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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冷药压情,咫尺心酸
午后天光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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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天光渐斜,东宫内侍提前传旨的声音落进清漪院。
太子今夜,照旧要来清漪院留宿。
传旨宫人躬身退去,院内瞬间恢复寂静。
无风的午后,却压着一层沉沉的闷意。
殿内,邵令昭静坐窗下,听完通报,眼底只剩一片厌淡的冷倦。
她从不盼君恩、不恋温存、不贪盛宠。
太子的垂幸,于旁人是无上荣宠,于她,只是一场不得不演、不得不忍、不得不逢迎的麻烦应酬。
每一次承宠,都要以一碗寒凉汤药折损肉身、斩断子嗣、禁锢本心。
日复一日,虚与委蛇,假意温存,最是令人厌烦。
她未抬头,只淡淡出声,语气冰冷直白,不带半分情绪:
“无晦,备汤,备沐浴热水。”
“照旧。”
简简单单二字,是日日重复的规矩——
睡前凉汤断孕,洗去所有温存痕迹,不留半分君恩牵绊。
无晦立在她身后,身形微滞。
连日以来,他亲眼看着她一碗碗寒凉入腹,硬生生损耗肌理、亏空气血。
她本就心性孤凉、体质偏寒,这般长期以烈药伤身,日积月累,终究会落下病根,损一辈子身子。
他掌院内诸事,管的是人事、是明暗、是规矩。
可看着她这般肆意轻贱自己,终究忍不下心底疼惜。
犹豫片刻,他终究躬身轻声劝谏,嗓音微哑:
“侧妃,此药性烈,日日服用太过伤身。殿下近来常宿本院,可否……暂且停几日?”
“子嗣与否,暂且随缘,不必次次强行断弃。”
他不敢多言,只敢委婉劝一句。
只求她少伤一分、少苦一分、少熬一分。
话音刚落。
邵令昭骤然抬眸。
眼底所有平淡尽数褪去,骤然覆上一层凛冽的怒意与极强的上位压迫感。
她冷冷睨着他,声调陡然沉冷锋利:
“谁准你管本宫的事?”
一句质问,瞬间压得满堂气息凝滞。
无晦心口一紧,当即垂首,背脊微绷,不敢再多言一字。
邵令昭眸光更冷,字字斥责,尊卑分明,碾压至极:
“本宫让你掌内院,是让你管人、管事、管规矩。”
“谁让你管到本宫头上来了?”
“本宫的身子、本宫的取舍、本宫的前路,轮不到你置喙半分。”
她怒火不重,却字字压人。
她知晓他是心疼、是善意、是为她着想。
可她更清楚——
她不能心软、不能留情、不能有牵绊、不能有软肋。
一旦诞下子嗣,她所有筹谋、所有隐忍、所有步步为营,尽数受制于人。
她的路,本就是绝情绝爱、孤身登顶。
任何人、哪怕是最忠心的他,也不能乱她分寸、拦她抉择。
邵令昭居高临下,冷声勒令:
“安分守己,做好你分内之事。”
“下次再敢逾矩多言,本宫定不轻饶。”
无晦喉间发涩,满心酸涩与担忧尽数压回心底。
他知错。
是他越界。
是他忘了君臣之别,忘了尊卑界限,忘了他只是她手下一把刃,无权干预她分毫决断。
他深深俯首,声音低沉顺从:
“属下……知错。”
“属下即刻去备。”
不敢再劝,不敢再辩,不敢再多一句私心言语。
他转身退出内殿,独自去后厨备那碗刺骨寒凉的避子汤。
指尖微颤,心底酸涩翻涌,却只能一丝不苟,将汤药熬得药效最烈、药性最足。
他疼她伤身,却只能亲手为她熬制伤药。
他不愿她受苦,却只能遵她命令,助她断尽所有子嗣机缘。
世间最无可奈何,莫过于此。
暮色沉落,华灯初上。
温热浴水备好,凉药静静盛在白瓷碗中,寒雾袅袅。
入夜,太子如期而至。
一身常服温润,眉眼含着浅浅偏爱,踏入清漪院,只觉院落安静雅致,人心温顺妥帖。
邵令昭即刻敛尽所有冷厌心绪,起身迎驾,温顺浅笑、温柔得体、进退有度。
人前,她是乖巧懂事、识大体、懂分寸、惹人怜爱的邵侧妃。
轻言软语,温存应对,将所有不耐、所有厌烦、所有凉薄尽数藏起。
殿门缓缓闭合,隔绝内外。
外殿廊下,无晦孤身静立。
夜风微凉,吹得衣袂翻飞。
他照旧彻夜值守,寸步不离。
殿内细碎温柔的动静、低低笑语、温存软声,透过薄薄门扇,一字一句、声声入耳。
每一次留宿,每一次缱绻,每一次旁人看来的恩爱温存。
于他,都是彻夜凌迟。
他清楚知道,她内里半点无心、半点无情、半点不喜。
她只是演戏,只是周旋,只是为了权柄步步隐忍。
可哪怕心知是戏、是假、是伪,依旧痛彻心扉。
他亲手送她逢迎他人,亲手备下断情凉汤,亲手看着她步步孤绝、冷暖自渡。
他站在门外,沉默伫立,眼底是化不开的落寞与酸涩。
心甘情愿,无从解脱。
无怨无悔,仅此一生。
长夜漫漫,宫门寂寂。
殿内温柔如故。
殿外寸心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