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次刺杀》傻傻的雕

6、清玄岭雾阵追凶 清玄岭内

　　清玄岭内
　　清玄岭内，山风沉滞，雾色层层叠叠覆满整座山谷。
　　林昭衍一袭月白道袍立在山坳风口，身后一众宗门弟子屏息垂首，无人敢擅自出声。众人一路向南追缉至此，前路尽数被茫茫大雾封堵，雾色清浅通透，裹挟着细碎若隐的道纹雾丝，流转极淡的鸿蒙微光，乍看与寻常山间晨雾别无二致，毫无杀伐破绽，足以骗过世间九成修士的神识探查。
　　有弟子蹙眉上前，低声禀报：“师姐，此雾灵气涣散，无痕无迹，不似人为布阵，或许只是山间寻常雾霭，温砚疏未必藏在此处。”
　　林昭衍眸光沉沉，目光紧锁前方翻涌的白雾，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撷取的竹枝碎屑，清冷声线裹挟着彻骨寒意，缓缓响起：“玄纹雾隐阵”
　　百年苦修，她早已超脱单凭灵息辨踪的境界，眼底能勘破虚妄，直视大道纹路。这漫山迷雾看似寻常，每一缕雾丝深处，都缠绕着极细微的上古玄纹，纹路走势规整古朴，与方才矮竹丛上残留的印记同出一源——正是玄纹雾隐阵。
　　林昭衍抬步往前，步履轻缓，却步步踏碎雾中虚妄。“林昭衍手持逆天神器，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师姐说的对”众弟子连连点头
　　山风掠过竹林，簌簌轻响，周遭草木长势安然，无半分人为扰动的痕迹，可只要她凝神细观，便可见沿途山石缝隙、草叶尖端，皆沾着星星点点的鸿蒙微光，浅淡至极，随风明灭。那是雾阵流转道韵时，无意洒落的余息，也是她藏不住的破绽。
　　她指尖凝出一缕凛冽剑气，不攻阵，不破雾，只轻轻一点身前浮动的雾丝。
　　倏然间，原本温顺柔和的白雾微微震颤，雾中隐匿的玄纹骤然一亮，转瞬又飞速黯淡下去，试图隐匿形迹。这一瞬的异动，彻底坐实了她的判断。
　　“两炷香。”林昭衍低声重复方才的判断，眸底寒色翻涌，凉意浸透四肢百骸，“她刚稳住阵眼，尚未彻底闭关敛息。”
　　身后弟子皆是心惊，此刻才恍然明白，师姐追踪的从来不是粗浅的灵息脚印，而是无人能识、唯独大道修为可勘破的道韵痕迹。
　　“结阵随我入山。”
　　清冷命令落下，话音未落，林昭衍周身道息骤然铺开，澄澈霸道的正统道韵轰然弥散，瞬间压制住满山细碎零散的雾阵道纹。漫天白雾似遇克星，纷纷向两侧退让、翻涌退避，硬生生在厚重雾幕中，撑开一条笔直通透的山道。
　　道韵相克，高下立判。
　　道韵撑开的通路笔直伸向山腹深处，林昭衍衣袂微动，正要率众踏入浓雾，身侧一块附着鸿蒙微光的青石骤然炸裂。
　　细碎道纹自碎石间腾空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行浅显的上古篆字，雾浪翻涌着卷来一缕温砚疏独有的清和道韵，却不带半分活人气息，只剩空空荡荡的残息。
　　林昭衍脚步猛地顿住，方才压下雾阵的磅礴道韵一滞，眼底的笃定骤然碎裂，覆上一层冷冽阴霾。
　　身旁弟子见此异象，一时不敢妄动，小声迟疑：“师姐，这……”
　　“圈套。” 林昭衍低声吐出二字，指尖攥紧那截竹枝碎屑，竹皮上的道纹此刻看来只剩刻意留下的假象，“矮竹印记、溪间灵光、雾阵逸散的道息，全是她故意留给我的线索。”
　　方才一路追踪，她只道是温砚疏催动玄卷无法收敛道韵，无意间泄露踪迹，现下才幡然醒悟。
　　温砚疏早已勘破玄纹雾隐阵的特性，知晓唯有道韵能引她追踪，便刻意催动玄卷，放任道韵浸染竹丛山石，布下这片迷雾大阵作幌子。
　　那所谓两炷香的痕迹，也是她刻意把控道韵消散速度伪造的假象，只为让她笃定人仍藏身溶洞，死死被这片清玄岭的大雾困住。
　　她布下雾阵，不是藏身，是断后。
　　林昭衍抬手挥出一道剑气直劈山腹溶洞方向，厚重白雾被剑气撕开一道巨大裂口，溶洞洞口毫无屏障遮挡，内里空空荡荡，只剩石台之上一卷残留淡淡鸿蒙气息的空白帛布，是苍生玄卷刻意留下的替身。
　　洞内再无半分温砚疏的气息，唯有风穿过空荡石洞的回声。
　　“她早在布下雾阵后，便借山林另一侧的地脉密道脱身。” 林昭衍望着空无一人的溶洞，周身凛冽道韵渐渐沉寂，月白道袍下的指尖死死收紧，“用整座玄纹雾隐阵作饵，引我困在此地辨踪寻迹，拖延时间。”
　　漫山清浅鸿蒙大雾依旧流转，缠绕道纹的雾丝缓缓重新合拢，将方才劈开的通路再次封死，像是在无声嘲弄。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心底满是震撼。他们只当温砚疏是仓皇逃窜、无暇遮掩踪迹，谁能想到对方心思缜密至此，反以自身独有的道韵设下迷局，将一众修士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名弟子咬牙道：“师姐，我们即刻分路追缉，或许还能追上！”
　　林昭衍缓缓收回望向溶洞的目光，视线扫过漫山迷雾，眸底寒意沉沉，却难掩一丝被戏耍的愠怒。
　　“不必。”
　　她抬手一挥，周身道韵尽数收敛，压制雾阵的力量散去，四周大雾再次浓稠翻涌，彻底模糊四方山路。
　　“此地雾阵留存她的道韵，干扰神识分辨外界气息，此刻分头搜寻，只会被雾中万千道纹幻象迷惑，白白错失时机。”
　　风卷着白雾掠过林昭衍的发梢，她垂眸看着掌心那截竹枝，淡淡道：“好一个温砚疏，手握苍生玄卷，连心思都藏得这般深。”
　　“不过她以为凭一座雾阵便能彻底脱身，未免太过天真。”
　　林昭衍抬眼望向清玄岭向外延伸的连绵山脉，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道韵刻在她神魂之中，只要她还在这方天地，无论逃向何处，我都能循着痕迹，再度寻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