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进课桌里》山下白鹿

2、他只对她收脾气 午休时间的

　　午休时间的教室最是安逸。
　　大半同学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聊天，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温柔又聒噪，衬得教室里的时光格外缓慢悠长。
　　苏知柚没有午休的习惯，拿出数学错题本，低头安静整理错题。笔尖在纸页上沙沙滑动，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她专注力极强，一旦投入学习，周遭的喧闹便全然入不了耳。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轻微的桌椅响动，陆听寒从外面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室外的热风和淡淡的阳光气息，抬手随意扯了扯领口，坐下时动作依旧随性张扬。
　　原本安静低头写字的苏知柚，指尖下意识轻轻一顿，背脊微微绷紧。
　　她还是不太习惯身边多了这样一个存在感极强的同桌。
　　陆听寒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拘谨，自顾自拿出耳机戴上，后背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低头刷着手机，姿态松弛又散漫。
　　两人同桌的前半段时光，安静又平和。
　　他不打扰她学习，她也不主动搭话，互不干涉，恰到好处。
　　直到下午第一节自习课，这份平静被彻底打破。
　　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班里的氛围渐渐松散下来。后排几个男生无所事事，小声打闹说笑，越聊越放肆，声音渐渐变大，嗡嗡的声响不断钻进耳朵里，格外扰人。
　　苏知柚做题的思路被反复打断，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性子温和，从不擅长与人争执，也不好意思开口提醒，只能轻轻咬着笔杆，努力集中注意力，试图不受干扰。可后排的动静越来越大，刺耳的笑声不断传来，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
　　就在她心绪微乱、准备合上书暂时休息的时候，身侧忽然响起一道冷冽低沉的男声。
　　语气极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戾气，和他方才慵懒散漫的样子判若两人。
　　“吵死了。”
　　短短三个字，音量不高，威慑力却极强。
　　后排说笑的几个男生瞬间噤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看了过来。
　　只见陆听寒没抬头，依旧戴着耳机，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随意滑动着，侧脸冷硬紧绷，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他没针对任何人，也没多说一句话，可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片后排。
　　没人敢再出声。
　　全班瞬间恢复死寂，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滑动的沙沙声和窗外轻柔的风声。
　　苏知柚怔怔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原来他不是没有脾气，只是脾气从来不对无关人收敛。
　　对外人，他冷戾、散漫、不好招惹，浑身是刺；可对着她，从开学到现在，却始终平淡克制，没有半分戾气。
　　细微的落差，悄悄落在苏知柚心底，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她看得微微出神，没注意自己的手肘悄悄越过了课桌中线，轻轻碰到了陆听寒的胳膊。
　　下一秒，陆听寒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又缓缓抬眼，对上她澄澈干净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知柚像被抓包的小孩，慌忙收回手肘，耳尖又一次泛红，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小心碰到你了。”
　　她语速很快，带着些许慌乱，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温顺又窘迫。
　　陆听寒盯着她泛红的耳廓看了两秒，眼底的冷意悄然散去，染上几分浅淡的笑意。
　　他轻轻摇头，语气随意又温和，完全没了方才的冷戾：“没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学你的，不用拘谨。”
　　简单一句话，却莫名抚平了苏知柚心底所有的局促和不安。
　　她轻轻“嗯”了一声，乖巧转回视线，重新看向桌面的习题，只是心跳却莫名乱了节拍，久久无法平复。
　　原来传闻里嚣张跋扈、桀骜难驯的校霸，私底下，是这样温柔的人。
　　傍晚的晚风穿过窗户，轻轻拂动课桌上的试卷纸页，纸张微微翻飞，发出轻柔的声响。
　　苏知柚的试卷被风吹得边角翘起，眼看就要整页翻卷过来。
　　她正要抬手按住，身侧的少年却先一步伸出手。
　　骨节修长干净的手掌，轻轻覆在试卷顶端，稳稳按住翻飞的纸页。
　　动作随意，却格外温柔稳妥。
　　他没看她，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手机上，仿佛只是随手为之的小事，自然又坦荡。
　　“风大。”他淡淡解释了一句。
　　苏知柚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抵着自己的试卷，两人的桌面紧紧相挨，距离近得离谱。
　　她的心跳越来越乱，心底像是被晚风灌满了细碎的温柔，软软的，暖暖的。
　　她小声道谢：“谢谢你。”
　　陆听寒闻言侧头看她，少年的眼眸漆黑澄澈，落着窗外细碎的晚霞光影，亮得惊人。
　　“不用。”
　　他说得漫不经心，目光却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多停留了几秒。
　　坐在前排的温苒悄悄回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瞬间盛满了然的笑意，又飞快转回头，不敢被两人发现。
　　别人不知道，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陆听寒何止是脾气好一点。
　　他是只对苏知柚一个人，收尽了满身锋芒和戾气。
　　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响起，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温柔绚烂。
　　苏知柚收拾错题本，准备去食堂吃晚饭。她刚站起身，桌肚里的保温杯不小心滑落，直直往地面坠去。
　　银色的杯身划过空气，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
　　苏知柚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已经来不及。
　　下一瞬，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抬手一捞，精准将保温杯接在掌心。
　　动作又快又稳，干脆利落。
　　陆听寒拿着温热的保温杯，低头看了一眼杯身上可爱的柚子图案，抬眼看向怔住的女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的？”
　　苏知柚连忙点头，伸手去接：“嗯，谢谢。”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掌心，温热的温度瞬间蔓延开来，触感清晰又滚烫。
　　苏知柚指尖一麻，飞快收回手，耳尖红得彻底。
　　陆听寒看着她窘迫害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小心点，别摔了。”
　　简单的叮嘱，落在苏知柚心底，却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原来少年的温柔，从来都不张扬，全部藏在这些细碎又笨拙的瞬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