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已至暮》年间海

6、心理咨询师 那张纸上的

　　“通项公式， a_n = a_1 + (n-1)d （已知首项a_1和公差d），是最基础的重点公式，今天的作业就是把这个公式背会，明天我抽查。”聂兰蕙用教棍敲敲黑板，粉笔灰簌簌的散落在讲台上。
　　随后，放学的铃声响起，聂兰蕙拍了拍手，说“那今天的学习就到此为止，放学吧。”随后拿着教科书和茶杯离开了教室。
　　易春暮收拾好书包，没有和往常一样和许系青和江鹮年一起走，而是说“你们先走吧，我留学校有点事。”
　　许系青也没想太多，勾着江鹮年的脖子说了一句“那我们先走了啊！”就离开了教室。
　　易春暮在他们走后不久也下了楼。但她在2楼楼梯口停住很久，还是没有往下走，而是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往走廊里走去。
　　2楼是医务室和心理健康室的所在地。这里以前是高一的教室，所以易春暮对，这里很熟。她熟练的绕了几个弯，走到了曾经的高一七班的门口。
　　她抬头看着新贴上去的“心理健康室”几个字，心里万般滋味交瘁。
　　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
　　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让她勉强看清了里面的人影。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身影，在办公桌前坐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整理什么东西。
　　易春暮徘徊交错一阵，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这次，她看清了那个人影。
　　那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背着身子，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盆绿萝。
　　易春暮朗声道“老师，请问我能和你聊聊吗？”
　　那人终于回了头。
　　她的眉眼并不是柔和、温和的，而是锋利、带有棱角的。她微微皱着眉，像是没想到这个点也会有学生来“进来吧。”
　　易春暮走了进去，顺势关上了门。
　　江杉月给她拉了把椅子让她坐下，通桌子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叠被一个夹子固定在一起的纸，翻动到最近的空白一页，按动了下笔，随后问“你有什么问题？学习压力太大还是人际关系处理不好？”
　　易春暮敏锐的意识到来找他的人基本都是因为这两个原因，随后说“都不是。我只是一直很困惑，觉得您是心理医生，应该对心理有很好的研究才来了。”
　　"我是学校的心理老师，不是医生。不过，你想怎么叫都行。"
　　江杉月用笔在纸上刷刷两下记录下来，然后问“那你是因为什么来找我的呢？”
　　“就……”易春暮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我对一个人的感觉是不是在意。”
　　“哦？”江杉月挑眉仔细打量了下易春暮，说“那有什么表现吗？”
　　“比如，当想到这个人时，你的胸口、胃或肩膀有什么感觉吗？比如：发紧、发热、轻盈、沉重？”
　　“在一天中，你会不自觉地想起他几次？那些时刻，是因为什么触发？”
　　“在别人眼里，她好像是毫无存在感的，甚至要想一下才能想起来班级里有这个人。”易春暮说“但是我总能注意到她的每个动作。”
　　“在见到她时，我总会肩膀一松。”
　　“我总会不自觉的想起她，想起关于她的每一个小事。”
　　“唔……这不像是传统的喜欢，更像是超越了喜欢的一种安心。”江杉月边记录边说“综合来看，你的“在意”可能包含三个层次：表层：注意力层面的“被吸引”，中层：躯体层面的“安全信号” 深层：认知层面的“意义编织”。你在将她的小事串联成你内心的某种故事。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你做一个短小的“心灵实验。”如果抛开“在不在意”这个问题，单纯想象她某一天突然转过头，对你笑了一下——
　　那一刻，你内心最先涌起的是想靠近，还是想后退？”
　　易春暮几乎没有犹豫的说“想靠近。”
　　“那么，靠近的“性质”是什么？是想更了解她，是想被她看见，还是想建立某种连结？”
　　“……替她高兴。”
　　“好，”江杉月边记录边说“如果替她高兴不需要你做什么，比如不需要你夸奖，不需要你出现，你仍然觉得这份靠近的愿望是完整的吗？”
　　“是的。”易春暮坚定的说。
　　“好的，我明白了。”江杉月放下笔，说。
　　“那么……我这算是在意吗？”易春暮忐忑的问。
　　“是的，这算在意。”江杉月笃定的说“而且这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喜欢或暗恋，而是一种纯粹的无条件的关注性在意。”
　　易春暮：……
　　听不懂。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江杉月换了一种她能理解的方式来说“你这算在意，而且远远超出了朋友间的在意。不过，如果现在靠近，你觉得会遇到什么？如果等到大学呢？”
　　易春暮几乎是愣了一下，读懂了她的隐喻，然后连忙否决“不不不，我和她都是女生！”
　　"你刚才提到'都是女生'的时候语速快了一点——你是在担心什么，还是在确认什么？"江杉月锋利的眉眼沉下来。
　　然后，她朝易春暮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哦不不不，别开玩笑了！”易春暮甚至有些结巴了，随后，她连句再见也没来得及说，就慌忙逃跑了。
　　江杉月看着易春暮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叹气道“现在的小孩啊……”
　　随后，她开始整理访问记录。
　　正要把那一叠纸全部夹上时，忽然有一张掉了下来，于是江杉月低下身子去捡。
　　那张纸上的访问者名字，赫然就是那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