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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愿许了能打折吗? 凌晨三点, ...

  •   凌晨三点,城市断了气,温逾白的钱包也断了气,唯独他那台二手空调还吊着一口仙气,往出喷着临终前的冷风。屋里冷得像停尸房搞双十一促销,买一送一还包邮,窗户嘎吱作响,频率精准得跟房东催缴房租时磨牙的节奏对上了。
      温逾白缩在被窝里想,再冷点明早就能省下买冰棍的钱——前提是他还交得起电费。
      一切的起因,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他下班路过旧货市场,心血来潮花八十块淘了尊巴掌大的白玉神像。摊主拍着胸脯赌咒说是和田籽料,他信了才有鬼。那玩意儿灰扑扑的,雕工粗拙得跟小学生手工课作业似的,唯独一双眼睛刻得有点意思——不是慈悲,也不是肃穆,是种"你丫还真敢砍价"的嘲讽。往桌角一搁,屋里气温肉眼可见地降了两度。温逾白一度怀疑房东偷偷把他家天花板凿了个洞,把全楼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全接他这儿了。
      当时他没多想,就当花钱买了个镇宅辟邪,虽然他这破屋子除了蟑螂也没什么好镇的了。
      结果生活气息没添上,灵异气息倒是拉满了。
      第二天起,手机开始频繁给他推离奇失踪案的新闻。受害者天南海北,职业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失踪前都对着某尊陌生神像开口说过话,有人许愿暴富,有人求医问药,有人念叨着"让我中个彩票吧"。网上把这叫"祈愿墟",传得神乎其神,什么"以愿易愿"、"神明显灵"。温逾白划了两下就关了。这种谣言在当代互联网连热搜前十都挤不进去,含金量还不如楼下大妈"外星人住602室"那个传闻。
      直到今晚。
      两点五十九分,他实在冻得睡不着,鬼使神差地把那尊白玉神像从桌角捞了过来。冰凉的玉质贴在掌心,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着那双眼睛——冷冰冰的,安安静静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默地回望着他。
      他纯粹是冻得脑子不清醒,随口嘀咕了一句:"你也太冷了吧,跟块冰似的。"
      声音不大,带着点睡意和自嘲,甚至算不上正经祈祷。
      然后他眼前一黑。
      没有弹窗,没有倒计时,连句"卧槽"都没来得及组织,一股浓稠的、带着铁锈味的黑雾从掌心的白玉神像里涌出来,裹住他整个人。脚底一空,像被人攥着脚脖子往无底洞里一扽。与此同时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小片,不疼,但空落落的,像上个月被房东扣了押金时那种"少了点什么"的恍惚。他试图回忆那一瞬被抽走的究竟是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了,像做过一场梦,醒来只记得"好像做过",内容干干净净地没了。
      紧接着,
      "咚。"
      屁股先着地,疼得他龇牙咧嘴。
      脚底板踩上地面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气顺着鞋底往上蹿,激得他浑身一哆嗦。抬头一看,眼前是条灰扑扑的老街,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旁的木牌匾腐朽斑驳,字迹糊得跟被狗啃过一样。头顶的天幕灰蒙蒙一片,没太阳没月亮,亮度调到了最低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墨汁混着铁锈的味儿,闻着像期末考场里那群憋不出论文的文科生集体呼出的二氧化碳。
      周围稀稀拉拉站了二三十号人,有趴地上口吐白沫的,有抱头哭嚎"我房贷还没还完"的,还有一个穿西装的大哥已经掏出名片跟旁边人热络地加起了微信:"兄弟哪个公司的?我这有个E级副本互助群,扫码加入,通关率提升百分之三十!"
      温逾白看得眼皮直抽。
      你们是真把这儿当职场团建了?
      他正想往边上挪两步找个安静角落待着,脑子里突然"叮"一声脆响:
      【欢迎进入E级新手副本:墨罪墟。】
      【背景:文字狱锁世,言语皆可定罪。】
      【规则:无绝对安全区,玩家一言一行皆被神明记录。直言、妄言、诤言,皆可获罪。】
      【奖励:海量积分,可兑换道具、权限及等级晋升。】
      提示音刚落地,旁边一个穿格子衫的程序员猛地蹦了起来:"海量积分?E级本?官方送温暖啊兄弟们!刷分福利局!"
      "通关直接起飞!"
      "我靠,上个月被高危本打哭,这波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人群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眼冒绿光,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要暴富"。压根没人琢磨"文字狱"三个字听着有多缺德,更没人细究那句"言语皆可定罪"背后的意思。
      温逾白靠在墙根,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想给这帮人鼓掌,为他们的天真,也为他们的短命。
      文字狱这东西,古往今来本质就一个意思:我想弄死你的时候,你说话是妄议,不说话是心虚,说真话是诽谤,说假话是欺君。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想搞你的时候,你呼吸都是错的。
      他不想掺和这帮人的狂欢,贴着墙根往老街深处溜。他性子温吞,不争不抢,但也不当冤大头。这种地方抱团,不如单走——至少不会因为队友太蠢被连带捅死。
      可惜,他低估了"落单"在这个副本里的危险系数。
      才走出去十几步,三个人影从巷子里横插出来,堵死了路。
      两男一女,膀大腰圆,面相老辣,一看就是墟界老油条。带头的络腮胡脖子上一道旧疤,眼神直白得很,翻译过来就仨字:我吃定你了。
      "新来的?"他上下打量温逾白,语气懒散,"初始道具,线索,交出来。别费事。"
      温逾白站定了,没退,也没慌。
      他脾气软,但骨头不软。
      "我刚入局,"他语气平淡,神色坦然,"没道具,没线索。"
      这还真是实话,他道具栏干净得像刚洗过的脸。
      络腮胡显然不信。他嗤笑一声,那只带着厚茧的手直奔温逾白肩膀抓来,动作又快又狠,一看就是干惯了这种事的熟练工。
      周围有人瞥了一眼,没人出声。各扫门前雪,谁管他人瓦上霜。
      温逾白的眼神冷下来,没躲,手腕微沉,已经准备好了——这老油条的手要是碰到他肩头,他高低得让对方尝尝什么叫卸腕子一条龙。
      但那只手没碰到他。
      就在距离他肩头还剩不到半尺的地方,整条街突然安静下来了。
      安静得不对劲。不是没声音的那种安静,是连空气里的灰尘都悬在半空不敢往下落的"空"。一种被更高层面的东西盯上的、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从天而降,精准地、分毫不差地罩在了对面三个人身上。
      络腮胡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那表情像极了普通人同时收到三条消息:税务局要查账、前女友带着私生子来要抚养费、老板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身后两个跟班更惨,一个直接腿软跪了,另一个牙齿打颤,频率快得像台老式缝纫机。
      温逾白站在原地没动,但他感觉到裤兜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凉。那尊神像没发光,没发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大腿外侧,冷丝丝的,像个正缩在暗处偷笑的共犯。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精准地绕过了他,半点没往他身上招呼,全数倾泻到了对面三个人身上。
      三秒后,络腮胡连滚带爬地收回手,整条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转身就跑,鞋跑丢了一只都顾不上捡。另外两人紧随其后,屁股着火一样消失在灰雾里。
      整条街重归死寂。
      温逾白低头,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裤兜。
      坠入前他鬼使神差把这尊爷揣进了兜里,这会儿它正稳稳地硌着他的大腿外侧,存在感强得过头。他面无表情地想:刚才那位大佬,应该没看见他私藏"违禁品"入境吧?这要是被系统逮着,怕不是开局第一罪就得定个"走私"或者"亵渎神明"。
      那可太丢人了,丢人到他恨不得当场卸载自己这个账号。
      他清了清嗓子,加快脚步,一头扎进了长街深处灰蒙蒙的雾气里。
      背后那片阴影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温逾白知道,刚才那股凉意退去时,裤兜里的神像似乎,轻轻蹭了他一下?
      那种触感极轻极短,像有人隔着布料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腿。温逾白脚步顿了顿,脑子里冒出一个非常不敬神的念头:这是在说"小子,刚才那下算我请你"?
      他甩甩头把这个想法摁回去,继续埋头往前走。
      而阴影最深处,沈砚缓缓收回视线,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
      这小子的脑回路确实比那些尖叫的蝼蚁有趣一点。就是嗓门大了些。下次得提醒他,在祂的地盘上,憋笑是件挺考验修为的事。
      墟界的雾是有编制的,而且显然是个闲差。
      它不浓不散,黏糊糊地裹在人身上,像极了夏天挤地铁时贴在你后背那件刚被汗浸透的POLO衫,还是三天没洗澡的那个胖子穿的。温逾白觉得这雾气不仅在糊脸,还在试图跟他推销某种"不买就走不出这条街"的保险,那黏糊劲儿跟他上个月接到的催收电话如出一辙。
      天色永远定格在"黄昏但忘了关灯"的状态,没晨昏没晴雨,仿佛这破地方从出厂那天起就没调试过光照参数,直接用了系统默认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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