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吃饱饭~》焦糖花卷

3、第 3 章 令鬼上头的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我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独自坐在某栋大楼顶楼的天台边缘，粉色的凉拖鞋随着小腿的晃动一下一下的摇晃着。

　　案子也不是经常发生的，各地区都有驻地的分局专门负责，行动处相较其他部门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命状态。

　　而我就更闲了，即使是发生了案件，我也只能在夜间参与，虽然顶着副处长的头衔，但我只负责打架，其他一概不管。

　　通讯器静静地躺在在口袋里，闲来无事做，我就喜欢混在人群中，或者像现在这样，找一处风景极好的楼顶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想象着各种街边食物的味道是酸的、甜的、咸的、辣的，即便我已经几百年没有尝过这些味道了。

　　日头彻底落下，榕城的夜市彻底苏醒，晚风卷着城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栋房屋不算高，楼下是人潮涌动的街道，七八层的距离能让我清晰的感受到无数鲜活温热的血脉在流动，清甜的血气顺着风钻进鼻腔，细密、鲜活、滚烫，是制式血浆永远复刻不出的味道。

　　监管处配发的制式血浆温凉寡淡，只能勉强维系我的生机，像充饥的白水馒头，无味、稳妥、毫无波澜。

　　可人间鲜活的人血不一样，滚烫、清甜、带着鲜活生命独有的暖意，是刻在我血族骨血里，永远无法彻底戒除的执念与渴望。

　　我微微垂眸，眼底浅红悄然翻涌，指尖几不可察地发颤。

　　身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一缕血气都干净香甜，规整温和，是足以抚平我长期饥渴、让我饱腹安生的寻常滋味。

　　无数细碎的甜香缠绕在鼻尖，轻轻勾动着本能。

　　四肢腕踝的珠串依旧微凉。

　　可就在我沉溺在这片温柔香甜的血气洪流中时，一缕截然不同的熟悉的味道，骤然穿透层层纷繁的甜香，直直钻进我的鼻腔，牢牢攫住了我所有感知。

　　下一瞬，我的身形骤然僵住。

　　不是陌生的惊艳，是尘封数年、刻骨铭心的熟悉。

　　突兀、干净、极致纯粹，却又浓烈得惊心动魄。无数被我压进深眠的味觉记忆、血脉悸动，在这一刻轰然苏醒，铺天盖地席卷我的神智。

　　寻常人类的血气，是饱腹的清甜，能解我长久的饥饿，却终究平淡，尝多了只剩麻木。但这一缕血气不一样。如果说普通人的血是足以果腹的清甜甘泉，那这个味道，便是沉淀千年、温润醇厚的珍酿。

　　同样香甜，却在甜意之上，叠着一层温润通透、清冽治愈的独特质感，不燥不烈，绵长悠远。寻常血气只能填我肉身的饥饿，可这一缕血气，却像是能安抚我几百年来所有的孤寂、燥郁与本能荒芜，醇厚绵长，余味不绝，让人一旦触碰，便忍不住如痴如醉，彻底沉沦。

　　仅仅一缕，便压过了脚下整条街巷的万千甜香，成了我世界里唯一的味道。

　　我眼底的猩红瞬间加深，心底的躁动骤然放大，连感知都下意识放轻、放缓。

　　我瞬间想起数年之前的那个深夜。

　　彼时监管处照例给我配送月度特殊血浆物资，那一袋血包和往常制式补给外观别无二致，透明包装袋、统一编号、无菌封存，是局里标准化的特供物资，看不出任何特殊。可我第一口入喉，就彻底怔住。

　　那是我吸食制式血浆几十年以来，唯一一袋彻底颠覆味觉的补给。其余血包都是统一的、温吞的、只为续命的平淡口感，唯独那一袋，清甜醇厚、温润绵长，哪怕经过采集、过滤、封存、冷链流转，褪去了鲜活滚烫的温度，依旧能安抚我骨血里翻涌的荒芜与孤寂。

　　我忍不住狂喜，时隔了三百年，出现了第二个人。

　　那一晚我罕见的失态，反复确认编号、核对批次，甚至破例联系监管处，直白询问这袋血浆的捐献来源、捐献者信息。我太想知道，这次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类，能拥有这般得天独厚的殊味血脉。

　　可我的问询被监管处当场强制驳回。

　　“特殊物资来源保密，您无权查询人类捐献者信息，严禁私自溯源、私下接触”

　　权限壁垒死死隔绝了所有线索，我没有任何办法追查，只能将那一缕独特的血味死死刻进味觉记忆里，尘封数年，久久无法忘怀。

　　其实这并非我第一次遇见这般殊绝的血气。早在三百多年前，我也曾偶遇过一个拥有相似血脉气息的人，一样的温润醇厚，一样能抚平我血族与生俱来的燥渴与孤寂，是万千凡人血气里独一份的治愈滋味。

　　只是那人最终湮灭在了乱世洪流里，烟火散尽，踪迹全无，此后数百年，我遍历世间人海，再也没有触碰过相似的气息。

　　我本以为那是世间仅此一例的天赐殊味，是乱世赠予我、又转瞬收回的虚妄慰藉。

　　所以数年之前尝到那袋特殊血包时，我才会那般失态震惊，时隔三百年，陈旧记忆被瞬间唤醒，让我偏执地想要溯源探寻。

　　可监管处的冰冷规则彻底封死了所有去路。

　　此后数年，我再也没有收到过同批次、同味道的血浆，那一口极致的治愈与甘甜，成了我漫长克制岁月里无解又绵长的执念。

　　我一直以为，那是机缘巧合的特例，此生或许再无复刻的可能。

　　可此刻晚风里飘荡的鲜活气息，完美复刻了当年血包的所有特质，甚至远比封存血浆更加滚烫、鲜活、纯粹。

　　是第二个人吗，又或许是出现了第三个人。

　　当年隔着冰冷包装袋、隔着层层工序的余味尚且如此动人，如今这缕活生生、温热的血气近在咫尺，醇厚感、治愈感被无限放大，足以瞬间冲垮我多年的克制防线。

　　这一刻，所有的规矩、束缚、数年的隐忍克制，都被这缕熟悉又勾人的鲜活血气冲得摇摇欲坠。

　　我不再关注脚下熙攘的人群，不再贪恋周遭万千清甜，整个人的心神、感知、所有注意力，尽数被那一缕独一的味道牵引、锁定。

　　本能凌驾了理智。
　　我微微侧身，顺着风的流向，循着那缕勾魂摄魄的独特血气，脚步轻缓却坚定地，一步步朝着味道的源头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