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次刺杀》傻傻的雕

38、第 38 章 十日之期，

　　十日之期，尚余六日。

　　西荒白日风沙灼人，入夜之后寒气便顺着沙石缝隙漫溢开来。

　　镇岳剑门临时搭建的营寨驻扎在戈壁高地，点点剑光巡弋四方，对外依旧维持着全力搜捕温砚疏的姿态。各路来自不同宗门的眼线散落于营寨四周，灵识如细密蛛网，时时刻刻窥探营中一举一动。

　　林昭衍居于主帐之内，帐帘半掩，夜风卷着沙粒打在帐布之上，沙沙作响。

　　案上摊开数卷陈旧卷宗，纸页泛黄，记载着百年来青玄宗出入西荒的全部记录。心腹弟子耗费大半灵力，才从各处分堂调取传抄而来。

　　一行行字迹掠过眼底，诸多旧案、巡界记录、遗迹勘探的条目条理分明。

　　从纸面来看，不少墨祸事发之时，确有青玄宗弟子身在西荒地界。时间、地点，处处都能对上，仿佛铁证如山，坐实青玄宗便是幕后祸源。

　　若是寻常修士见到这般证据，必会当即认定真相，转头便要联合其余宗门，向青玄宗兴师问罪。

　　可林昭衍指尖抚过纸页边缘，心底的警惕没有半分消减。

　　越是严丝合缝，便越是刻意。

　　这些卷宗，有篡改过的细微痕迹。改动并不粗暴，只是微调了部分出行时间与驻地，不细看根本无从分辨。

　　幕后那道荒芜道息，不仅仅留下一枚符印诱饵。

　　它连卷宗档案，都早已提前备好。

　　就等着自己顺着线索一路追查，亲手点燃正道内讧的战火。

　　林昭衍缓缓合上卷宗，目光落向帐外沉沉夜色。

　　它要的从来不止是除掉温砚疏这一个人。

　　若仅仅只为除去一名持卷祸徒，百年之间机会无数，大可寻一个无人知晓的时刻悄然下手，不必大费周章篡改神谕，搅动整个九州动荡不安。

　　它真正的图谋，是整个正道体系。

　　借温砚疏这枚靶子，挑拨各大宗门互相猜忌，彼此攻伐。等正道在内耗之中伤痕累累，信念崩塌，再将被篡改过的神谕彻底固化，世间便再无力量，能够制衡于它。

　　青玄宗，不过是它挑出来的一枚弃子。

　　用一宗的覆灭，换来整个正道的分崩离析。

　　帐外脚步轻响，那名心腹弟子缓步走入，神色带着几分忧虑。

　　“大师姐，各宗探子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核查青玄宗旧档，消息已经悄悄流散出去。现在不少宗门私下都在议论，怀疑青玄宗与墨引祸乱有所勾连。”

　　流言如同星火，一经散播便疯狂蔓延。

　　林昭衍淡淡颔首，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要演，便要演得逼真。

　　让暗处执棋者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落入圈套，一心针对青玄宗。

　　“流言不必阻拦，任由它扩散。” 林昭衍声音压得很低，“只是切记，镇岳不可率先出面发难，一切只做暗中查证，不公开定论。”

　　一旦镇岳公开指控青玄宗，便正中对方下怀，大战即刻爆发。她要的是迷惑对手，而不是亲手引爆祸乱。

　　心腹心中了然，躬身退下。

　　营帐之内重归安静。

　　林昭衍抬手，取出那枚青玄宗符印残片，白金剑气一缕一缕缓缓扫过残片表层。

　　层层伪装被剑气剥开，在符印最内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印记。不属于青玄宗，也不属于墨引道脉，正是那缕荒芜死寂的道息残留。

　　对方连诱饵本身，都浸染了自身道韵。

　　它算准自己会溯源物证，算准自己会顺着线索走向纷争。

　　她心头又一次浮起那道萦绕已久的疑惑。

　　自己的仙人渡剑心，每每靠近温砚疏的气息便会无端震颤，幻境之中那道朦胧的少女虚影，也始终在她脑海盘旋不去。

　　她查遍镇岳古籍，翻遍上古残卷，依旧寻不到半分关于仙人渡本源的记载。

　　究竟何为仙人渡。

　　是一桩古老的天道异象？是失落的大道法门？还是某个早已湮灭于岁月之中的道统？

　　无数猜想盘旋心底，唯独从未将这份莫测剑心，与被自己步步追捕的温砚疏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远方夜空数道传讯玉符划破夜幕，接连落在营寨之中。

　　是其余几大宗门送来的信函。

　　信中言辞看似公允，实则句句逼迫。

　　言道限期一天天缩短，温砚疏依旧逍遥法外，如今又传出青玄宗涉事的流言，局势愈发混乱，要求林昭衍三日之内，必须拿出确凿结果，要么擒获温砚疏，要么拿出实证，揭发作乱的宗门败类。

　　如若两样皆无，便要联合诸宗，一同收回镇岳剑门执掌的部分正道权柄。

　　里外层层逼迫，罗网越收越紧。

　　明面上，世人要温砚疏的性命。

　　暗处，执棋者要正道自相残杀。

　　其余各大宗门，则借机争夺权势，蚕食镇岳的地位。

　　多方心思交织，全部压在短短六日的时限之中。

　　同一时刻，地底暗穴。

　　黑暗之中，苍生玄卷泛出一层淡淡的鸿蒙微光，将周遭丈许之地微微照亮。

　　温砚疏盘膝而坐，指尖轻轻搭在古卷书页之上。

　　方才地面营寨之中卷宗被翻阅、流言四散、各大宗门施压的种种因果扰动，透过土层，被苍生玄卷隐隐映照出来。

　　她看得明白，幕后执棋者步步设局，一心想要挑起正道内乱。

　　可还有一点，她始终想不通。

　　若是仅仅想要颠覆世间秩序，为何一定要死死盯住她，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

　　仅仅因为苍生玄卷？

　　古卷在她怀中安安静静，内里浩瀚无边的大道流转，却对她自身的来历讳莫如深，许多关键记忆依旧被厚重封印死死锁住。

　　无论她如何催动，都无法窥见自己本源的全貌。

　　只余下一些破碎零落的片段。

　　漫无边际的万古长空，一道孤绝的身影立于天地之间，似在抵挡什么，又似在守护什么。片段一闪而逝，抓不住，留不下。

　　心口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

　　温砚疏蹙起眉头，收回心神，不再强行触碰封印。强行溯源只会加剧灵根的损伤，得不偿失。

　　她如今能做的，唯有蛰伏等待。

　　等待棋局继续推演，等待执棋者因为急于求成，漏出无可掩饰的破绽。

　　而虚空之上，无形的荒芜道息静静俯瞰大地。

　　它感知到流言四起，感知到林昭衍看似已经深陷青玄宗这条线索，感知到各大宗门的野心与猜忌尽数被点燃。

　　一切都按照它预想的方向前行。

　　可它也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林昭衍明明手握看似确凿的证据，却始终隐忍，不肯公开发难。

　　这份隐忍，究竟是身在局中的束手无策，还是，她早已看穿了这一层诱饵？

　　荒芜道息微微翻涌，风沙骤然在营寨之外呼啸大作。

　　新一轮的算计，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