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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寒水见心，君薄卿诚 秋日荷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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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荷宴，设于东宫中央揽荷台。
秋风卷落残叶，满池碧水看似平静，水下寒意刺骨。
各院妃嫔盛装而至，环佩叮当，笑语盈盈，一派和乐融融的模样。
柳侧妃居于主位，衣饰华贵，笑意温婉，眼底却藏着静待好戏的阴鸷。
她今日布下天罗地网，只待邵令昭入局落水，身染寒疾、狼狈失仪，彻底跌落圣宠。
不多时，邵令昭缓步而至。
一身素色浅秋常衣，妆容清淡，身姿略显纤弱单薄，眉眼间带着几分倦乏孱弱，恰到好处衬出近日体虚畏寒的病态。
入席行礼，温顺安静，不争不闹，落落寡欢。
外人看在眼里，只当她盛宠褪去、心气收敛，已然失势落寞。
柳侧妃更是心中笃定，今日之事，万无一失。
宴席过半，酒过数巡。
众人移步临水栏边赏秋观景，游人簇拥，宫人交错，场面渐渐喧闹杂乱。
暗藏在人群中的侍女，悄然贴近邵令昭身侧。
趁着人潮拥挤、众人谈笑分心之际，肩头骤然一记暗力推来！
力道猝然，毫无征兆。
邵令昭身形一晃，顺着外力，直直朝着冰冷池水中跌去。
“扑通——”
水花四溅。
秋日池水极寒，刺骨凉意瞬间浸透衣衫，顺着四肢百骸往骨缝里钻。
岸上众人惊呼四起，哗然大乱。
“邵侧妃落水了！”
“快！快来人施救！”
混乱嘈杂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立在最前方的太子萧景渊。
储君在此，轮不到下人贸然僭越，人人都在等——太子率先下水救人。
只要他纵身一跃，便是深情护妃、仁厚温柔的佳话。
此刻，萧景渊眸色骤沉，脚步下意识往前半步。
可下一瞬，他目光扫过冰冷池水、扫过满身狼狈、当众落水的乱象，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与权衡。
秋水冷冽，染身必病。
他是储君之尊，金贵玉体，岂能当众入水、失仪失态、沾染风寒？
更何况，近日邵令昭恩宠渐淡、体虚失势，早已不是那个值得他破例偏爱、不顾体面的宠妃。
短短一瞬迟疑，便是人心凉薄最真实的写照。
太子脚步顿住，身姿稳稳立在岸上，眼底波澜浅浅，无半分急切慌张。
只沉声吩咐左右侍卫：“速速下去救人。”
居高临下，冷静自持，体面周全，唯独无半分真心焦灼。
这一幕，尽数落于邵令昭眼底。
她半身沉在冷水之中，发丝浸湿贴颊，衣衫沉重寒凉，可心底半点寒意也无，更无半分委屈失望。
她本就从未对他交付过半分真心。
从未盼他深情、信他偏爱、寄他余生。
今日一池寒水，不过彻底印证——
太子的温柔是假面，恩宠是权衡，偏爱是制衡。
他骨子里，从来凉薄自私，最重自身体面、最重储君威仪。
看透，便彻底无心无念、无牵无挂。
也好。
从此往后，她连表面的周旋敷衍，都不必再费心周全。
岸上众人尚在错愕迟疑，侍卫未及动身。
下一瞬，一道青色身影，决然冲破人群。
无晦眸色猩红，眼底所有恭谨克制尽数崩碎，不顾秋风凛冽、不顾池水刺骨、不顾君臣尊卑、不顾当众失仪。
纵身一跃！
“扑通！”
水花翻涌，比她落水更决绝、更迅猛。
他不顾自身旧伤、不顾寒凉侵体、不顾身份低微，拼尽所有速度，破浪而至。
寒水裹身，一瞬冻得皮肉发麻，旧伤隐隐撕裂作痛。
可他半点不顾，死死朝着她的方向奋力游去。
短短数息，便冲到她身侧，手臂稳稳揽住她寒凉颤抖的身子，将她整个人牢牢护在怀中，托举出水面。
他身躯紧绷，水声急促，气息紊乱，却字字笃定颤抖：
“侧妃别怕！属下在！”
一句落地，震彻全场。
岸上所有喧哗、所有混乱、所有躁动，瞬间死寂。
满场妃嫔、宫人、侍卫，尽数僵立原地，瞠目结舌。
储君伫立岸上，冷眼旁观，权衡体面。
卑微内侍舍身跳水，以命相护，不顾一切。
云泥之别，高下立判。
人人心惊，人人震撼。
无人敢信，一个区区贴身内侍，竟敢为侧妃做到这般地步！
竟不惧天寒、不惧失仪、不惧越矩、不惧罪责，当众舍命相护！
池水滔滔，寒凉刺骨。
无晦紧紧将她护在怀中，拖着她奋力往岸边游去，浑身浸水，脸色青白，旧伤被冷水激得剧痛难忍，身形微微发颤，却始终将她护得稳妥，半分不让她再沾冷水。
邵令昭靠在他怀中，发丝凌乱，眉眼清淡如水。
她抬头，遥遥望向岸上身姿矜贵、漠然伫立的太子。
心底最后一丝敷衍的情意、演戏的顾忌，彻底烟消云散。
凉薄之人，不值得她半分伪装。
随即，她垂眸，看向身前浑身湿透、强忍剧痛、拼力护她的无晦。
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慌张、心疼、决绝，满心满眼，唯独她一人。
她心底情绪复杂难言。
依旧利用他、依旧忌惮他、依旧看不透他。
可这一刻，她清清楚楚看见——
这偌大东宫，万人之中，唯一真心护她、不顾性命护她冷暖安危的人，只有他。
岸上死寂无声。
秋风萧瑟，池水寒凉。
君心凉薄，不值分毫。
卿心赤诚，生死无憾。
今日一池寒水，
看清了储君假面，
也看清了谁是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