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诡道·阴阳商行》松间见月白

13、道门来客 沈清檐走出

　　沈清檐走出当铺的门。

　　裴临渊站在巷子里，背靠着墙，怀里抱着剑。他大概是等了很久——靴底的泥已经干了，灰布道袍的下摆沾着草屑，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到的。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清檐认出了他——瘦长的脸，高眉骨，眼睛像两汪深潭。和几个月前在巷口遇见时相比，他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但眼睛里的东西没变——沉着，冷，底下有火。

　　"你就是沈清檐。"裴临渊说。不是问句。

　　"你是裴临渊。"沈清檐说。

　　裴临渊微微皱眉，似乎没想到沈清檐记得他的名字。他看了沈清檐一会儿，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沈清檐的手搁在身侧，手背上那道灰白色的线在晨光下隐约可见。

　　"你身上的墟道气息，比上次浓了。"裴临渊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上次只是隐约能感觉到。现在——"裴临渊往前走了一步，离沈清檐更近了一些，"你站在三步之内，我就能闻到。"

　　"你身上的墟道气息，比上次浓了。"裴临渊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上次只是隐约能感觉到。现在——"裴临渊往前走了一步，离沈清檐更近了一些，"你站在三步之内，我就能闻到。"

　　沈清檐没有后退。他看着裴临渊的眼睛，问："你来做什么？"

　　裴临渊没有直接回答。他环顾了一圈当铺——扫了货架、柜台、掌柜常坐的那把旧椅子，最后目光落在沈清檐脸上。

　　"我不是来找你的。"他说，"我是来找这间铺子的。"

　　"找铺子做什么？"

　　"毁掉它。"

　　沈清檐的手指在柜台上蜷缩了一下。

　　裴临渊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了什么的表情。"你知道这间铺子做过什么。"他说，"你在那里待了多久了？"

　　"不久。"

　　"不久就够了。"裴临渊说，"待得越久，身上的墟道气息越浓。等到气息浓到盖不住的时候——你就不是人了。"

　　沈清檐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裴临渊说的不完全是错的。谷怀虚确实告诉过他，离开商行的范围，命盘的缺口会越来越大。但"不是人了"这个说法，他没听谷怀虚说过。

　　"你凭什么说这些？"他问。

　　裴临渊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块令牌，巴掌大小，铁质，表面刻着一个"青"字。令牌很旧了，"青"字的笔画磨损严重，但还能辨认。

　　"青云宗。"他说，"我是青云宗的少主。"

　　沈清檐对"青云宗"这个名字没有概念。但他从裴临渊的语气里听出了分量——这个名字对裴临渊来说很重。

　　"青云宗和这间铺子有旧怨。"裴临渊说，"三百年前，青云宗的祖师爷和这间铺子做过一笔交易。他用宗门的气运，换了一位先祖的长生。"

　　"然后呢？"

　　"然后——"裴临渊的手指攥紧了令牌，"交易完成了。先祖长生了，但宗门的气运断了。三百年来，青云宗再没有出过一个能突破瓶颈的修士。断代、绝嗣、人才凋零——全是因为那笔交易。"

　　沈清檐想起了商行铁律的第一条：交易自愿，落笔不悔。

　　"祖师爷是自愿签的。"他说。

　　裴临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不是愤怒，是更深的东西。"自愿？"他说，"你确定？"

　　沈清檐没有回答。他不确定。谷怀虚说过，商行的规矩是"交易自愿"，但"自愿"的定义是什么？是签契那一刻的自愿，还是知道全部代价之后的自愿？

　　"我来，不是为了和你争这些。"裴临渊说，"我是来找到那间铺子的。你身上有墟道的气息——跟着你，就能找到它。"

　　沈清檐的心沉了一下。裴临渊不知道商行白天看不见——或者说，他可能知道，但他打算用别的方式找到它。

　　"你找不到的。"沈清檐说，"白天看不见。"

　　"我知道。"裴临渊说，"所以我不急。"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掌柜的出去了，当铺里只剩他们两个。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光从门缝里一点点退去，铺子里暗了下来。

　　裴临渊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门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巷子里的灯笼亮了，老街尽头的方向一片漆黑。

　　"走吧。"他说，"天黑了。"

　　"今晚。"裴临渊说，"你带我去。"

　　"我不会带你去。"

　　"你不需要带我去。"裴临渊说，"你只需要去你平时去的地方。我跟着你。"

　　沈清檐看着他。裴临渊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更深了，像两口枯井，底下有东西在翻。

　　"你去了要做什么？"他问。

　　"看看。"裴临渊说，"先看看。"

　　沈清檐想拒绝。但裴临渊的语气让他知道——拒绝没有用。这个人走了很远的路来到这里，不会因为一句话就离开。

　　"我不能保证你能进去。"他说。

　　"那是我的事。"

　　沈清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