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钟人》愚戏三人

1、第 1 章 “

　　“这次我也能等到你回家的，对吗？”槐昼坐在墓碑旁，眺望山下的夜景，嘴里低语呢喃。
　　无名碑前没有贡品与鲜花，只有一把生锈的刻刀。
　　月光凄冷落在墓碑上。
　　她傻愣着，等待太阳升起。
　　无论过去多久，她都记得有一个人与她在这荒凉的山上看过一场日出。
　　她这一生一直在等待那个人，等待无数次，每回都能得偿所愿。
　　“可这次真的可以吗？”槐昼问自己。
　　这次她不敢肯定了，卜戏离开时肆意癫狂地大笑至今仍在刺激她。
　　还有那一句，只有她听见的“再见”。
　　虽然槐昼已经习惯了等待，但时间越久，她越被最后一幕与那句话折磨。
　　许多人劝她不要再悲伤，卜戏已经死了。
　　她不信，永远也不会相信。
　　不是因为卜戏强大，而是她永远执着她的承诺。
　　同样的，她对于等待她也有疯狂的执着。
　　槐昼悲伤吗？不会，因为她会回来。
　　槐昼除了出生时的啼哭，往后的每一次哭泣身边都有被称呼为疯子的她。
　　这一次也绝不出意外。
　　一只蝴蝶停在墓碑上，又飘飘然飞进槐昼身后的草丛。
　　她呆滞的视线望去，伸手拨开草丛。
　　蝴蝶落在了一簇绣球花上。
　　白纸从绣球花附近的泥土里露出一角。
　　槐昼刨去泥土。
　　里面埋着一个盒子和一张字条。
　　在她触及那张字条的那一刻，包裹着字条的一圈淡淡的光消散了。
　　“这是……她留给我。”
　　她打开盒子，一块长命锁枕在盒子里的红丝绒里。
　　长命锁上写着的出生年月日很模糊。
　　她展开字条:
　　“白日，这个长鸣锁……呃是这么写的吗？好像是我的……吧？我又不记得了。我有点东西不见了，帮我找一下好吗？在一个拥有四法则的域无主里。”
　　槐昼把长命锁贴在自己的胸口，幻想她拥抱的温度。
　　“我永远不会拒绝你。”
　　她盖上盒子，发现盒盖上还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和我一起去看看外面吧。
　　“我等你。”槐昼回应着。
　　她下山，看了一眼落灰的山名立牌。
　　她上前捡片树叶擦掉上面的灰。
　　牌子上刻着:候别山。
　　槐昼离开阳世，回到鬼面——她的家。
　　鬼面并非生人想象中的暗无天日，它有日出日落，只是生活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鬼而已。
　　别墅的电竞房里，伊妮尔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听见敲门声，她立刻给队友发了句:我挂机去了，然后迅速关掉手机，也关掉了队友的亲切问候。
　　她一打开门就扑进槐昼怀里。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喵！”伊妮尔撒着娇，身后的猫尾巴一摇一晃。
　　“嗯，我要出趟远门。你跟家里的小家伙帮忙看看鬼面好吗？”槐昼问道。
　　伊妮尔拉着槐昼坐在沙发上。
　　“主人要去哪里喵？要我陪你吗？”
　　槐昼摇摇头:“不用，你乖乖在家打游戏。你的傻戏姐姐让我帮她找东西。”
　　“是戏姐姐啊……”伊妮尔耷拉着耳朵，“我可以跟主人你一起去吗？”
　　槐昼轻轻揉伊妮尔的头:“当然。不过我要先跟小家伙们发消息说一声，你先去收拾东西好吗？”
　　伊妮尔眼睛亮亮地点头，一溜烟地跑上楼收拾。
　　槐昼打开客厅的灯，坐在沙发上。
　　她拿出手机，点开【戏姐姐与槐槐的华丽小可爱（13）】的群聊。
　　一百多条信息，她耐心地挨个看。
　　他们除了发有意思的视频和一些新闻以外，还经常吵架拌嘴，偶尔的和谐气氛也被几个爱挑事的小家伙打破。
　　槐昼逐条回复。
　　不到两秒就有人回复了。
　　【有点死了】:！！！失踪人口回归了！小槐姐姐你终于回来啦？你在家吗？我现在回去。
　　【白日戏文】:在家
　　【请给予我干饭的权力】:姐姐！我在干饭，我吃完这一碗就来找你，给你打包！
　　【请给予我干饭的权力】:（图片）
　　【白日戏文】:慢慢吃
　　【有点死了】:@安安驾到傻*你姐姐回来了，死哪去了？
　　【我想看戏】:姐姐我很快回到家啦，@有点死了安崽那几个还在出戏局呢，他们要好久才回来。
　　【白日戏文】:那我在家等你。其他小家伙怎么还在出戏局帮忙呢？
　　【我想看戏】:他们发现了一大片神息扎根区域，出戏局那些废柴没一个能搞定，到鬼面摇人。
　　【白日戏文】:那待会我去看看他们再走。
　　【有点死了】:姐姐要去哪里？！
　　【勿忘我（花）】:你要去哪？
　　【请给予我干饭的权力】:姐姐还没吃我的饭呢！
　　【白日戏文】:帮你的戏姐姐找东西。
　　群里一片静默。
　　意料之中的静默，槐昼继续打字:“你们能帮我照看一下鬼面吗？”
　　过了好一会，群里的人才陆续回消息答应。
　　槐昼收起手机，回到自己的房间。
　　四个箱子叠起摆在书桌旁，三两个小纸盒在书桌上，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
　　槐昼的手搭在箱子上，却没有勇气把它们打开。
　　挣扎了一会，她还是放下手。
　　她拿起日记，一页一页地翻看，仿佛卜戏就在眼前和她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的感觉与过往。
　　看着看着，槐昼笑了:“傻戏呀傻戏，你写日记都是在失忆么？这写一块那写一块，怎么在游戏场里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槐昼把自己的衣柜和笔记放进自己的空间里，就下楼进到别墅最大的一个房间里。
　　别墅很大，说是宫殿也不为过。
　　除了娱乐房间，还有许许多多的卧室，每一个都有人生活过的气息，装饰也各有特色。房间也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但家具还是摆得歪歪扭扭的。
　　而别墅里最大的房间伊妮尔那些小家伙都没进过。
　　他们一靠近那里，就觉得浑身发冷。他们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极其强大的存在，即使是某个势力的最强者，也不一定敢招惹他们。
　　可偏偏这个房间他们不敢靠近。
　　门被推开，槐昼开灯。
　　房内四周被强大浓重的鬼气包裹，面目全非的人脸在其中若隐若现。
　　对门的不是墙，而是一个冒绿光的空间，一条枷锁封住了空间，老虎发出的呼噜声从其传出来。
　　中央一张较大的桌子，几十个瓶子整整齐齐地放好，每个瓶子都有一团跃动的黑雾，塞子往里面吐白色气体，滋润着他们。
　　一感应到槐昼的气息，他们立刻钻开塞子，围着她左转转右转转，这里贴贴那里看看。
　　“吼！”白虎激动地吼一声。
　　白虎的咆哮似乎吓到这些灵魂了，不约而同地挤进槐昼的怀里。
　　槐昼却听见他们愉悦的笑声。
　　她用鬼气轻轻将他们包裹在胸前。
　　她苦涩地笑着哄他们:“乖别怕，你们的小槐姐姐在这呢，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们了。”
　　槐昼抱着他们点一下白虎的空间封锁。
　　下一秒，白虎从其中冲出来把槐昼扑倒。
　　槐昼扯着淡淡的笑把他的头推开:“小时候你们就喜欢往我和卜戏怀里钻，怎么长大了还是那么没大没小。”
　　白虎故作娇滴滴地叫了两声。
　　“啊，你都听到了？你恢复得不错，真好。是的，我们要出趟远门，要去帮傻戏找东西。”槐昼回答道。
　　白虎歪歪头，疑惑地喊着。
　　槐昼摸摸他:“你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你还没来我们家。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另一个主人——卜戏。”
　　白虎把手搭在她的手上。
　　“你要一起？不行哦，你身上的【空】还没有处理干净。不过等我回来应该就清理得差不多了，回来我再带你出去走走。”
　　槐昼安抚他。
　　白虎‘哦’了一声，伤心地走回自己的空间，贴心地把封他溢出的鬼气的链子拉上。
　　槐昼叹了口气，拆了封锁把比她还大了许多的白虎抱了出来。
　　她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乖乖待在我空间里的房子，等你好一点我就让你出来走两步，不准私自出来。”
　　白虎高兴地蹭蹭槐昼的脸。
　　槐昼把白虎放进空间后，坐在椅子上看这些灵魂出神。
　　槐昼触摸其中一个灵魂，她的声音传进了槐昼脑海里，那是细小而悦耳的声音。
　　对于槐昼来说便是熟悉，却并不是她完整的声音。
　　“我对不起你们。”
　　——
　　伊妮尔的卧室十分温馨。
　　书桌上有许多精细不一的手工小陶瓷，靠着的那面墙贴了多照片。
　　房内的灯光很温暖，柔柔地将这些照片包裹。
　　照片里的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是她、小伙伴和两位主人的合照。
　　伊妮尔攥着一张照片，抱着腿埋头久久不动。
　　良久她抬起头，裤子的膝盖处湿了一大片。
　　她将自己的东西打包收拾好，就把那张照片重新贴到墙上。
　　伊妮尔站着不动，一遍一遍地摩挲它。
　　“以前找你们只是走两步敲个门的事，现在还要用鬼气折跃到你们的墓地里。我待会就和主人给你们送猫饭，别那么快饿死。”
　　话毕半晌，她离开了房间。
　　灯没有关，光仍然宛如拥抱般将照片包裹。
　　伊妮尔下楼，便看见槐昼用鬼气捧起许多瓶子。
　　槐昼没有说话，伊妮尔捧过几个瓶子。
　　伊妮尔不需要标识也能一眼认出他们是谁，问道:“带他们去墓地，是吗？”
　　这个“是”字，槐昼说不出口，只是抿嘴不语。
　　一阵已有答案的沉默。
　　“知道了，主人我们走吧。”
　　天空下着毛毛细雨，从天上的大地来，到地下的泥土埋。
　　槐昼和伊妮尔打着黑伞，把瓶子挨个放在属于他们的墓碑前。
　　瓶子里的灵魂钻出来，在墓碑上晃来晃去，很是喜欢。
　　槐昼拿出他们喜欢的东西和她折了很久的纸花，放在瓶子旁边。
　　伊妮尔把她为每一个人的口味特意定制的猫饭分别放在他们的墓碑前。
　　天空的繁星似乎只是春梦一场，但却实实在在地刻在每一个与繁星作伴的人的心里。
　　他们在脑海里回忆着繁星，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描摹他们的模样。
　　与繁星作伴的人，是繁星最好的归宿。
　　“对不起，我把你们带回来却没有保护好你们。”
　　槐昼俯身拂去墓碑上的照片的水渍，就如过去她为他们擦去脸上灰尘一样。
　　“我爱你们。我以此身起誓，为你们的自由而战，为你们的灵魂而战，直至世界尽头。”
　　槐昼抬手接住落下的雨。
　　伊妮尔抱着一块墓碑大哭。
　　“槐安……安安，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我好想吃你做的饭，你不是最喜欢两个主人的吗？快回来啊。”
　　“白茶，我不说你是绿茶了，你回来好不好……”
　　她喊着每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