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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妈咪,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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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咪,看,粉红色的云朵!”
时瑜指着内里透明,边框粉红,字体圆润的弹幕。
手随着弹幕的移动而移动。
当然,现在的她不知道悬在眼前的不不知名东西是弹幕。
母亲时青禾的视线顺着闺女意,“看到了,看到了,粉红色的!好看诶!”
语气激动,情绪饱满。
可她的动作却是与表现出来的开心截然相反——眼泪无声滑落,又飞快擦掉。
“里面是什么字呀?宝宝认识吗?”她问。
时瑜猛地转过头,瞳孔震颤,语气疑惑,“妈咪,你真的能看到吗?”
“妈咪这是在考你!”
妈妈把她当傻子骗。
“这几个字,我不可能认错!”
她认识的字,妈妈不会再考。
正如妈妈了解她,她也了解妈妈。
“妈咪,不要骗我了!”
时瑜瘫坐在沙发上,肩膀耷拉下来。
“妈咪看不见,为什么要骗我?”
这是问妈妈,也是问自己。
很奇怪好不好,妈妈说过自欺欺人最不可取!
妈妈是想骗她还是在骗自己。
不懂!
时青禾在沙发盘坐,把旁边的闺女抱了起来,圈到了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搭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深深嗅了口小孩身上的奶香味,终于稍稍驱散心中的烦闷。
“鱼鱼,如果我告诉你,能看见大家都看不见的东西,是生病了……”
她话没说完,就被闺女尖声打断,“不是!”
即使这样,她还是把后面的话说完了,“我们听医生的好不好!”
虽是询问意思,但语气肯定。
时瑜仰头,对上妈妈的担忧眼神,执拗道,“我!没!病!”
“鱼鱼……”
时瑜捂耳朵摇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鱼鱼!”时青禾加重语气。
她猛地挣开妈妈地怀抱,腾地站起身,眼泪唰地落下,“妈妈,你不爱我了!”
控诉完,便不再说话。
小小一个蹲在沙发角落,短短的小胳膊耷拉在身体两侧,脸贴着沙发靠背。
待时青禾收拾好情绪,再看闺女。
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时青禾深深吸气,开口。
“鱼鱼,不看医生,我们去看爸爸好不好。”
两个月前,时瑜爸爸遭遇车祸,成了植物人。
这期间,她在医院、家、公司之间往返,心力交瘁。
闺女这边又出了问题。
时瑜虽然还在生妈妈的气,但还是回,“好吧,我们去医院看爸爸!”
相比于生气还是见爸爸重要。
“什么时候?”她问,语气硬邦邦。
“今天下午!”时青禾回。
她和精神科医生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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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办公室。
目送护士把小女孩带离,门轻轻合上,医生才说。
“她不开口,我只能从你的话语中判断她的情况!”
“没有器质性病变,考虑重大变故造成心理创伤导致,有可能长大了就好了,也有可能更严重,这一切都是未知。”
“再一个,她太小了,用药也要考虑,先观察吧。”
这是全华盛顿州最权威的精神科医生,他既然这么说,也只能观察了。
时青禾满怀着期待而来,只得了这么个结果,不可谓不失望。
更何况,她不仅惹她生气,还在她生气的情况下骗她看医生,不知道闺女会怎么发难。
走出医生办公室,对上闺女面无表情的脸,时青禾呐呐,“鱼鱼……”
时瑜不吵不闹,只问:“什么时候看爸爸?”
闺女的一反常态,时青禾感到陌生,她口不择言道:
“我这是为了你好!”
话脱口而出,时青禾愣住了。
这句话,严肃古板的父亲对她说过无数遍。
温和亲切的母亲则常反问:我还能害了你吗?
反正是一个意思。
她一次又一次反抗,才摆脱父母的“都是为了你好!”
她明明最讨厌这句话,在面对闺女的时候,怎么会脱口而出。
她微微闭上眼睛,用指节揉揉眉心。
应该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时瑜却没对母亲的话做出太大反应,只重复,“什么时候看爸爸!”
“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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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时青禾对闺女说,“今年春节,我们回妈妈的老家!”
五年,她已经五年没过回家了,再不回去,她怕再没机会再见到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
生命无常,丈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爸爸呢?”她听见闺女问。
“爸爸……医院过!”
丈夫不止一次承诺,带她和闺女回华国见父母。
前几年,受限于闺女的年幼,一直没能完成承诺。
只今年,早早地买好票,偏偏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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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京市机场,T1航站楼。
处处挂着红灯笼,巨大横幅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上书“喜迎新世纪第一个春节”。
当然,以时瑜的文化水平,她只认识“第一个春节”。
至于其他的,它们认识时瑜,时瑜不认识它们。
要是以前,遇到不认识的字,时瑜会指着那个字问妈妈。
自从上次妈妈说她有病,用爸爸当借口骗她去医院后,她就开启了单方面的冷战。
自那以后,闺女是不搭理她的,只自顾自玩。
时青禾学着用丈夫哄闺女的方式,试图和闺女达成和解。
结果不如她愿就算了,还把闺女惹哭了。
下了飞机,闺女一反常态的,愿意牵着她的手。
大概是因为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环境,人生地不熟,语言还不通。
她牵着闺女一路疾行,来到出站口,没来得及观察变化,倒先被熟悉的女声打断。
“青禾,你怎么那么狠的心!”声音极具穿透力,时青禾猛地抬头,“妈!”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回来呢!”秦兰芝一边说,一边捶打闺女的肩膀。
时隔五年,再见,母亲一改一贯的温和,不顾场合,高声喊她的名字,更是在她走近后捶打她的肩膀。
“妈——”她眼眶红了,任由母亲发泄情绪。
“行了!”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同时响起,“回来了就行!”
她听见父亲说。
秦兰芝又伸手去摸女儿的脸,肩膀、手臂……
“瘦了,瘦了好多……”她喃喃,目光落在时青禾身边的时瑜身上。
小女孩正仰着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的互动。
“鱼鱼?以前只听过你的声音,咿咿呀呀的,现在终于见到真人了!我是姥姥,还记得我吗?”秦兰芝向她作做我介绍。
“姥姥!”小女孩的声甜甜软软。
秦兰芝一脸欣慰,和闺女感慨,“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听到这句话时青禾一脸便秘样。
可以不那么像的。
她养了小时候的自己才惊觉,小时候的她原来这么难搞。
父亲的警卫员接过行李,还想抱时瑜。
时瑜一扭身,双手环抱住妈妈的腿,整个脸埋在腿和胳膊的空隙里。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一行人来到了车前,时瑜犯了难。
来接母女俩的是部队退下来的军用吉普,底盘很高。
她小胳膊小腿,根本攀不上去。
她想求助妈妈,但想到,她和妈妈还在冷战。
于是,她把目光投向姥姥。
“姥姥,抱!”
小女孩甜甜软软的声音,把秦兰芝的心都叫化了。
“诶呦,姥姥的鱼鱼呦!”
她高兴的很,外孙女第一次见她,就让她抱。
不是喜欢是什么?
时青禾挡在母亲和闺女之间,“姥姥年纪大了……”
话音未落,就被亲妈反驳,“老,哪里老了,我扛个二十斤的沙包轻轻松松!”
说着,一把拉开闺女拦在身前的手,掐起嗓子,对时瑜说,“别听你妈的!姥姥抱!”
一家人坐上车,秦兰芝稀罕外孙女,秦老头端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实则在用后视镜观察小外孙女和闺女。
时青禾则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怔怔出神。
出租车驶过长安街,街道两侧挂满了红灯笼和中国结。
街上的行人、自行车、公交车,和米国小镇完全不同。
这里的声音更嘈杂,颜色更浓烈,空气里弥漫着独属于华国人的烟火气。
车开进家属院,在三层小洋楼前停下。
甫一下车,炖排骨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时青禾问,“今晚的团年饭,舟舟会来吗?”
时青禾嘴里的舟舟,是她和前夫生下的儿子李时舟。
当初,她和前夫顶住了压力、力排众议,克服了双方父母制造的阻碍,终于顺利结婚。
婚后第二年,就迎来了爱情的结晶,取名李时舟,寓意风雨同舟。
然而,婚姻不是童话故事,他们在渡过最初几年的蜜月期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最终在孩子十岁的时候离婚。
时青禾和丈夫的婚姻,在渡过最初几年的蜜月期后,终于在第十个年头,儿子八岁时,以离婚收场。
和丈夫离婚,她不后悔,唯一后悔的是没能把孩子带走。
好吧,她又在美化当初没走过的路了。
如果当时把孩子的抚养权拿到了,又怎样呢?
还不是把孩子放在父母家,继续忙工作。
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维持原样。
后续也如她预测的那般,孩子照样白天在爷爷奶奶家吃饭,晚上回他们在家属院的家睡觉,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闺女的问题,让秦兰芝犯了难。
时青禾余光注意到了母亲脸上的为难,心下叹了口气,还是扬起了笑,“没事,不来也没事,我去找他!”
只是,当晚,李时舟还是来了,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决绝姿态闹翻了阖家团圆的年夜饭。
门铃响的时候,时青禾正给闺女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