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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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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叙醒来时，脑袋突突的疼，像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凿着太阳穴。
窗帘没有拉严，晨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落在他眼皮上。他皱着眉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手指却先碰到了一截温热的皮肤。
闻叙的动作顿住，他慢慢睁开眼。
裴知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昨晚颁奖礼的黑色衬衣，只是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冷白利落的小臂。闻叙的手正搭在他的手腕上，五根手指无知无觉地扣着，姿态亲密得令人头皮发麻。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气氛有一些尴尬。
闻叙猛地收回手，动作太大，后脑勺撞上床头，发出一声闷响。
裴知伸手扶他，闻叙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反而把自己卡在了床头与枕头之间。
“别碰我。”
他嗓子哑得厉害，像是昨晚哭过。
裴知的手停在半空，视线从他泛红的眼尾扫过，神色平静：“好。”
闻叙警惕地看了一圈。
陌生的酒店房间，陌生的床，地毯上扔着他昨晚穿的西装外套，领带歪歪斜斜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裴知。
最糟糕的是，他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白色衬衣。
尺寸偏大，袖子长出一截，衣摆堪堪遮到大腿。
闻叙低头看了眼，缓慢而僵硬地抬起脸，他冷冷道：“我的衣服呢？”
“吐脏了。”
“谁给我换的？”
裴知看着他：“你希望是谁？”
闻叙的脸一下黑了：“裴知，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裴知倒了杯水递给他，闻叙没接，于是他便将水放在床头：“助理帮你换的。你放心，我没看。”
闻叙紧绷的肩膀刚松下一点，就听见他补了一句。
“你自己掀衣服的时候不算。”
闻叙：“……”
记忆开始回笼。
*
昨晚，华盛奖颁奖礼，闻叙凭借《鹤归》入围最佳男演员，裴知凭借《冬港》同样入围。两人的座位被主办方别有用心地安排在一起，镜头每隔十分钟便往他们脸上扫一次，生怕错过娱乐圈两大“宿敌”同框时的任何微表情。
最终获奖的是裴知。
闻叙坐在台下，看着那个人从容起身，扣好西装纽扣，从他膝前经过时停了一下。
他朝裴知伸出手。
裴知却没有握，只俯身抱了他。
那个拥抱很短，在无数镜头前显得得体而克制。裴知的手掌在他后背停留一瞬，随即松开，低声说了一句：“别喝太多。”
闻叙当时还冷着脸讽刺：“怕我输不起？”
裴知只看了他一眼：“怕你难受。”
后来发生了什么，闻叙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晚宴上敬酒的人很多，有人笑着安慰他，说下次一定，有人端着酒杯似真似假地问他，这次输给裴知是不是不甘心。
闻叙笑着来者不拒。
当然不甘心。
从十八岁第一次试镜输给裴知开始，他就没有甘心过。
他们同年出道，同一家公司，同一个经纪人带出来，甚至上过同一所表演学校。裴知十九岁拿到最佳新人，闻叙二十岁追上，裴知二十三岁第一次拿影帝，闻叙隔年凭另一部戏摘得同等级奖项。
外界喜欢拿他们比较。
演技，票房，商业价值，杂志销量，红毯造型，甚至连转发量都能被做成密密麻麻的数据表。
闻叙从来不怕比较。
他怕的是裴知不在意。
裴知对外界所有明里暗里的竞争都没有反应。记者问起闻叙，他永远只会说“很好”“优秀”“期待合作”，仿佛闻叙耗费十年追逐的，都像一个笑话一样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闻叙的头更疼了。
他端起水一口气喝了半杯，刻意不去看床边的人：“昨晚我为什么会在你房间？”
“你自己进来的。”
“我自己的房间呢？”
“在楼上。”
“我的意思是说，为什么不送我回自己的房间？”话一出口他又觉得好像有些不对，裴知没有这个义务。
裴知笑了笑：“你说不想回。”
闻叙睫毛颤了颤，这种模糊又暧昧的回答最让人心慌。
他努力在断裂的记忆里翻找，隐约记起自己推开过一扇门，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似乎刚洗过澡，黑发微湿，正在低头看手机。
再往后，什么都没有。
闻叙盯着裴知：“我昨晚有没有做什么？”
裴知沉默了一下。
这一沉默，几乎宣告了闻叙的死刑。
他握紧水杯：“我打你了？”
“没有。”
“骂你了？”
“骂了。”
闻叙松了口气。
骂裴知不算什么大事，他们在镜头前尚且互相拆台，私下里更谈不上客气。他揉了揉额角：“我骂了什么？”
裴知靠在床边，垂眼看他。
窗外的光慢慢漫进来，将那双原本显得冷淡的眼睛照出一种过于柔和的颜色。
“你说我长那么帅，除了让你分心，没有任何用。”
闻叙的手僵住。
裴知继续道：“还说我拿奖的时候不该抱你。”
“为什么？”
“因为你忍了很久，差点当着镜头亲我。”
水杯从闻叙手中滑下去，落在被子上。
幸好杯中只剩一点水，但湿痕仍迅速洇开，恰好落在他大腿附近，显得十分狼狈。
闻叙顾不上擦。
他死死盯着裴知，怀疑对方终于因为常年拍戏压力过大，出现了精神问题。
“我不可能说这种话。”
裴知点头：“你昨晚也这么说。”
“然后呢？”
“然后你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喜欢我，抱着我不肯松手。”
“……”
“闻叙。”
裴知叫他的名字时，尾音很轻，似乎有意留给他最后一点颜面。
“你还说，喜欢我这件事已经够丢人了，不能再让我知道。”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车流声隔着厚重的玻璃，只剩模糊的低响。闻叙低着头，半晌没有动。他的耳朵先红起来，接着是脖颈，有时候真的恨这具人类的身体太大，不能找个缝儿钻进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反驳，应该冷笑一声，告诉裴知喝醉的人是他，胡言乱语不作数，或者干脆指责对方趁人之危，竟然把这些醉话记得如此清楚。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那些话太像是他会说的，尤其是在喝醉以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