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晚安 夕阳沉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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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落在城市楼宇的尽头，将毕业礼堂原本暖融融的日光一点点抽离。喧闹的人群如潮水般向外涌去，告别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互相约定日后相聚的时间，欢声笑语，填满了整条梧桐大道。可苏亦柠走在人群里，混着傍晚微凉的风，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晚霞。
陆景珩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可方才他落在自己身上专注的目光，还有掌心残留的淡淡温度，始终缠在皮肤上，挥之不去。沿途还有零星未散的同学，目光似有似无的扫过她，让她本就敏感的神经瞬间紧张起来，迫使她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两侧高大的梧桐树舒展着树叶，暮色把叶片染成深墨色，街边的路灯亮起了暖暖的柔光。晚风穿过枝桠，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絮叨陈年往事。苏亦柠低头攥紧了手机，屏幕顶端，那条陆景珩发来了的微信好友申请，安静地停留在消息栏里，一路被她揣在口袋里，沉甸甸地压着心口。
她没有立即处理这条消息。
一路步行到了校外租住的公寓里，楼道空旷安静，只有声控灯随着脚步声逐渐亮起，又在身后慢慢熄灭。推开房门，房间里的冷清扑面而来，和外面毕业季的热闹截然相反。小小的公寓被她打理得整洁素净，书桌上整齐地排列着关于心理疾病的书籍，一旁透明的药盒整齐排列着每天该吃的药，无声地提醒着她从未彻底摆脱的情绪枷锁。落地窗拉着半幅薄纱窗帘，远处的万家灯火朦胧闪烁，屋内却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
苏亦柠踢掉鞋子，疲惫地陷进柔软的布艺沙发，把脸埋进蓬松的抱枕里。独处的空间，最容易让思绪飘向过去。
当初陆母冷硬的语气，毫不留情地指责，一遍遍地在脑海中重复。
你有抑郁症，情绪不稳定，是个拖油瓶。
这些话是她两年来自我封闭最坚固的理由。
她怕再次靠近陆景珩，就会重蹈覆辙；怕自己突如其来的低落，敏感多疑的情绪，会成为困住他的枷锁；怕再过一次被旁人的指指点点，被长辈否定的难堪日子。明明下定决心要和这个人划清界限，可礼堂里他温柔退让的模样，那句“我原地等你。”，又轻易动摇了她死守多年的防线。
犹豫了许久，苏亦柠才缓缓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目光停留在那条好友申请上，她闭了闭眼，鼓足了勇气，轻轻地按下了通过。
页面跳转的瞬间，空荡荡的对话框，一片空白，恰好对应了那段两人彻底断开的人生轨道。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陆景珩的朋友圈，页面内容寥寥无几，几乎没有任何日常生活的碎片，大多都是学科竞赛，校园的相关内容。最新的那一条，是几天前拍的校园的傍晚的晚霞，没有配任何文字。陆景珩把自己的私人情绪藏得严严实实，旁人看不出分毫，只有苏亦柠隐约察觉到，这份沉寂之下，藏着他从未放下的执念。
夜色愈发浓重，窗外的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缕日光。往日的这个时间，她总要依靠白噪音软件，熬过漫长的失眠时段，可今晚，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陆景珩温柔的声音和充满爱意的眼睛。
心底两种念头不停地拉扯着，一边是理智在告诫自己远离，不要重蹈覆辙，另一边，是长久孤单之后，对那份温柔本能的渴望。
压抑感缓缓笼罩上来，熟悉的情绪低落感开始蔓延，逐渐涌上心头，苏亦柠蜷起双腿，双臂环住膝盖，双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就在这时，微信的消息提醒音，轻轻地响了一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是陆景珩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只有两个字：晚安。没有多余的盘问，没有急切的邀约，没有逼她解释什么，只有一句恰到好处的问候。他好像格外懂她的胆怯，懂得不给她增添半分的压力。
屏幕的微光映在她泛红的双眼，积攒那段时间的委屈，孤独，无人倾诉的难熬，在这一刻瞬间爆发，化成了眼泪，逐渐掉落下来。这么多个独自硬扛的深夜，她一个人对抗情绪崩溃，一个人奔赴医院的复诊，一个人消化外界的闲言碎语和别人投来的异样的眼光，从来没有人这样小心翼翼，顾及她所有的敏感和脆弱。
苏亦柠对着输入框，手指反复敲打键盘，打出了一段长长的话，却又一字一字地删除。纠结了许久，最终只敲出了一个字：嗯。
发送完毕，她慌忙锁屏，将手机扔到了一边，把脸埋进抱枕里，鼻头酸涩得厉害。
与此同时，停在公寓楼下路边的轿车里。陆景珩坐在驾驶位，看着手机上那个单薄的“嗯”字，让他紧绷了许久的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浅淡柔和的弧度。
车窗外，望着苏亦柠公寓亮着灯的窗户，晚风拂过车窗，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副驾座位上，还放着他特地准备的安神香薰，本想找机会送给她，又怕太过唐突，让她的神经过于紧绷，便一直没有拿出来。
陆景珩曾无数次开车来到公寓楼下，静静地望着那扇窗，从不敢上前打扰。他清楚苏亦柠需要空间，需要时间，所以甘愿做暗处的守护者，耐心等候。
陆景珩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望着那个简单的一个字，低声自语：慢慢来，我有很多时间，可以等你。
楼上，苏亦柠靠在窗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望着楼下空荡荡的马路。她不知道那个让她心绪混乱的人，就守在不远处的夜色里。只是这一刻，空白了多年的对话框，因为一句晚安，悄悄地裂开了一道温柔的缺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