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以时日》大明宫二

3、第 3 章 如

　　如果说你问谭茉莉，在什么时候可能会有心动的感觉，她可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如果你说，在什么时候你会心跳加速，难以抑制。
　　她会告诉你，在此刻。
　　她稳稳地接过周津白递来的名片，说道：“谭茉莉。”
　　这三个字字音咬的极轻，但周津白还是清晰的听到了，并且不止一次。
　　从刘律师委托自己帮忙处理这起案子时，并且在网上推送到昨天谭茉莉与“他”的直播切片时。
　　他就意识到了，每每深夜，他闭上眼睛变成她的狗，好像并不是一场梦，没有梦能精准的预知未来。
　　他看着谭茉莉，听着对方娓娓讲起和柏天的合约纠纷，分针转到小半圈，她终于讲完了。
　　“就是现在他们可以打着我的旗号去宣传产品，小鲜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他们的ip了。”
　　“我的诉求就是不希望这样。”
　　“周律师？”
　　“很难。”沉默许久，周津白说道。
　　谭茉莉今天戴了一副褐色的美瞳，涂着亮晶晶的唇釉，她似乎很喜欢涂各种水果味的唇釉，一张一口，今天是甜甜的葡萄味。
　　“那能想办法让他们不用小鲜这个IP吗？”
　　“账号我可以从头再来。”
　　周津白犯了一个错误。
　　他第一次无法集中注意力在客户的诉求本身，而是一直盯着对方说话的嘴唇，脑子里一直是昨晚的荒唐。
　　他迫切的希望得知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为什么他突然变成了他的狗？
　　但很快，足够的专业素养让他回过神。他细致的分析了一下当前的情况。虽然合同没有明显的漏洞，但是可以从公司其他博主入手，如果掌握签订的合同是阴阳合同，这个官司打起来就如鱼得水。
　　总结一句就是，机会渺茫，但值得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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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茉莉兴致缺缺的回到家，躺在床上，怎么也没办法把楼下邻居和自己的律师扯在一起。
　　这种困倦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下午，公司发了相关声明，单方面宣布她违约，却迟迟不肯公开合同内容，说是机密。
　　以前的神豪“梦”哥也在别的直播间，豪掷千金，公然诋毁她。
　　一时间，网上众说纷纭。一条条垃圾短信轰炸而来，谭茉莉随手接听一个电话，对面的污言秽语似乎要将她淹没。
　　K宝打来电话，顺便吐槽了这件事。
　　“你们公司太不当人了，哪有这样落井下石的？”
　　“还有你那个大哥！”
　　“哪有什么大哥？”谭茉莉说，“他一直都是公司的账号啊，我已经习惯了。”
　　谭茉莉口中的习惯，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自从知道谭明山的负债，时长能接到各种催债电话，说的话语更难听。
　　比起催债电话，谭茉莉更难受的不亚于谭明山主动告知债主，自己有个能挣大钱的女儿，迫不及待的将自己往火坑里推。
　　“你没事就好，我还想着让你和小米来我这呢。”k宝说，“哦对了，明天市里的活动你记得参加。”
　　谭茉莉精疲力尽：“我也要参加吗？”
　　“对呀，现在都等着看你的笑话，越是这样咱们越要去。，错的是公司，从来都不是你。”
　　K宝的话像一枚针，稳稳的刺中她的内心。
　　谭茉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这个时间点，正巧是晚高峰，窗外车流不息，在偌大的海市，她感觉自己只似茯苓，漂泊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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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津白不能闭眼。
　　他强制地想让自己清醒，又试图每半小时定一个闹钟，但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好似每过十二点，他就像辛德瑞拉十二点的秘密一般，变成谭茉莉的—狗。
　　比起前两次的局促，这次他试图接受了现实，并且借此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同个小区，同个户型，谭茉莉的家里与他家中布局不二，不同的是，周津白家里主要是黑白灰三色，古朴而沉静。而谭茉莉则不一样，到时候都是亮亮的和小狗能看到的颜色。
　　房间内没有了女人平日的声音，整个家里闲得死气沉沉。
　　他漫无目的的寻找，最终在飘窗台上锁定了目标。
　　谭茉莉穿着睡衣，坐在那里，神情麻木而空洞。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市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宛如闪电划过一道道弯道，像抓不住的流星。
　　“周津白”看着谭茉莉，她并没有看他，也没有在强迫的抱住自己表达爱意。
　　哪怕“周津白”此刻，洞悉她的痛苦，但他并没有过去。
　　仅仅过了几秒，作为“狗”的本能—能够感知主人的痛苦并给予慰藉。
　　“周津白”还是走了过去。他顺着小狗楼梯爬上飘窗台。清晰的看到了茉莉的神情，和白天光彩照人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小米。”茉莉伸手触碰了他的头。
　　他拿莹润的鼻尖蹭她的指尖，谭茉莉抱住他，“周津白”忍不住皱眉。
　　“小米，我该怎么办？”
　　大约一小时前，谭茉莉接到名为父亲的来电，她沉默着听对面一通诉苦。他又欠下债务，请求茉莉的帮助。
　　“我不可能再拿给你一分钱，你是一个无底洞吗？”
　　谭明山不气反笑：“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和你妈妈离婚，如果不是你，你姥爷怎么可能会死？”
　　“我们家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谭茉莉挂断电话，对面继续发送短信，拿姥姥的医药费威胁，声称不给钱就去医院闹。
　　巨大的无助将茉莉吞没。
　　“周津白”并不喜欢这近乎强制的拥抱，他试图挣扎，试图反抗。
　　但紧接着，他感受到谭茉莉的眼泪，温度烫的惊人。
　　“周津白”放弃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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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下了一场难得的大雨，似乎要将整个海市淹没，但天色一亮，又迅速放晴，好像昨夜无事发生。
　　下午一点有活动，谭茉莉早早的试了妆，最后确定画一个极为清淡的白开水妆。然后在小区门口等着K宝来接。
　　太阳越来越热，要将人融化。
　　K宝的话中透露着急切：“小鲜，我堵车了！”
　　“怎么办，要不你先去楼上等我！”
　　“前面好像有事故，完全走不动了！”
　　谭茉莉说：“那你把定位给我，我打车过去。”
　　她的话音还未落，一辆豪车就向她行驶过来，掀起一阵凉风，然后缓缓的停在她面前。
　　谭茉莉终于看清里面的人，穿着藏青色的西装：“周律？”
　　开窗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
　　谭茉莉穿着一条淡粉色的抹胸短裙，裙子的下摆类似于花苞。她整个人白到发光，扎着清纯的丸子头，整个人被衬得娇俏可爱，画着清淡但不失精致的妆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茉莉花。
　　周津白皱了皱眉：“去哪？”
　　“啊，不用不用，我打车就行。”
　　和K宝的通话还未挂断，对面已经急的不能行：“你快答应！”
　　谭茉莉和K宝提过几次周津白，无非就是感叹楼下邻居竟然是自己的律师，莫名其妙的缘分。K宝对此乐此不疲，尤其是得知周津白的脸更是帅得惨绝人寰。
　　K宝更兴奋了。
　　和K宝相反，除了工作外，谭茉莉并不是很和周津白扯上任何关系，她觉得他太过神秘危险，两个人的关系还是止步于点头之交的邻居比较好。
　　可是挂断电话，A6缓缓开走。
　　手机打车显示排队人数90+人，热气丝毫不减。
　　谭茉莉一筹莫展。
　　几分钟后，黑色的A6突然急速的驶了回来，停在谭茉莉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男人清隽的侧脸。
　　“上车。”
　　他的话透露出不容拒绝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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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内放着低缓的大提琴音乐，冷空气开的很足。
　　一路上，周津白并没有说话。谭茉莉不安的坐在副驾，看着他轮廓朗立的侧脸和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
　　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交谈，仅限于甲方乙方，楼上楼下邻居的相处模式。
　　周津白的手很漂亮，指节纤长，肤色也白，露出一截手腕带着AP的腕表。
　　冷空气开的很足，谭茉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思考怎么委婉的提示对方调高空调温度。
　　下一秒，周津白伸出手，拿出抽屉的薄毯，并且调低了空调温度。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活动中心外。
　　黑色的A6向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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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并不是谭茉莉热衷的活动，她参与的次数不过寥寥。
　　刚进入会场，就有热情的过来挽着她的臂膀：
　　“天呢，小鲜？”
　　“你真人太漂亮了。”
　　谭茉莉一时想不起对方是谁，只能礼貌性的保持微笑。
　　对面并不介意：“我是方淳，你叫我淳淳就好。”
　　相较于对方，小鲜这个名号在美妆届相当火。起步第一年做到50w粉，在第二年第三年稳步提升至二百万，在大学毕业这一年实现阶级跳跃，突破五百万大关。基本上一半以上的妆容妆教都是谭茉莉带火的，并且选品严格，从来不恰烂广。
　　“不过你最近怎么没更新呀？”
　　谭茉莉：“有些事情。”
　　方淳惊讶的“啊”了一声，然后说道：“我听说你最近在和柏文打官司，真的假的？”
　　关于这件事情，业内众说纷纭。有的说谭茉莉和大佬是秘密情人，因为闹掰了所以要被雪藏，有的说因为谭茉莉狮子大开口，导致利益分配不均…
　　谭茉莉不知道怎么回答。
　　K宝还堵在路上没有抵来，她看遍场馆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相识的人。
　　不，有一个。
　　她看到陈文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位大腹便便的老总。
　　陈文：“方姐姐，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宽了？我们小鲜不更新也要管，打官司也要管，我和小鲜关系可好着呢。”
　　谭茉莉冷冷看她。
　　方淳讪讪笑道：“陈总，你怎么那么会开玩笑。”
　　谈话间，陈文趁机为谭茉莉引荐：“小鲜，这是刘总。”
　　“这位是小鲜，谭茉莉，咱们平台上现在最火的美妆博主。”
　　陈文身后的刘总，视线凝聚在谭茉莉身上，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喝一个呗？”杨总笑眯眯的递过一杯酒，“谭小姐是吧，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给个面子，就当交个朋友？”
　　谭茉莉沉默了。
　　她看着陈文，这个昔日和自己共同打拼的伙伴，如今倒戈并且试图给外人营造一种和睦的假象，只觉得一阵凉意从脊背缓缓袭来。
　　她没有试图接那杯酒。
　　柠檬黄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荡漾出一圈挂壁。谭茉莉的眼前越来越清晰明朗，她甚至感觉这杯酒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所有难堪。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接过这杯酒告诉他，账号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小鲜”这个ip也算了。
　　在杨总的催促中，她缓缓地抬起手。
　　余光中，瞥见一抹藏青色的身影。
　　意念之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手腕上戴着ap的腕表，泊出淡淡的青筋脉络。
　　紧接着，她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那人虚揽着，整个人微微踉跄，但牢牢的靠在他怀里。
　　周津白面不改色地接过她手里的酒，整个人透露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威严。
　　言简意赅道：“她不会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