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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赴疆第二(3) 要他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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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他死。
“你疯了。”陆越握着长剑的手迟疑了片刻,眼神凝在呼哈的鬼头刀上。
“是你疯了。”胡哈扼着秦羽衡脖子的手更紧了,秦羽衡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停滞,恶心自嗓子里往外反。
陆越摇了摇头。
“你们今天一个也逃不掉,”胡哈毫不畏惧陆越刀子一般的眼神,“早死晚死都是死。”
胡哈领的是三千余人,比陆越的人数翻了数十倍。不管他们再怎么精,遇到这样的情况同样无力回天,除了葬送在这儿,没有更体面的结果。
老天从不是公平的,他会安排好每个人的宿命。
可······陆越偏偏不信那个人人膜拜、人人信奉的老天给的安排。他知道,命,都是握在自己手中的。
老天让他今天死,他就非要留着一口气活到明天日出!
陆越扯开挡在前面的树枝,叶片上圆滚滚的水珠猛然溅开,连着树干都晃动了几个来回。
胡哈松开箍住秦羽衡的手,将其拍晕。鬼头刀出鞘!
巨响划开天际,映着一声雷鸣。
原本将要放晴的天又暗了下来,乌云压着丛林,压着众人最后一口气。
陆越长剑剑尖斜刺过去,穿透胡哈左肩,洇出一摊血迹。
胡哈没有吭声,脸上也没有痛苦的表情,仿佛左肩膀根本不是自己的。
陆越拽着剑柄拔出长剑,上面满是黏稠的血浆。由于剑尖垂向地面,上头的血接连不断地滴落在泥地里。
“要杀我?”胡哈头都不动,冷冷地说着,“你当年作为漠野人,很是明白不要硬拼的,怎么现在不懂得归顺。”
“呸!”陆越朝地面啐了一口痰,“我去你的归顺!”
“从小我只知道要乐观要积极,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太盲目了。”
“有些时候,不仅要有好的心态,还要有够硬的拳头。”
胡哈很明显地愣住了,微微歪了歪脑袋。
陆越挥剑,砍向胡哈拿着鬼头刀的手。
唯有打掉他的兵器,自己才有可能赢了他。陆越深知这个道理。
飞鸟掠过长空,留下一片难听的鸣叫。
陆越紧拧着眉头,聚成一团麻。
抛开一切不谈,胡哈确确实实想要陆越死,陆越也是真心真意想要胡哈死。
鬼头刀一招一式间都透露着熟悉的感觉,仍然是他印象里那不留情面、沉稳有力的样子,与往昔惊人的相似。
陆越的剑法胡哈更熟,连细微毫末之处都是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亲手教出来的。
只不过,少了几分稚嫩,而是灌满了决绝。
刀剑争锋,旁边明艳的花上是几滴血珠。
陆越趁着间隙抹下脸上的水滴----不知是雨,还是汗。
陆越衣衫上血迹斑驳,身上伤口自然少不了。肩背,腰腹,连同四肢手脚上,鲜红覆盖。
············
四周厮杀声渐止,陆越回身望去。
满地狼藉······
血水浸润······
周围肃杀,静得可怖。
都疯了,都疯了······
陆越站在那,一动不动,眼里布满血丝。
顺着火光望去,一营那边也······
他本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天才,那个百战百胜的天才。但如今,他被落下了,被远远的落下了,配不上那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常胜将军”。不仅如此,他还因为自大,白白浪费了将士们的生命,让漠野得了空子。来之前有多自信,此时就有多懊悔。
胡哈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小动物,被关在牢里,出不来,可怜又无助。
他很好奇这个“天才”还有什么办法扭转局面,让自己活下去,哪怕是苟活下去。
他明白这是个死局,解不开,破不了。死亡正一步步地逼近他,黑暗笼罩着他全身,一点点,吞噬他,把他的□□从灵魂上剥离。
世界上将没有光了。
但······他要活到天亮!
身子一转,回头掐住胡哈的脖颈。
胡哈没有想到一个临死的人还有勇气去反抗,一瞬间怔住了,一身大力没有发挥出来,硬是被控制住了。
陆越用剑抵着他脖子上一圈一圈的肉,剑下缓缓渗出鲜血。
漠野士兵剑将军被挟持,不敢轻举妄动。
“别动。”陆越在耳边低声道。
“任你再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不必在意是早是晚。”胡哈这句是用漠野土话讲的,让陆越稍微反应了一阵。
“假如我真的能活呢?”陆越嘴唇都没张开。
陆越的漠野土话还是说得那么纯熟。
“绝无可能。”
胡哈刚开口,陆越就推了他一把。
狠狠地。将他推进那个斜坡里。
陆越也翻了进去。
一路翻滚,荆棘划开他刚刚愈合的伤口。
······
胡哈先停了下来,却没能坐起来。
陆越有准备,到还能强一点。
他抬头向上看去,数十丈高的陡坡,漠野士兵探出身子,举着火把,往下张望。
陆越拖着断骨的腿,一步一步走到胡哈跟前,“这就不行了吗?”
“劝你别白费力气,这种愚蠢的行为只能拖延时间,不可能真正解决问题的。”
“现在,我们的军队找到你只是会多花点功夫而已。”
“你不可能永远这么拖下去吧。”
陆越真想杀了这个讽刺他的人。
只不过呢······
左边胳膊早就没了知觉,右边啊······打底是个粉碎性骨折。
他连提起刀的力气都没有,现在支撑着他还没晕过去的就是心底的那个人影。
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说一句“闭嘴”。
胡哈自重太大,摔得不轻。
陆越想把眼神化为刀子,让胡哈归西去。
“自己好好劝劝自己吧,我没空搭理你了。”
陆越一瘸一拐,半残疾。
朝密林深处走去。
胡哈看着他慢慢消失在自己眼前······
意识逐渐模糊,双腿发颤,额头上满是虚汗。
他跪倒在一棵树跟前,最后一眼,他望向了天空。
雨彻底停歇了,天边一抹金黄晕染,铺开一片火红色的朝霞······
他应该算是坚持到了天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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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给我搜!仔细点!”胡哈缓了好久才能站起身,正巧漠野的士兵也从陡坡上下来了。
“绝对不能让他跑了!他身上有伤,走也走不远!”边说着,胡哈抬起腿踢了一脚撅着屁股干活的小兵,一个劲儿地催促着。
他们把整个丛林翻了个底朝天,却没看见一个人影,确切地说,连半只胳膊都没有。
“将军,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啊。”小兵跪在地上,不停地发抖。
“不可能!怎么可能!”胡哈狠狠地板着小兵的下巴,强迫他抬着头,看着自己,“你再说一遍?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插着翅膀逃了不成?”
小兵被吓得口齿不清,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将军,我们再、再搜,一定能、能找到他······”
日头从天边飞到了头顶,胡哈一身子肥肉,站在太阳底下一上午了,热得不行,靠着旁边的树,借着一点阴凉。
小兵们还在挨处寻找,个个满头大汗快要虚脱。
有一个小兵到现在一口水没喝,晕晕乎乎,扶着额头,眼看就要倒在地上。
另一名小兵走上前扶了一把,拍了拍他的脑袋,“清醒清醒,抓紧时间。”
刚要退回去,忽然觉得自己脚下的草丛中又什么黏黏的液体,打了个机灵。
他反应倒是很快,连忙拨开齐膝高的草丛,发现是一摊血迹。
“将军!将军!这里有发现!有血!”小兵像是找到了什么解脱一般,二话不说就大叫起来也许他也没真的想找到陆越,只是想糊弄糊弄给胡哈将军个交代。
胡哈身子歪斜着,打着瞌睡,被小兵这么一叫,肥肉横生的身子剧烈一震。
“血迹?一定是他伤口里的,跟着血迹走下去,把他抓回来!”别说胡哈这个人除了能打,还有另一个优点:特别能指挥人。自己懒得干的事指挥别人干;自己不敢干的事指挥别人干。
“是!”小兵看这苦日子快要到头了,心情不自觉地好转,语调也欢快起来。
所有人都沿着血迹走,像是人墙般,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
不久,几人来到了这血迹的尽头,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一抬:怎么回事?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小兵发光的眼睛瞬间暗淡下去,寻思着:说好的人呢?说好的解脱呢?都他娘的跑哪去了?
胡哈更是又急又气,跺了跺脚,连着大地一起震动。
“不可能!怎么可能?!”胡哈庞大的身躯晃来晃去,左翻翻右找找,最后放弃,扔下一句:“你们给我找!找不到就不回去了!”看吧又来指挥别人了。
小兵们都板成了棺材脸,眉毛跟麻花似的拧在一处,都要把“不乐意”仨字写在脸上了。
瓢泼大雨过后的草地里全是泥,小兵们的衣服上脏兮兮一片。你说都下这么大功夫了,却没有任何收获,要谁谁不想往那一坐,霸气地说:“老子不干了!”
可惜他们没这个命,生来就得为胡哈这种大将军拼命。
又是一个时辰······
苦力们又熬了一个时辰。
终于,一无所获。
都要累瘫了啊······
胡哈眼看小兵不动地方,自己催也催不动,找也找不到,便放弃了这项重大工程。
“撤吧,回一营。”胡哈深深地叹了口气,努力搬动着自己臃肿的身躯,挪回一营。
一营里----满地狼藉······
士兵们打扫着陆越领来送死的人的尸体。
“好好清理清理,看着烦躁。”胡哈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回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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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秦羽衡的手下那些还有点发言权的接连听说了陆越秦羽衡失踪的事,每个都拍案而起,大发雷霆。
“什么情况啊?活着还是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这失踪是怎么事儿啊?”
“就是就是,这个陆越名声不小,将军也任由他摆布,可······现下如何是好?”
“这个人,亏得将军这么信任。”
“哎呀,别管人家了,最重要的问题是,一营到底要不要了?”有人听不下去他们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一营肯定要不了了,先······先禀报穆暄穆大将军吧。”
“禀报穆将军?怎么说?说您老选得人把自己连着秦将军搞失踪了?”
“······”众人不语,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羽衡这么多年来,说是副将,但很有权,军中大小一切事物都由他定夺。这一时间没了这号人物,大家像是无头苍蝇,乱飞乱撞。
经过一系列商讨,他们还是决定告诉穆暄。
写了封信,飞鸽传书。
穆暄在书房中清算军粮,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父亲,有紧急军报。”
“进来进来,给我。”
穆琰拆开鸽子腿上绑的信,交给穆暄。
信很短,字也很草,一看便知有多着急。
穆琰看着父亲的眼神越来越犀利,要杀人了。
“陆越都干些什么鬼事情,惹出这些乱子来。”穆暄气哄哄地把信往桌案上一甩,在房中来回踱步。
“陆越”两个字让穆琰一惊,信刚被甩到桌上,他就捡了起来,眼睛扫过三行,怔住了。
“陆越秦羽衡暂下落不明”。
穆琰目光呆滞了一瞬,脸上看着波澜不惊,心里慌得一批。
“我、我先走了。”穆琰有点抖,说话也不利索了。
穆琰回到了房间,用力晃了晃头,努力让保持自己冷静。
他坐在地上,痴痴地望着柳杨关的方向。
没错,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
陆越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他左右不了,甚至不能稍微改变一点。
沉默是无尽的,蔓延开来······
他想着,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