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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夏夜梦魇,独揽罪孽 时序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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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夏,暑风渐盛,宫墙之内花木繁茂,却掩不住深宫寒凉。
新帝登基已有数月。
朝野安稳,新政初行,六宫逐次承恩,唯独清漪院寂寥依旧。
新帝因心底根深蒂固的忌惮,自册封淑妃旨意落下之后,一次都未曾传召过邵令昭。
无临幸、无问询、无赏赐、无踏足。
刻意冷落,刻意制衡,刻意将她晾在深宫角落,磨她锋芒、压她气焰、消她势力。
旁人只当她新帝失宠、风光不再,唯有邵令昭自己心知——
这是帝王最谨慎的防备,亦是她蛰伏隐忍必须承受的冷清。
白日里她尚能从容自持、沉静调度、暗中联络父亲与朝臣人脉,步步铺棋。可入了夜,连日紧绷的心绪、暗藏的杀业、心底深埋的阴翳,终究压不住心魔滋生。
入夏之后,她夜不能安,屡屡梦魇缠身。
今夜暑气沉沉,夜色浓稠,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烛火半熄,帐影摇曳,昏昏暗暗,衬得寝殿幽寂森冷。
邵令昭沉沉睡去,再度坠入噩梦。
梦里白雾茫茫,邵令娴一身素白、面色青白,死状凄寒,死死朝着她步步逼近,双目含怨,凄厉索命。
过往嫡庶欺压、府中磋磨、生前争宠、死后执念,尽数化作怨魂缠扰,扑面而来。
睡梦中的邵令昭眉头紧蹙、额角渗汗、呼吸急促,无意识地低喝出声,声色紧绷、带着极强的戒备与冷厉:
“别过来……别过来!”
“邵令娴!”
“你活着的时候,处处压我、欺我、斗我,依旧斗不过本宫!”
“你以为你死了,化作冤魂,便能缠得住本宫、斗得过本宫吗?!”
呓语断续,冷硬决绝,带着白日从未外露的惶悸与偏执。
殿外廊下,无晦整夜值守。
他肩胛刀伤早已尽数愈合,身手恢复如初,夜夜立在殿外,寸步不离,护她安眠。夜深人静,寝殿内细微的梦呓挣扎声,清晰落入耳中。
他心头一紧,即刻轻步推门而入。
帐内烛影摇晃,女子卧于榻上,鬓发浸湿冷汗,面色发白,身子微微颤抖,明显深陷梦魇、不得挣脱。
无晦不敢惊扰过重,只俯身贴近帐边,低声沉稳,一遍遍轻唤,拉她出迷梦:
“娘娘。”
“淑妃娘娘,醒醒。”
声声沉稳,穿透迷离梦境。
邵令昭浑身一颤,骤然睁眼。
眸底惊魂未定、戾气未散、惶悸犹存,神志尚未完全回笼,脱口而出二字:
“无晦……”
话音落,她心神骤然一醒,彻底回过神来。
眼底迷蒙褪去,看清身前俯身而立、眉眼沉稳、默然护她的人影——是无晦。
方才梦中惊魂太过真切,恍惚之间,竟错唤一字。
一身冷汗浸透里衣,后背黏腻冰凉,心口剧烈起伏,余悸难平。
无晦见她苏醒,眸底满是心疼,轻声温言确认:
“娘娘梦魇了。”
邵令昭缓了许久,抬手按紧眉心,气息微喘,音色带着初醒的沙哑,坦然直言:
“我梦见邵令娴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定,落在无晦耳中,却重如千钧。
他身躯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
他从不知,她夜夜被此人梦魇纠缠。
他从不知,她看似杀伐决绝、毫无软肋的心底,竟也藏着这般阴翳心魔。
她亲手布局,却终究要日日受噩梦缠绕。
而所有血腥、所有罪孽、所有阴私,本该由他一力承担。
无晦垂眸,音色极低、极沉、极笃定,字字铿锵,当着她的面,彻底独揽所有杀业:
“娘娘不必惶恐。”
“那人是属下杀的。”
“所有罪孽、所有阴私、所有冤缠,皆是属下所为。”
“与娘娘没有半分干系。”
“她若真有冤魂,该寻、该缠、该索命的人,从来都是属下。”
一句话,替她彻底剥离所有黑暗。
他不要她沾半分血腥,不要她背半分业障,不要她被梦魇囚困、被旧事纠缠。
所有肮脏、所有杀戮、所有地狱,他一人入便够了。
邵令昭抬眸望着他,眼底惊魂渐散,心绪慢慢平复。
她从未对他说过半分噩梦惶恐,从未暴露自己一丝软弱。
可此刻听他一字一句揽下所有罪责,心底那点惶悸,竟奇异地缓缓落地、渐渐安稳。
她无需解释,无需伪装,无需逞强。
因为永远有一个人,甘愿替她扛下所有黑暗、所有罪孽、所有因果。
夜色依旧深沉,暑风轻轻拂动帘帐。
无晦不再多言,静静上前,俯身替她拭去额间冷汗,拢好被褥,动作温柔细致、稳妥恭谨。
又亲手端来温水,服侍她润喉定神,一一打理妥当。
全程沉默服侍,温柔无声。
他替她安枕、替她熄灯、替她隔绝夜半寒凉、替她挡尽无形心魔。
殿外长夜寂寂,帝王冷落无情、深宫凉薄浮沉。
殿内微光温存,一人独担罪孽,一人安稳安眠。
他杀尽她前路荆棘,亦揽尽她半生阴私。
只求她余生坦荡,再无梦魇,再无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