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墨玉xin

4、第4章 海风轻

　　海风轻柔拂过露台，卷起二人散落的发丝。远处浪潮层层叠叠涌向沙滩，连绵不绝的涛声充当着无声的背景音。沈辞静静站在陆望身侧，醇厚柔和的红玫瑰信息素慢悠悠向外舒展，没有丝毫进攻性，如同温热的薄毯，温柔裹住身旁的Omega。
　　陆望紧绷许久的肩背缓缓松弛下来，清冷的蔷薇信息素顺势回应，两种气息交织缠绕，在晨间清新的空气里相融。
　　“想好今天做些什么了吗？”沈辞率先打破宁静，视线从无垠海面收回，落在陆望清隽的侧脸上。
　　陆望指尖依旧摩挲着吊坠冰凉的金属轮廓，轻轻摇头：“没有规划，随便走走就好。难得不用时时刻刻留意潜藏的危机，不必反复翻看那些线索卷宗。”

　　连日来松弛悠闲的生活，慢慢消融了长久盘踞在陆望心底的阴霾。自父母离世三年以来，他几乎每一天都活在警惕与揣测之中，时时刻刻提防暗处潜藏的风险，承羽永安如同一块巨石，沉沉压在心口。只有待在沈辞身边，像此刻这样远离江海市的喧嚣，他才能短暂卸下所有防备。
　　沈辞微微弯起唇角：“那就随心。等吃过早餐，我们沿着椰林公路慢慢散步，听说不远处有一处天然礁石滩，游客很少。”

　　简单收拾一番，二人换好轻便衣衫走出民宿。司机早已接到沈辞消息，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停靠在民宿门外等候。厚重车身静静停在成片椰树下，深色车窗隔绝外界视线。
　　“上午不必一直跟着我们，我们打算步行闲逛，傍晚再来接应就可以。”沈辞对司机叮嘱。
　　司机恭敬颔首，驱车去往附近城镇等候待命。

　　沿海步道铺满细碎白沙，高大椰子树沿路绵延，翠绿叶片在暖风里轻轻摇晃。街边零星摆着本地摊贩的小摊，竹筐里堆满饱满的芒果、莲雾与椰子，果香扑面而来。
　　陆望停下脚步，看向堆放整齐的椰子。摊主立刻热情上前，手脚麻利地砍下椰壳，插上两根吸管。冰凉清甜的椰水入口，冲淡空气里闷热的湿气。
　　两人并肩缓步前行，脚下偶尔被海浪冲刷上来的贝壳硌到。陆望时不时弯腰，挑选造型别致的贝壳收进口袋，打算带回半山别墅摆放。
　　“等回到江海，高三的课业就要紧张起来。沈紫阳转入圣榆高中之后，应该很快就能适应环境。”陆望轻声开口。
　　沈辞应声：“前几日和妹妹通电话，她说已经办理完全部转学手续。昨天提起，在校内认识了一位名叫宋麟的男生。”

　　陆望微微侧目：“宋麟？”
　　“宋家的小公子。”沈辞简单解释，“宋家根基深厚，和沈家有不少生意往来。听闻他性格温和，并非恃宠而骄的世家子弟，有他在学校，我也不必过度担心紫阳。”
　　陆望了然点头。他见过太多豪门里互相算计的子弟，能够拥有温润心性十分难得。“紫阳性子平静，很少主动与人结交，愿意提起对方，想来相处还算融洽。”
　　“嗯，紫阳在电话里语气平淡，简单说了几句相识的经过，两人之后会一同备战高考。”沈辞目光柔和，“距离高考只剩三个月，大家都要沉下心复习。等考完试，我们再安排更多出行。”

　　闲聊之间，两人抵达那片僻静礁石滩。大小礁石错落分布在海岸线，海水拍打礁石溅起细碎水花。远处海面澄澈透亮，偶尔有海鸟低空掠过水面。
　　陆望走到一块平整礁石上坐下，远眺海天相接的界线。沈辞紧随其后坐在他身边，有意和他挨得近一些。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畅想，高考结束，顺利进入大学之后的生活。”陆望低声诉说心底的期许，“不用被无休止的调查困住，可以拥有正常的校园时光。”
　　“会的。”沈辞语调笃定，温热的手臂不经意间贴近陆望的胳膊，“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可以长久拥有这样平静的日子。”

　　他刻意没有过多提起承羽永安。度假时光来之不易，不愿让沉重的阴谋打破当下难得的闲适。那些埋藏在暗处的谜团、潜藏的危机，暂且搁置在遥远的江海市。此刻眼前只有大海、椰林，以及身边相伴之人。

　　临近正午，气温渐渐升高，灼热日光倾泻而下。两人起身返程，沿路寻了一家临海小店享用午餐。店铺主打新鲜海味，沈辞点菜时特意叮嘱厨师减少调味品，贴合陆望清淡的口味。一盘清蒸海鱼，搭配清爽时蔬，再盛上两碗海鲜粥，简单却足够可口。
　　用餐间隙，街边吹进来阵阵海风，带走屋内闷热。邻桌游客低声说笑，热闹却不嘈杂，充满烟火气息。

　　吃完饭回到民宿，二人打算午休躲避正午酷暑。陆望躺在客房飘窗软垫上，随手翻开那本讲述海洋生灵的散文，重新读到描写裸海蝶的段落。沈辞坐在不远处的书桌旁，简单处理几桩家族送来的无关紧要的消息，刻意避开所有和调查相关的内容。
　　屋内十分安静，只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风声与海浪声。
　　没过多久，陆望看书的动作渐渐放缓，困意缓缓袭来。连日放松，让他许久没有拥有过这般安稳的睡意。脑袋微微歪斜，不知不觉浅浅睡了过去。
　　沈辞察觉到身旁气息趋于平稳，转头看去，望见少年安静沉睡的模样。他放轻所有动作，起身取过薄毯，轻轻盖在陆望身上。
　　醇厚的红玫瑰信息素持续温和释放，化作无形屏障，守护陷入睡眠的Omega，隔绝一切潜在不安。

　　陆望睡得并不沉，半个时辰后缓缓睁开双眼。视线对上沈辞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耳尖不受控制泛起浅淡红晕。
　　“睡着了多久？”
　　“大概四十分钟。”沈辞轻笑，“看你睡得安稳，没有叫醒你。”
　　陆望坐直身体，拢了拢身上的薄毯，望向落地窗外蔚蓝海面：“睡醒之后，心里舒服很多。长期紧绷着神经，连睡眠都很难彻底放松。”
　　“以后累了，我们就像这样出来散心。”

　　下午的时光依旧闲散。两人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坐在露台随意描画眼前海景。陆望笔触清淡，纸上勾勒翻涌的浪潮与椰树轮廓；沈辞则悄悄在角落，添上一个模糊、依靠在海边的少年身影。陆望偶然瞥见，没有出声打断，心底悄然漾开暖意。

　　待到夕阳即将降临，两人再次去往沙滩等候落日。漫天霞光慢慢渲染整片天际，橘红色光晕铺满海面。浪潮一遍遍漫上沙滩，带走沙地上浅浅的脚印。
　　“假期还有几日。”陆望望着落日轻声说道，“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迅速。”
　　沈辞站在他身侧，自然而然牵住陆望的手。指尖相触，温度相互传递。
　　“珍惜当下就足够。旅途终会落幕，但我们还有无数个朝夕。回到江海之后，我们一起迎接高三最后的冲刺，等待紫阳，等待高考。”
　　陆望微微侧头看向沈辞，轻轻“嗯”了一声。
　　蔷薇信息素主动贴近玫瑰气息，紧紧缠绕。
　　他们心知肚明，短暂的休憩仅仅是中途一站。江海市暗藏的阴谋依旧等候着他们，陆望父母遇害的真相悬而未决。但至少此刻，不必思虑遥远的风雨，只需要好好欣赏眼前这片落日大海。
　　落日缓缓沉入海平面，暮色一点点笼罩海湾。远处渔船上次第亮起微光，新的夜晚悄然到来。

　　海边度假的行程终究迎来尾声。返程的劳斯莱斯平稳驶入江海市，熟悉的城市轮廓慢慢在视野里铺展开。距离大学正式报到还有十二天，沈辞与陆望重回半山别墅。

　　连日海风带来的松弛尚未消散，二人没有立刻一头扎进繁杂的线索调查，只是利用零碎闲暇，整理从前搜集到的各类资料。大多是一些可有可无的细碎证据，零散的记录、模糊的传闻，暂时无法拼凑出承羽永安的完整阴谋，仅仅能当作日后追查的微小铺垫。陆望偶尔翻到和父母相关的旧纸张，神色会不自觉黯淡几分。

　　沈辞将一切看在眼里。

　　这天傍晚，夕阳晕染开淡紫色晚霞，沈辞外出归来，手中捧着一束碎冰蓝玫瑰。花瓣覆着一层朦胧清浅的蓝调，清冷柔和，褪去了红玫瑰的浓烈炽热。他轻轻走到露台，将花递到陆望面前。

　　“送给你的。”

　　陆望抬眸看向那束玫瑰，指尖轻轻靠近花瓣。冷蔷薇信息素微微漾开，温和地同沈辞醇厚的红玫瑰气息相融。
　　“碎冰蓝玫瑰？”
　　“嗯。”沈辞站在他身侧，晚风掀起两人发丝，“不必一直困在过往的阴霾里。往后还有很长的路，我会一直陪着你。”

　　没有沉重的盘问，不提潜藏的危机，只用一束花抚平陆望心底持续萦绕的郁结。陆望唇角浅浅扬起，小心接过花束，低头轻嗅淡淡的花香。连日因调查线索滋生的压抑，悄然散去大半。

　　余下的日子缓缓流淌。两人简单准备入学所需物品，偶尔翻看零星线索，更多时光留给彼此。十二天转瞬即逝，前往高校报到的日子如期而至。

　　沈家司机驱车送二人去往大学。半山别墅距离校区路程适中，车辆缓缓驶入校园外围。今日校内人流熙攘，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前来报到的新生，喧闹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辞与陆望拎好随身行囊，前往新生报到处办理手续。就在排队等候时，一道纤细身影落入视线。

　　少女静静站在不远处的公告栏前，一头粉蓝渐变长发格外惹眼，发丝间糅着柔和浅粉，长发垂落舒展，宛如蝴蝶舒展的双翼。容貌秀气安静，正低头认真查看院系分布通知。正是林月。

　　陆望率先留意到对方，轻轻侧头看向沈辞。“那位女生……”

　　话音未落，林月似有所感，回过头望来。四目相对，她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点头示意。

　　沈辞从容上前，温和开口：“同学，你也是今日前来报到的新生？”
　　林月轻轻应声，声音清软：“是的，我刚刚在查看院系位置。”
　　“我们同样是新生，或许顺路。”

　　交谈间，二人知晓林月与他们考入同一所大学。她出身普通家庭，独自前来报到，没有家人陪同。言谈举止安静内敛，很难想象看似柔弱的她，蕴藏着极为强悍的异能天赋。

　　陆望目光落在少女蝶翼般的长发上，心中暗自记下。眼下尚且只是初次相遇，缘分才刚刚开启。

　　喧嚣的校园人声环绕四周，初秋微风拂过林荫道。沈辞、陆望与林月并肩走向报到窗口。
　　距离沈紫阳、宋麟结束高三、踏入校园还有一年，此刻同行的小队才刚刚迎来新的伙伴。
　　那些藏在江海市暗处、属于承羽永安的阴霾依旧潜伏，但当下，他们先要迎接崭新的大学生活。少年人的前路尚长，羁绊正一点点汇聚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