家择定吉日,阖家前来长信府登门拜访。
      得知消息的她满心欢喜。自打嫁入府中,她归省次数寥寥,与至亲骨肉聚少离多,心底早已惦念许久。她第一时间同我商议,细细规划待客事宜,提前让人收拾整洁庭院,备下精致茶点与时令鲜果,日日翘首等候亲人到访。
      待到吉日,林家一行人如期登门,礼数周全,宾客满堂。而随行的亲友之中,便有她那位苦读多年、半年前骤然登科的远房表兄——林文彦。
      谁也未曾料到,这场寻常的亲戚拜访,竟会成为掀动风波的开端。
      白日宾客散去、林家众人辞别离府不过数日,京中暗流骤然翻涌。那日花圃之中,林文彦刻意拿捏距离、言语暧昧,又假意赠玉,与婉儿几番推拉退让的画面,尽数被远处侍立的侍女看在眼里。
      府中本就有不少人艳羡婉儿得我偏爱、日子安稳顺遂,平日无处挑错,如今逮着这般似是而非的画面,立刻借机添油加醋、肆意杜撰,将一场寻常亲戚间的避让推脱,发酵成极尽不堪的流言蜚语。
      风声传得极快,不过短短数日,便突破了府墙桎梏。先在宗室贵妇的交游圈中悄然蔓延,人人暗自议论、句句揣测,随后渐渐扩散至市井街巷,愈演愈烈。无数人为之杜撰细节、添补虚实,硬生生将清白端庄的婉儿,污名成私相授受、旧情难忘的轻薄女子。
      夜色沉沉,私院烛火温柔,却暖不透婉儿满心寒凉。
      她独坐灯下,眉眼沉沉,连日在外承受的打量、讥讽、试探,尽数压在心底。唯恐打破府中难得的平和,唯恐惹得母亲再生芥蒂,她独自一人隐忍煎熬,迟迟不肯对我多言半分。
      可枕边人心事重重、夜夜失神,我又如何看不透彻。
      我执起她微凉的手,耐下心柔声追问,一点点化开她紧锁的心结。良久,婉儿才将漫天流言、旁人非议尽数道出,话音未落,眼眶早已泛红,委屈酸涩尽数溢出。
      我静静听完全部始末,心底没有半分迟疑与疑虑,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世人从来只会相信自己所见的片面碎片,偏爱捕风捉影、看热闹起哄,可我亲眼见证她的品性纯粹、端庄守礼,何须旁人置喙。
      我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将她鬓边散乱的碎发一一归整。此前我私下赠予她不少体己钱财与精致珍宝,只求她在这深宅大院活得从容自在,不必拘谨看人。可如今我才彻底看清,衣食安稳易得,人心口舌难防,钱财珍宝护得住她周身体面,却挡不住阴私算计、口舌刀霜。
      婉儿埋在我心口,声音细软又带着几分怯懦,藏着满心疲惫与无助:“世人皆说我旧情难断,私相授受……连宗室夫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轻视与玩味。”
      我收紧手臂,语气笃定无半分犹疑:“嘴长在旁人身上,他们浅薄多言,与你无关。我信你,婉儿。”
      我低头吻去她眼尾未干的湿意,温声细语再三宽慰,慢慢抚平她心底的委屈郁结。今夜过后,我绝不会任由这些污秽流言,继续磋磨她分毫清白。
      第二日晨光破晓,我醒得格外早。
      身侧婉儿睡得浅,眉宇间依旧锁着浅浅倦意,昨夜隐忍的委屈丝毫未散。我不愿她晨起再听府中闲言、看人眼色,第一时间传令下去,严束府中下人,严禁私下妄议私院主母、散播无根流言。但凡有嚼舌生事、暗中搬弄是非者,一经查实,重罚不贷。
      此举暂且压住了府内的暗流,可府外的风声,早已不受我掌控。
      我遣心腹侍从分头去往市井、宗室圈层打探流言源头,可探查结果尽数令人无奈。此番流言最是阴毒,无根无凭、四散飘零,如同满城飞尘,人人皆是听闻者,人人皆是传谣者,偏偏无一人知晓最初的源头,根本无从锁定追查。
      数日探查下来,细碎线索杂乱无章,根本无从溯源。
      我渐渐清醒,这般漫无目的追查市井闲话,终究是徒劳。真正的突破口,从来不在漫天纷飞的流言里,而在**风波起势的根源之人**身上。
      整场非议,皆始于林文彦入府拜访之后,所有污名、揣测,尽数围绕他与婉儿的片面画面展开。时机太过巧合,由不得我不慎重以待。
      我当即调转方向,命人暗中细查林文彦此人的履历与近况。
      探查结果层层递来,两处疑点愈发清晰刺眼。
      一则,婉儿此前与我交谈所言非虚,这位表兄半生寒窗苦读,天资平平、屡试落第,数年之间次次名落孙山,仕途早已近乎无望。可偏偏就在半年之前,他骤然一改颓势,稳稳登科解试,拿到入京赴省试的资格,常年困顿,一朝突兀顺遂,际遇反常得离谱。
      二则,他恰逢登科入京,便借机随林家阖家入府,刻意制造暧昧拉扯的假象,风波过后不过数日,漫天污名流言便席卷京城。
      一桩桩、一件件,巧合堆叠得太过刻意。
      我心底暗自存疑,林文彦此番际遇太过反常,这场风波爆发的时机也太过凑巧,处处透着蹊跷。只是我眼下尚无半分实证,不敢轻下断言,其中所有隐情,于我而言依旧迷雾重重。
      府内风波暂压,可宫外流言愈演愈烈,内宅人心依旧浮动,不少下人私下窃窃私语,暗自揣测非议,将这场风波的过错,尽数归咎在婉儿身上。
      此事终究传到了长信宫。
      母亲知晓后,未曾动怒嘶吼,亦不曾肆意迁怒旁人,只以最冷静的姿态,立住府中规矩、护住公主府颜面。她当众查出几名肆意嚼舌根、以讹传讹、恶意非议清芷院主母的下人,不徇私情、不问姑息,直接下令杖毙处置。
      整场行刑肃穆沉静,满堂死寂,没有嘈杂声响,却有着震彻全府的威压。周遭侍立的下人尽数垂头屏息、浑身紧绷,无人敢抬头直视,心底皆是惶惶忌惮。往日里私下扎堆闲谈、妄议主子的侥幸心思,瞬间被彻底碾碎。
      母亲素来温润宽和,极少重罚下人,此番雷霆手段,并非一味苛责立威,亦非只顾及府邸颜面,更是借着此事斩断流言蔓延的苗头。她知晓流言伤人刺骨,这般决绝处置,既是镇住内宅风气、保全长信府体面,也是以最强硬的方式,护住身处风波中心的婉儿,不许下人肆意践踏主母名节。
      我亲眼见了此番处置,心底了然母亲的用意。只是风波因流言而起、因婉儿而起,纵使她出手护持,心底难免依旧存着几分不悦。
      于母亲而言,无风不起浪,这场无端风波终究是因婉儿而起,扰了府中安宁、惹来外界非议。这份隐晦的不悦不吵不闹、不言不语,沉沉落在心底,纵使她公私分明、出手护持,也终究无法全然消解。
      心中存着重重疑虑,又知晓母亲暗藏心绪,第二日晨起,我依例去往长信宫请安。
      近日宫中氛围并无明显疏离,母亲待我依旧温和如常,只是谈及府中近况、内外人情时,言语分寸愈发审慎,绝口不提婉儿与外界流言,想来是不愿仅凭市井闲话,便轻易定论是非、徒生波澜。
      我知晓母亲素来持重,看重门第声誉,此番流言漫天,有损长信府体面,她必然全然知晓,却始终保持缄默观望,不偏信、不妄议,静待事态明朗。
      待殿内侍从尽数退下,四下无人,我主动开口,坦然禀明心中所思与近日探查所得。
      “母亲,近日京中关于婉儿的流言,想来您已然听闻。”
      母亲执茶的指尖微顿,抬眸看向我,神色平和温润,无苛责、无疏离,唯有审慎从容:“外头市井闲话纷乱,真假难辨,我略有耳闻,并未轻易入心。”
      我垂手立在殿中,身姿端正,句句恳切坦荡:“儿子知晓流言伤人,更损府邸声誉。但我深知婉儿品性端庄、心性纯良,绝无半分逾矩失德之举。”
      我抬眸直视母亲,语气沉稳郑重:“近日我遣人探查,流言四散无根,无从追溯源头。唯独婉儿那位表兄林文彦,行迹处处蹊跷。半生屡试不第,半年前骤然登科,又恰好于入府相见后,风波骤起。”
      “如今真假未明,我不敢轻下断言,亦不敢随意揣测。”我言辞谦逊有度,如实禀明,“还请母亲予我时日,我会继续深挖林文彦底细,查清其中隐情,必定厘清是非,既还婉儿清白,亦保全府中体面。”
      母亲眸光沉静,静静凝望我良久,方才缓缓颔首,温声提点:“你能不偏信流言、不急于定论、静心溯源,甚好。”
      她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公允,却藏着几分沉敛考量:“内宅立身、世家处世,最忌浮躁偏颇,更忌惹是生非、引人口实。你既有心彻查,便稳步去做。只需秉公处事、有据有理,无论结果如何,我皆信你分寸。”
      她语气温和公允,句句皆是立身处世的提点,稳重克制。
      我郑重躬身应下:“儿子谨记教诲。”
      辞别长信宫,晨风微凉拂面,我心底愈发清明。
      此刻流言漫天、人心浮动,经母亲雷霆整顿,府内闲话暂且平息,无人再敢妄议半句。可众人心中揣测未消,婉儿依旧在流言蜚语中默默隐忍煎熬。我已然将所有疑点落在林文彦身上,唯独想不通他多年落第、仕途困顿,为何偏偏半年之前骤然登科、顺遂入京,这桩反常际遇,是眼下唯一解不开的疑点。
      风波初起,疑点丛生,诸多难解之处尚且无从查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远亲登门,暗布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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