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筱爱xa

9、Chapter9

　　长夏
　　Chapter9

　　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
　　我们依存的这个世界。
　　一直都在不断地变换着，以最快的速度翻转轮回，等待你的，终会迎接的，是事与愿违的结果。

　　后来的李炜想起那个下午，仍心有余悸。
　　“我是丹丹，出来见个面好吗。”
　　听到“丹丹”两个字的时候，李炜楞了一下，脑海里出现了无数问号：
　　她不是在加拿大上学吗？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电话？她……要谈什么。
　　李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第一反应就是直接回答：“对不起，我没空。”
　　对方那边很长时间都没有声音，在李炜要挂断电话之前，才犹豫了很久说道：
　　“……是关于杰希的事。”

　　李炜戴上了帽子和黑框，神不知鬼不觉地一个人溜出了城堡。
　　约定见面的咖啡馆气氛看起来不错，温暖的浅褐色和简白色调——就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一直想开的店一样。
　　李炜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的丹丹。
　　以前只是见过一张照片，李炜当时坐在电脑前面看了好久，结果还被谭杰希敲了脑门：“喂李炜你该不会喜欢丹丹吧！！！（……）”
　　不过，那个时候就觉得，这个女生挺好看的。

　　此时，魏丹丹正用手托着下巴望向窗外，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蕾丝衬衣，微卷的栗色长发柔顺地搭在肩上。
　　那一刻有些恍惚，想起了旧人。她也有这样纯净的气质。
　　呐，谭杰希喜欢她，为她写歌，也不是没道理的吧。

　　李炜压低了帽檐，在她对面坐下来。
　　她问：“喝什么呢？”
　　“不用了。”李炜谢绝了她。
　　“所以是……希望我直接进入正题咯？”丹丹用小勺搅动着面前杯中的咖啡，“还是，说点别的呢？”
　　“随便。”
　　“我和杰希交往了五年，我一直很爱他，他也很爱我。”丹丹说，“比赛结束后，等他一切都处理好，我们应该就会订婚了。”
　　她的嘴角轻轻扬起。
　　“所以呢？”
　　“我比你爱他爱得深得多，而他也爱我胜过你。”她看着李炜坚定地说。
　　“呵。”李炜那一刻真的觉得特别好笑，没想到这个外表还不错的女生却是这样的幼稚，在自己的面前炫耀他们的过去。来换取什么？害怕吗？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真的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李炜起身要走，却听见她云淡风轻地说道：
　　“想知道杰希的爸妈是怎么看你的吗？”
　　她抬起头，微笑着一字一顿地说：

　　“他们叫你小三。勾引他们儿子的，小三。”

　　魏丹丹看着李炜的背影明显的震颤了一下，坚定地说道：
　　“离开他。”

　　李炜走出咖啡馆，阳光灼热的刺的人睁不开双眼。
　　——该死。这个漫长的毫无边际的夏天，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李炜用手去挡住那灼人的光线，耳边刚才丹丹说的那些话又再次响起。
　　那些刺耳的字眼在李炜的心上戳下一个又一个洞。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那种，想起来就发麻的锥心的难受。

　　李炜突然觉得特别委屈。眼泪突然没来由的涌了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那样说我。
　　凭什么。凭什么叫我离开他。
　　凭什么。我们根本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泪水就那样在手背上肆无忌惮地流出来。

　　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从来没有。
　　在酒吧驻唱的时候没有。三年前参加比赛被淘汰的时候没有。被别人在网上黑过的我时候也没有。

　　“李炜。”
　　突兀的一个声音响起。

　　李炜透过指缝看见了陈翔，于是赶紧背过身去抹去了眼泪，转过来问陈翔：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吧，”陈翔的表情严肃而认真，“你偷溜出来也不打声招呼。”
　　“对不起……”李炜低下了头。
　　“你哭了？”陈翔双手握住他的肩膀，看着他发红的眼眶问道，“眼睛红成这样……”
　　“没有……”狼狈死了。
　　“难道还想说眼睛里进沙子吗？”
　　“……”想说的理由被猜了去。

　　“是谭杰希吧。”陈翔突然放开了他的肩膀，自言自语地说道：“一定是的。应该只有他，才会让你哭吧。”
　　“能告诉我吗？”陈翔看着他，真诚的问道。

　　于是就那样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了他。
　　或许是因为心中积了太多东西需要倾诉，或许是对不熟的人的一种特别的信任，有的时候，会更愿意分享真心话给一个能认真听你说话的人，而不是一个你最亲近的人。

　　坐在公园长椅上的陈翔大声地骂了几句脏话之后，终于把李炜的扑克脸逗笑了。
　　李炜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这么多东西，笑得乐不可支，但是在陈翔还在不断继续骂下去之后，李炜吓得赶紧制止了他：
　　“你和她又无冤无仇，别说那么多难听的话，不好。”
　　“难听的话？”陈翔睁大了眼睛，“这比起她说的伤害你的那些话，又算的上什么啊？”
　　“你这人真是……”李炜最终还是笑了起来，被他的关心感动到，“总之，谢谢你。”
　　“没关系，”陈翔朝他绽开一个笑容，“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陈翔喜欢李炜。
　　不知道这算不算的上是个秘密。
　　至少，李炜不知道。

　　李炜不知道，陈翔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感觉，只能用“感动”两个字来形容。如果对一个人的外表用“感动”来形容，那么这个人，在你的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天，陈翔走在300强排练室走廊里，远远地看见李炜走过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白色高帮鞋，抿着嘴向前走去，乖巧的小脸上写满了纯净。
　　那时陈翔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个词。

　　与世无争。

　　李炜也不知道，自从陈翔发现谭杰希喜欢李炜的那一刻起，对谭杰希怀有多大的怨恨。
　　比如现在。
　　陈翔过了好久，才终于忍不住问李炜：“谭杰希有什么好？”
　　“是啊，他有什么好……”李炜苦笑了一下，作思考状，说道：“他长得不帅，个子也不高，唱歌跑调破音，婆婆妈妈，唠唠叨叨，管东管西的……”
　　李炜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是，还是一个很温柔很有耐心的人。”认真地说。

　　陈翔看着李炜眼神中的温柔，心中很不是滋味。
　　——没错，他是能让之前扑克脸的你变得经常开心的笑的人。
　　——他也是，会让你哭的人。
　　——他还是，会带给你伤害的人。

　　那么李炜，我可以做那个让你心安的人吗？

　　晚上，李炜回到城堡，被工作人员训了一顿“无组织无纪律”之后，灰头土脸地进了房间。还没来及的躲闪，就被门内的人伸出双臂紧紧抱住。
　　“喂小家伙你吓死我了你，”谭杰希像是几个月没见他了一样，“去哪儿了想死我了。以后不准一个人偷溜出去听见没有。”
　　我去见你女朋友了。
　　当时的李炜真的很想就这么来一句。但最终还是轻轻地推开了他，向房间里面走去。
　　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开心，谭杰希岔开了话题。
　　“今天下午一直都在练歌累死我了，你就好啦根本不用担心淘汰什么的——你知道吗那家汤店老板今天下午有送汤到排练厅来！他们都涌上来要喝但是被我制止了哈哈，我说‘这是给我和李炜的你们瞎起什么劲’，那个老板就说‘你们不是说哪天不来了就是被淘汰了么，那天在店里的电视上看到你俩，整个店里的客人都激动的很，我说你俩来过我这店喝汤，那些小粉丝都激动的要命’，哎，可惜你下午不在啊，就算是在保温杯里也凉了……所以让他们给分了……”
　　李炜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谭杰希补充道：“他还说让咱俩比赛好好加油，到时候爆红了把咱俩照片贴店门上做广告，我说那不是跟俩门神似的么哈哈哈——”
　　面前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的放着空。看来他真的累了。
　　谭杰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累了的话，就好好睡一觉吧。”

　　那晚，他陪着他早早地入睡。
　　但是，李炜却几乎整晚都没有睡着。他侧着身，看着旁边床上他的脸。
　　摘下眼镜后的他，脸型轮廓分明，沉静而有安全感，温柔的不像话。

　　——“……但是，还是一个很温柔很有耐心的人。”

　　那一刻突然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脸，可惜距离太远。

　　谢谢。谢谢。谢谢你。
　　李炜在心里说道。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眼泪突然又差点掉下来。

　　李炜那天晚上想了很多，关于他们的未来。
　　自己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也并不是孩子般的没有理智。
　　他明白再这样下去对彼此都是伤害。
　　自己也不想让他，受到一点委屈啊。
　　也不想让他，为了自己，就放弃那个之前他生活的，有爱人有亲人的世界啊。

　　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懦弱的毫无勇气的人。
　　没有勇气不顾一切地去追寻说好的约定。

　　就像，最后说出的仍旧是那一句“谢谢你。”
　　而不是那一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