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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消失足迹 在训练室蹲 ...

  •   夜静的可怕,整栋艺术楼安静得只剩空旷的回声。我缩在连廊外侧的背光侧,贴着微凉的墙面静静蹲伏,双眼随时注意着走廊的风吹草动。艺术楼整层死寂无人,周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轻响,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任由漫长的夜色一点点煎熬人心,每一秒等待都透着压抑的焦灼。
      天色越来越沉,彻底坠入浓稠的黑夜。隔壁主教学楼晚自习的灯火逐间熄灭,喧闹的人声渐渐褪去,最后一批学生结伴离开,校园的生机彻底消散,只剩无边的静谧笼罩整片教学区。
      不知蹲守了多久,教学楼熄灯的提示铃声突然炸响,突兀又洪亮,猝不及防吓了我一跳。随着铃声落下,整栋艺术楼断电,滋滋作响的灯管彻底熄灭,刚才明暗交错的走廊,顷刻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完全被黑暗吞没。
      长久的蹲伏让四肢早已僵硬发麻,肌肉酸胀得几乎失去知觉。我缓缓撑着墙面站起身,轻轻活动脖颈与四肢,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训练室里,断断续续的练声也已停止。沉寂的黑暗中,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缓缓走近,是雷念卿推门走了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裹着长时间练声的疲惫与落空的怅然,在漆黑的走廊里缓缓散开:“没来。守株待兔果然还是太被动了。”
      我轻轻点头,心里是同样的无力。我们赌上夜色埋伏,压下所有动静等候,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周围是彻底漆黑,看不清彼此的神情,只剩朦胧的轮廓交叠。雷念卿没有立刻动身离开,反而在我身旁的角落轻轻蹲坐下来,声音低沉平和:“再待一会吧。”
      夜色静谧无声,是绝佳的遮掩,我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悄悄话轻声发问:“如果今晚真的见到他,你想做什么呢?真的正面对上,你打算怎么办?”
      黑暗里静默片刻,才传来雷念卿轻轻的叹气,藏着满满的无奈:“其实我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对峙或者追责,就是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年的恩怨到底藏着什么隐情,难道就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非要执着于报复?”
      她的话戳中了我连日以来的困惑,我跟着轻声感慨:“我也是。到现在我也完全搞不懂,最开始他死死针对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也想知道那张洗烂的纸条到底写了什么。”
      黑暗中传来雷念卿轻轻的苦笑:“不过以他偏执的性格,就算我们真的有机会开口,他大概率也不会听我们劝说的。”
      我心念一动,想起屡次出现的威胁纸条,顺势轻声追问:“那你之前有试过在储物柜留纸条,试着跟他沟通吗?”
      “当然试过。”雷念卿的语气透着徒劳,“但我留在柜中的纸条从来没有被动过,也没有任何回复。他只是一直自顾自藏在暗处威胁、施压。”
      无人现身的黑暗,反而成了我们最放松的片刻,两人就这么并肩蹲在角落,漫长的深夜悄然流逝,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走到凌晨一点多。
      夜色浓黑,楼内依旧毫无动静,完全断了来人的可能。雷念卿缓缓起身,抬手拍去衣摆的灰尘:“走吧,今天他不会来了。再等下去也只是白费功夫。”
      我正思考着线索,于是开口问道:“对了,你有没有办法查档案?借用雷教授的权限和关系,再试着查一次。”
      雷念卿微微一顿,带着几分疑惑回应:“可以试试看,不过我爸昨天已经专程来校查过档案室存档了,几乎翻遍了所有记录,应该没有遗漏才对。”
      “不太一样。”我跟着起身,低声说出自己的推测,“之前保洁大妈一直叫他‘老罗’,语气很熟悉,不像是对待陌生人,说明两人大概率是熟识的。而且当年他既然是被开除离校,应该不属于正式在编教职工,更大概率是校内临时后勤劳工、杂工这类非正式岗位的人员。我们之前查的大都是正式工档案,不如专门针对没有正式合同的后勤临时工这个方向,再排查一遍。”
      这番推测点醒了雷念卿,她也燃起一些新的希望:“也有道理。说起来我这几天回家,发现我爸本来戒烟好久,又开始复吸了。他最近总是表情严肃在打电话,我感觉他也还在暗中调查、排布些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是雷教授的行动和线索,又不会透露给你,对吧?”
      她沉吟片刻,说道:“是啊……那我明天就去档案室碰碰运气,专门排查后勤临时工的存档记录。”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微凉的风掠过校园梧桐,扫尽了昨夜滞留在走廊里的死寂。
      按照昨夜敲定的方案,我们依旧遵循隐秘行事的准则。所有探查动作,依旧由雷念卿单独出面,我隐在远处待命。
      她打算借着雷音教授的名头,再次进入档案室复查档案。只要档案室还残留着蛛丝马迹,包括是被忽视的零杂工记录,或许都能撕开老罗的伪装。
      我远远停在行政楼外侧的爬山虎墙死角,身形藏在树影与围墙的阴影里,不露痕迹。整片安静的行政区域,雷念卿一人缓步走近。
      档案室常年关着门、人烟稀少,透着一股常年无人问津的枯寂感,像一块被时光封存的伤疤,静静卧在校园僻静一隅。
      雷念卿抬手叩门,推门而入。
      守档的是一位守了校园档案几十年的老管理员,性情古板,死守规矩,对档案权限的苛刻程度近乎不近人情。他日复一日枯守在这间寂静的房间里,就像固定的NPC,守着一成不变的场景与规则,静静等候着每一位闯入此处的角色。
      雷念卿放轻声调,试着借雷音教授昨日查档的由头,申请复查一遍封存的非合同工的存档。
      但老管理员丝毫没有通融的余地。
      “规矩就是规矩。”老人的声音干涩生硬,没有松动,“封存档案权限严格受限,任何人不得私自翻阅查看。昨日是雷教授本人到场、办理申请才准予查阅,你是学生,没有权限。除非雷音教授本人亲自到场签字,否则谁来都不好使。”
      几番软声争取,全都被冷冰冰的规矩挡回。雷念卿清楚校方老旧制度的死板,也清楚这位管理员的执拗,再多辩解也是徒劳,只会多惹嫌疑,于是不再多言。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整理好衣角,转身退出档案室,抬手带上房门。
      可就在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门板玻璃镜面掠过一缕廊道光影,上面骤然反射出一道飞快晃过的黑影。人影格外突兀又有一丝慌乱,像是刚才有人挨着门外,躲在视野盲区,潜伏窥望。
      雷念卿心里骤紧,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扭头朝外望去。可走廊空空荡荡,视线所及处早已不见半个人影,只余下一阵仓促褪去的脚步声,由近及远飞速消散。重要的是,那步伐轻重错乱、一深一浅,带着极具辨识度的节奏,是我们连日来反复揣摩、试图捕捉的诡异步调——是罗光赐!
      这一刻她立即明白,对方一早就悄悄尾随,潜伏在档案室门外的阴暗侧边,偷听了她与管理员的对话,打探着她再度进入档案室查档的真实目的。只是他没预料到雷念卿查看档案失败,这么快就走了出来,来不及提前应对,只能慌忙逃离。
      雷念卿立即掠过一抹决绝,来不及犹豫,孤身一人拔腿就追。
      她必须追上,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踪迹。
      我在远处死角观望,看到她突然奔跑的动作,立刻明白过来。我不敢迟疑,装作普通赶路的学生,快步紧随其后,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不露出刻意追踪的痕迹。
      前方的罗光赐非常狡猾,察觉身后的追踪后,不往僻静死角逃窜,反而刻意调转方向,径直朝着教学楼涌出的下课人流猛扎而去。中午下课的学生人影交错,刚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试图借着人群的遮挡彻底甩掉身后的追踪。好在雷念卿自幼习琴练歌,常年专注盯谱,眼力和专注力强于常人。哪怕前方人潮涌动、人影纷乱,她依旧死死锁定对方的身影轮廓,咬紧牙关全力追赶。
      她一路穿过曲折长廊、掠过路边花圃,一路长途疾追,体力飞速消耗。可对方对校园地形烂熟于心,走位刁钻且迅速,借着人潮不断穿插突围。
      当她拼尽全力冲出教学区,一路穷追至开阔的校门口林荫道时,眼前豁然开朗。可眼前那道紧紧追着的身影,却在此刻突然凭空消失。
      校门口视野开阔,并没有地方可以躲藏。而下课的人流也渐渐散去,零星几个入校的学生步履悠然,两侧梧桐枝叶轻轻晃动,无风无波,祥和如常,寻不到半分可疑踪迹。
      刚才急促逃窜的背影、凌乱深浅的脚步声、暗处窥伺的阴冷气息,短短一瞬间全都消散。仿佛方才那场紧追不舍的追逐,就是一场无端的错觉。
      雷念卿停住脚步,身形微微踉跄,胸口剧烈起伏,绵长的追逐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此刻她怔怔站在梧桐林荫道口,望着空荡荡的前路,眼中只留下茫然和落空。
      踪迹消失指向明确——校门口区域。
      我尾随而至,停在她不远处,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有人尾随我。”她声音微颤,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我一出来,他立刻就跑了。”
      我也立刻环顾整处校门口区域,整片开阔地带没有可供隐蔽的死角。
      视野之内,只看见学校门卫旁的梧桐林荫角落,立着一块不起眼的老旧小黑板。
      那是校方留给值班校工登记日常巡逻记录的简易公示板。板面斑驳发白,上面是几行字迹歪扭的当日巡逻登记。
      刚才那个人就是老罗。像鬼魅一样,来去无痕。
      风掠过梧桐枝叶,簌簌轻响,衬得这片空地愈发死寂。
      雷念卿敛去眼底落空的寒意,侧头朝我递来一记隐晦的眼神。
      我立刻会意。
      此地不宜久留。老罗心思缜密,必定没有走远,此刻多半隐在周边暗处,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不敢多做停留,拉开距离,装作各自赶路的模样低调折返,再次悄悄绕回僻静无人的花架浓荫里。
      雷念卿率先开口:“他一早就尾随我到档案室,偷听我和管理员的对话,就是想摸清我查档的目的。可惜刚才逃窜得太快,终究没能逮住他。”
      我紧跟着开口出声分享我的发现:“我刚刚追过来的时候就留意到,他最后消失的区域,和我之前丢失背包的地方基本完全一样!”
      “我也发现了这个重合点。”雷念卿眸光一凝,顺势道出另一处疑点,“而且还有一点很蹊跷。”
      我立刻追问:“是什么?”
      “你之前找到的顾佳佳的电话卡,而那里也正好就有一个校园公用电话亭。”
      我微微迟疑:“这点我倒是不确定……会不会只是单纯的巧合。”
      “绝非巧合。”雷念卿轻轻摇头,串联起所有零碎线索,笃定推断,“那片区域,就是老罗长期潜伏、频繁活动的地方。”
      她接着说道:“我已经想通了,老罗一直都是藏在暗处实施阴谋诡计。我们在公开场合蹲守追踪,就算撞见了,他也做贼心虚,不会现身、对峙。所以事到如今,一直这样追查蹲守已经没意义了,我打算——引蛇出洞。”
      我连忙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雷念卿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将完整的计划说了出来。听完她大胆的部署,我眉头紧拧,沉声劝说:“你确定要这样引他出来么?这个办法也太冒险了,一旦出了问题,我们的处境就非常危险。”
      面对我的劝阻,雷念卿神色格外坚定,态度坚决:“只有在隐蔽的场所,他才有可能现身。你只管配合我就好,都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只能赌一次。”
      我犹豫道:”那如果真起了正面冲突,该怎么办?“
      她话音微顿,语气沉冷:“那我们就……”。说着她眼底掠过一抹狠厉,抬手对着空气,比出一个下压砍刀的手势,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连忙低声道:“吓,不至于吧。”
      雷念卿收回动作,眼神锐利地盯着我,反问道,“事到如今我们被逼到绝境,你不会想退缩吧?”
      她认真看着我,一字一顿:“我们是同盟,共进退。”
      我真的搞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毅然决然要直面老罗。但看着她眼底的孤注一掷,我只能低头看向地面,压下心底的忐忑说道:“那……那就看情况行事,我们小心应对。”
      敲定所有部署、分工完毕后,我们压下各自心绪,正式启动这场险中求胜的诱捕行动。
      雷念卿离开后,我蹲下身系鞋带,忽然发现花架水泥柱的阴影里,躺着一枚还未完全熄灭的烟蒂。难道有人偷听到计划了么?这时我脑海里冒出雷念卿说的“我爸又开始复吸了”,背后不禁冒出一股凉意。
      而那道沉寂了二十余年的旧痕已经重现,藏在时光里的罪恶与恨意,正顺着尘封的缝隙,慢慢漏出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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