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拿钱办事, ...
-
“嘎啦——咣——!!”
一个浑身发抖的男人连滚带爬冲进房间。
观景酒吧内空无一人,没有开灯。虽然是早上,但因为江面上浓雾笼罩的缘故,室内有些昏暗。
男人略松了半口气,拖过面前的几把椅子,搭积木似的抵在门后。
看起来可以暂时挡住那东西了,他退后两步,条件反射似的捋了把耷拉到眼前的绿毛。
不摸还好,一摸绿毛就想起刚才差点被那鬼东西薅住头发拖走,顿时浑身一激灵。
等下船就去剃个光头!
……当然,前提条件是他有命下船。
绿毛简直欲哭无泪,心说这都什么狗屁事,也没听说过白银5号闹鬼啊!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条长且嶙峋的胳膊,还有那张刷白的人脸,不禁又抖了几下。
“滋——啦——”
某种东西刮擦门板的声音骤然响起,绿毛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慌乱间撞翻了身旁的小圆桌,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和绿毛的心跳一齐停了一瞬。
下一个瞬间,随着咯吱脆响,门上豁然开了一道裂缝!
沉重的门板在那玩意儿手底下脆得像张纸,裂缝以惊人的速度变成一个大洞,细长苍白的手臂鞭子似的甩进来,把堵在门后的椅子打得四散纷飞!
“啊——!!!”
绿毛完全吓傻了,瘫坐在原地尖叫起来。
转眼间,那东西前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进来,它冲着绿毛龇了龇牙,发出刺耳的尖啸。
绿毛知道自己该跑,但他全身都软了,一点劲儿都没有。
“……啧。”
绿毛觉得自己真是吓疯了,恍惚间竟听见另一个声音,像是从那东西后面传来的。
就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嗓子里如同突然卡了鸡毛,怎么也叫不出来,只能嗬嗬抽气。
不知怎么的,那鬼东西也和他一齐闭嘴了。
……就连两只张牙舞爪往他脸上招呼的爪子都垂下来不动了。
那玩意儿的肩头,不知何时搭上了一只带着黑手套的手。
即使隔着皮料,也能看出那只手筋骨修长,极为漂亮。
它极随意地搭在鬼东西肩头,就好像搭着的不是什么看起来就能把人生吞活剥的怪物,而是随便一段公园里的栏杆。
绿毛狠狠眨了两下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吓出了幻觉。
“很抱歉打断你俩的深情对唱,”一个琅琅玉质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但实在是……不忍卒听。”
没等绿毛和鬼东西再有什么反应,就听那人很轻地笑了一声,淡淡道:“散。”
从那只手搭着的肩膀处,怪物的身躯开始飞速消散,转眼间就如同一缕青烟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绿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摇摇欲坠的门板被一脚踢开,一条长腿纡尊降贵地伸进来,脚尖在满地狼藉中不紧不慢地清出条道。
一个身量颀长的年轻男人跨进屋内,长风衣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翻动。
他站没站相地倚着门框,居高临下扫了绿毛一眼。
室内昏暗,从绿毛的角度看过去,只有走廊里投进来一点光线,堪堪照亮来人的半张脸。
绿毛觉得自己又不会喘气了。
那人脸上其余的线条都极为锐利,眉眼却倏然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慵懒弧度,让他整个人锋锐又不显得过分冷硬,带出一种张扬而迷人的气质。
美在某种时刻会带来摄人心魄的震动,而当这种美出现在一个颇为惊悚的场景中时,又会产生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妖异。
……尤其是这位美人弯着一双幽邃的深青色桃花眼,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你的时候。
“哟~”聿玑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绿毛,“还不是一个品种。”
绿毛:“……”合着您是把我和那玩意儿划为一类了呗?
“你、你、你……别过来!我警告你啊!别过来!!!”绿毛终于找回点力气,但还是站不起来,只能哆哆嗦嗦往后蹭。
聿玑依旧含笑,遛弯儿似的缀在他后面半步:“我就过来了,你能怎么办?”
绿毛:“…………”你大爷的!这船上还有人类吗?!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手脚并用地……飞爬而去。
然后“咚”的一声,结结实实一头撞上调酒的吧台。
就在绿毛抱着脑袋飙泪的几秒里,聿玑已经溜溜达达来到近前。在离绿毛还有半步的地方,他突然停下脚步,眯着眼睛垂下目光。
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绿毛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就见自己带着的那块平安牌不知什么时候滑出衣领,正垂在颈间。
这块玉牌是他妈过年的时候硬塞给他的,是特地去个光什么殿求来的,说人家庙里的大师说啦,他今年本命年犯水逆,得带个东西辟邪保平安,花了大几千。
他当时觉得他妈真是疯了。有钱直接打给亲儿子不好吗,给特么个破庙冲业绩!还水逆?这大师是不是有点忒时髦了!
要不是他妈拦着,绿毛差点杀去七天无理由。后来本着买都买了的原则,他也就把这块玉牌当条项链戴着了。
见聿玑盯着玉牌一时没动,绿毛心说卧槽不会吧,真能辟邪?还以为那大师就一坑货呢!
他二话不说把牌子一扯,盾牌似的举在身前,扯着嗓子鬼哭狼嚎:“邪魔退散!神仙保佑!邪魔退散!啊啊啊啊——”
聿玑若有所思地盯了他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缓缓往前又踱了半步。
绿毛:“…………”我就知道!那大师果然还特么是坑钱的!!!
他是真没招了,也不管有用没有,用力把玉牌扔了出去。
聿玑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伸出手。玉牌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摄住,在空中骤然停滞,轻轻落入他掌心。
聿玑把平安牌在指间转了半圈,目光掠过牌头上的琅鸟鸣舞纹,最后落在底面琢光殿的宝印上。
一个护身符,还是一个从他的宫庙里求来的护身符。
这是一个蜃境,并且聿玑有十足的把握自己绝对没有中术。
毕竟位格的差距摆在那里,就算这只怨气冲天的蜃妖修为不浅,也断然没本事来他眼前登月碰瓷。
所以聿玑才会有点奇怪,为什么自己能看见蜃境化出来的东西。
……合着是眼前这个滋哇乱叫的棒槌的锅。
若在平常,别说一块平安牌,就是这玉牌从凡界一路摞到天界,再原路折返摞回来,也不可能把他本尊招来。
但好死不死,今天琢光君聿玑正好有事下界,正好落在此地。也就非常正好地,在某种微妙的就近原则的驱使下,被动入了这位幸运儿的蜃境,让他捡了个惊天大漏。
既然收过人家的香火,再吓唬人玩就有点不地道了。聿玑敛了那副勾魂索命的笑容,正色道:“行了别嚎了。神仙听见你的诉求了。”
绿毛顿时噎住似的收声,脸上还是那副见鬼了的表情。
聿玑懒得和傻孩子多解释,把平安牌往绿毛身上一扔,伸手向他头顶百会穴的方向虚空一点。
绿毛如梦初醒般浑身一颤,酒吧的幻象也在同时瓦解剥落,露出原本的现实环境。
聿玑好整以暇地倚着餐厅的沙发椅。见绿毛一脸迷茫地看过来,便摆摆手,示意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然后转身把餐厅里其他客人挨个扒拉了一遍。
果不其然,没有他要找的人。
聿玑颇为失望地暗啧一声,虽然知道某人不至于中这种层次的幻术,但万一就在小河沟里翻船了呢。
他这次下界是找人有事,传送阵由系统自动锁定在对方身上。照理说落地后距那人应该不超过百米。
新系统这功能性真是堪忧,也不知道天数君那老小子怎么跑的内测。
绿毛从后面小心翼翼地蹭过来,缩着脖子看看昏迷不醒的客人们,又看看聿玑,问:“那什么……帅哥,啊不是大仙,他……他们这是怎么了?”
“蜃境。”聿玑说。
“啊?神经?”绿毛一头雾水,“什么神经?”
蜃境在幻术中不算特别稀罕的,唯有一点难缠,那就是如果中术,一般只有两种解决方法。一是施术者中断施术,二是中术者自己从内部挣开。
聿玑看了看这一摊子七扭八歪的男女老少,觉得指望他们自力更生,显然是有点困难。
这只蜃妖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怨气颇重,连带着蜃境的攻击性也特别强。普通的人类困在里面久了,就算之后救出来,呆傻痴苶怎么也得占一样。
找人的事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相较之下,尽快把这些人捞出来比较要紧。
聿玑虽然从没把自己划进宅心仁厚、慈悲为怀的那一梯队,但事情捅到他眼前,也断然没有不管的道理。
他心念微动,感知确认了蜃妖的位置,拔腿就走。
绿毛见刚抱上的救命大腿要飞,立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去:“帅哥!别走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然后被光可鉴人的玻璃门砸了一脸。
聿玑对着玻璃面思索两秒,抬手抹了抹眼角,给自己贴了张假脸,随后快步流星,翩然而去。
做好事可以,留名就算了,不缺这点功德。虽不清楚下界这些事如今归哪方管,但肯定都一样烦人,他可不愿意浪费时间配合调查。
窗外江面上,仍旧大雾弥漫。
同一时间,距离游轮一百余米的上空,特殊事务管理局的战术通用直升机正在盘旋。
“老大,”一名男技术员把平板呈到洛伽面前,“三十三面烛鬼镜已全部部署完毕,空间隔断完成。”
特管局第七战术组的组长洛伽看起来很年轻,长相也极为俊朗,就算在真·妖孽狐狸精遍地走的特管局里,也帅得相当客观又断层。
洛伽垂眼扫了一眼屏幕,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随后头也不回地点名:“吴纵。”
片刻没人应声,洛伽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就见吴纵撅着屁股趴在舷窗上,目不转睛地往下看。
洛伽沉声又叫了他一遍。
“唉!组长!我……我在!”吴纵一激灵,迅速弹过来,低着头凑到洛伽跟前,“那什么……稍微有点紧张,刚才没听见。”
吴纵是一只影魅,进第七战术组有几个月了,今天是他第一次单独执行潜入侦察的任务。
从进组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有点害怕自己的这位组长。
毕竟洛伽虽然长得好看,但气质上总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疏离冷淡,实在是过于冻人。
“准备垂降——”洛伽话还没说完,监视器旁的另一名女队员突然叫了起来。
“老大!有情况!”
洛伽眉头一皱,他身高腿长,只一步就跨到显示屏前。
监控显示着游轮上所有的灵力反应。一眼望去,船体的三维模型上到处散落着微弱的蓝色小亮点,另一个大一些的红色光点停在一层的宴会厅。
那是他们的任务目标,一只因未知原因劫船,且拒绝沟通的蜃妖。
而此时,监控画面上出现了第三种光点。
其实说它是光点,实在有点委屈它,那是一个足足比任务目标大三倍的金色光团,正从六层往下溜达。
女队员指着那个光团,对洛伽说:“……就刚才,蹭一下就冒出来了。”
“反应强度?”
女队员调出数据看了一眼,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甲上。”
直升机里气氛骤然一紧。
如果说甲级中等以下的分级还有比较详细的划分依据,那么甲级上等就是把那些惹不起躲得起的祖宗们收拾收拾,囫囵打包的一个档位。
一般而言,就是某些脾气不太好的正神、上仙,又或者是修为千年起步的大妖大魔。
这个监控智能有限,只能分辨灵力的强弱,无法分辨灵力的具体类型,因此没人能知道这位不速之客到底什么身份,是敌是友。
吴纵感觉自己有点腿软,他也就是一个丙级中等的水平,努努力大概能摸到丙上的边,组长可千万别让他去会会这位大爷啊!
洛伽目沉如水,他默了片刻,敲了敲监控台,“更换方案。”
他说着走向舱门,单手解开黑色双排扣西装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把领带一扯,松了松衬衫,然后从旁边捞来一个微型耳机。
七组全体成员噤若寒蝉地盯着自家上司。
“原地待命。”洛伽刷啦一声推开机舱的侧滑门,强风灌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勾勒出结实好看的胸腹线条。
“等我信号。”
话音未落,他已经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