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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六小时的买家 救下被迫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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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值班员先到了调度室。
简荻没有让二十公里外的自己充当第一救援人。她把账号跌倒提醒、最后定位和可能有人失去意识的情况报给当地急救与停车场管理方,高其安同时出发,只准备在车辆、门锁或现场脱困需要时协助。
调度室门从里面反锁。
值班员隔窗看见一名男子倒在办公桌旁,右腿仍一下下向前蹬。急救人员到场后,管理方按应急程序开门。人有呼吸和脉搏,额角因倒地擦伤,周围没有明显危险物。桌上散着咖啡罐、订单打印纸和一只已经摔裂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
“花江一号端点离线,正在启用备用承担者。”
下方数字从一跳到四十七。
急救人员先处理人。高其安没有抢手机,简荻也只让值班员拍下进入时的现场状态。调度员被送医,医生初步考虑长时间缺乏休息、进食不足和急性应激等常见因素,安排进一步检查;腿部反复动作作为客观症状记录,不由他们替医院命名。
人离开后,警方与管理方共同保全办公室。桌下找到六罐空咖啡,其中四罐是当天喝完;垃圾桶里有一张撕碎的灰色服务协议。碎片能拼出“六小时到达保障”和“回程包干”,看不见具体承担人。
“他在硬撑着不睡。”高其安说。
电脑待机画面证明了这一点。过去四十八小时,摄像头每隔十分钟拍一次工位存续图。调度员从前一日下午起没有离开,困倦时就站起来绕桌走,手机一旦检测到他静止超过十五分钟,便弹出“端点即将离线”。
他不是因跌倒才让四十七笔债启动。
他失去清醒,才启动。
高其平通过视频看见服务协议,脸色很沉:“他们把买家当临时路标。”
“不是说债落承担者?”简荻问。
“承担者补路,买家维持名单。只要买家醒着、账号在线,四十七笔知道先找谁。买家一断,名单就各自找活人。”
这解释了简岚为什么让他们先救买家。救的不是一个更有资格活的人,而是暂时阻止四十七笔无序落下。
调度员在医院醒来时,第四座桥上的排程已经重新变灰。他本人没有因此清白,系统也没有因他恢复意识被解决。只是账号重新上线,四十七个编号暂时不再同时追人。
简荻等医生允许短时交流,并说明数据用途。调度员最初拒绝解锁设备,直到看见自己倒地后双腿仍在走的录像。
“我买的是包干。”他说。
“向谁买?”
“一个时效服务商。”
“公司名称、合同和付款。”
调度员说不出完整公司名。他通过夜间货运群接触到一名销售,对方提供电子价目表和企业收款二维码,开票项目是“山区路线保障”。付款经过外包结算商,页面只显示产品名:花江一号,六小时,含回程。
“你买来给谁用?”
“一辆冷链车。客户的货错过交付窗口要赔很多。我只是调度,车不是我的,司机也不是我招的。”
“司机知道吗?”
“销售说系统会找测试车先跑,正式车只拿结果。”
测试车就是曹野。
曹野那天接受异常工单,不是因为调度员认识他,而是赶程补丁从同区域在线设备里挑了一个拥有外业权限、能进入旧路又容易被解释成测试事故的账号。
“你看到节省六小时,没问测试人要走什么路?”简荻问。
“他们说不伤人。”
“回程包干是什么意思?”
“有人统一处理。我付过钱了。”
调度员调出付款记录。六小时服务费一万二千元,包含一项“端点维护”和一项“回程保障”。他所在的调度外包团队从客户加急合同中获得更高奖励;他个人按项目拿绩效,实际到手不到服务费的十分之一。
付款前还有一页风险确认。
其中一项写“已取得实际通行人员授权”。调度员勾了“是”。页面没有列出曹野姓名,他也没有联系任何测试人员。
“销售说这是系统测试的标准项。”他解释。
“页面问的是你有没有取得授权,不是销售怎么解释。”简荻说。
调度员沉默后承认:“我没取得。”
这一勾不是超常现象,无法推给竹签或旧路。它是一个普通人在进度、赔款和绩效压力下,把自己不知道的事实填成“是”。赶程网络需要的正是这种小小的虚假确认:每一层都觉得上一层已经问过,最后真正上路的人从未被问。
这不是一个一夜暴富的幕后老板。
他为了保住客户和绩效,花公司的钱买了一项不肯说明成本的服务,再用“销售说安全”替自己停止追问。他是链条中的买家,也是被“回程包干”骗来保持清醒的临时端点。
责任不能因为他也受害就消失,也不能因为他买过服务就把他写成路贩核心。
“为什么这两天不睡?”高其安问。
“销售失联前发了消息,让我保持账号在线。他说只要四十八小时不掉线,回程就结清。”
“你信?”
“前二十多个小时没出事。”
“你自己快出事了。”
调度员没有反驳。
他问曹野现在怎么样。简荻只在曹野授权范围内回答:人活着,仍在治疗,欠程尚未结清。调度员又问自己赔钱能不能抵,得到的答案也很清楚——现实损失可以追偿,路程不会因付款自动消失。
“那我还能做什么?”
“把你知道的销售、页面、付款和每一次确认原样交出来。别用‘我也是被骗的’删掉你点过的那个‘是’。”
调度员点头。他不是在一句认错后获得原谅,只是终于开始做第一件不把责任往下一层推的事。
在律师与调查人员的流程提示下,他同意导出与路线服务有关的订单,不交出无关客户资料。手机里没有路贩核心通讯录,只有一个已经注销的销售账号、一份价目表和一个名为“维护对象”的页面。
页面最上方是曹野:六小时,时间已结,端点缺一公里。
第二项是何树清:一小时五十八分,身体与车辆未结。
陌生司机、患者家属和高其安的编号也在里面。每一项后面都有“已走”“可转”“等待端点”或“承担失败”等状态。
调度员一直以为那是服务进度。
简荻向下滑。
一共四十七个承担编号。
编号不等于四十七个已经核实的人。同一个人可能承担多笔,同一笔也可能被拆给多人。简荻先按“记录”计数,不把页面数字直接写成受害者人数。
四十七项下面另有一个固定栏,没有姓名,只有一张穿黄色雨衣的背影。
主端点状态写着:
“主端点,持续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