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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开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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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彻底锁定的那刻起,林焉和北城那个家,算是断得干干净净。
没有和解,没有缓冲,没有一丝余地。
当晚,他的微信被母亲拉黑,电话被彻底屏蔽。家庭群直接将他移出,所有亲人断绝了和他的一切联系。
十八年的母子情分、十八年的养育羁绊、十八年被掌控的人生。
一朝尽散。
盛夏的南城晚风温柔似水,吹遍街巷烟火,吹暖人间四季。
可落在林焉身上,只剩彻骨的空凉。
他不是难过决裂。
他是彻底看清了——在母亲眼里,他从来不是孩子,只是一个必须完美、必须听话、必须按照剧本走完一生的工具。
工具失控,便要被舍弃、被摧毁、被强行矫正。
夜里九点,滨河步道行人寥寥。
沈栀陪他坐在江边长椅上,看着江面碎碎的灯火,安静陪他坐着,一句话都没多说。
她看得出来他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底空了一块的荒芜。
人前他永远冷静、强硬、无所畏惧,扛流言、扛打压、扛暗箭,永远站在最前面护着她。
可卸下所有锋芒,他也只是刚成年、刚刚挣脱牢笼、一夜之间无家可归的少年。
“银行卡彻底冻结了。”
良久,林焉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所有积蓄、压岁钱、以往奖学金,全部被冻结,一分拿不出来。”
“家里注销了我的亲情支付,停了所有生活费用。”
沈栀心口骤然一酸。
高考状元,全省第一,前途耀眼,人人称颂。
可现实落在眼前,却是一无所有。
没有后盾,没有退路,没有家人支撑,连大学学费、住宿费、开学生活费,全部空白。
旁人金榜题名,阖家庆贺、鲜花簇拥、前路无忧。
只有他,金榜题名,众叛亲离,孤身一人,两手空空。
“学费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沈栀立刻轻声开口,认真替他盘算,“学校的新生奖学金你肯定稳拿,全省状元有专项奖金。”
“生活费可以兼职,开学我陪你一起找校内岗位。”
她语速轻轻的,稳稳替他把所有难走的路,一点点铺平。
林焉侧头看她,路灯暖光落进他漆黑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温柔与酸涩。
“不用替我急。”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从容镇定。
“我算过。”
“助学贷款全覆盖学费,新生状元奖金够我大半个学期生活。”
“剩下的,我课余兼职、寒暑假打工,完全能撑得住。”
他早就做好了一无所有的准备。
从他选择决裂、选择奔赴她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往后所有风雨,只能自己咬牙扛。
他不怕苦,不怕穷,不怕从零打拼。
他唯一怕的,是让沈栀跟着自己受委屈。
“栀栀。”他轻声唤她。
“以后可能会很清贫。”
“别人有的轻松、宽裕、家人兜底,我暂时给不了你。”
“大学四年,我给不了你锦衣玉食,只能给你时间、陪伴、偏爱,和我全部的真心。”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拿出的全部。
沈栀听得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反手紧紧攥住他的手,指尖用力,眼神清亮又执拗。
“我不要锦衣玉食。”
“我只要你。”
“别人有家人兜底,我以后替你兜底。”
“你没钱,我们就一起省。你要打工,我就陪你一起。你没人疼,我就加倍疼你。”
“林焉,你不是一无所有。”
“你有我。”
字字轻柔,却字字滚烫,砸进他荒芜空洞的心底,瞬间填满所有空缺。
林焉喉结重重滚动,眼底泛起浅浅的湿热。
十八年,压抑、孤独、管束、冰冷。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没有人心疼他难不难,没有人告诉他——我替你兜底。
只有她。
在他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绝境里,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告诉他,你还有我。
他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怀抱温柔又用力,带着劫后余生的珍重。
“好。”
“有你,就够了。”
夜色渐深,江面风凉。
两人相拥静坐,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承诺。
只有最朴素、最踏实的双向奔赴。
你扛风雨,我护你心。
你一无所有,我便是你的退路。
从这天起,林焉彻底开始独自打理自己的人生。
白天跑教育局办助学贷款手续,跑学校申领状元奖金,整理所有新生资料。
他从不叫苦,从不示弱,在外永远沉稳利落,事事周全。
可沈栀总能悄悄捕捉到他藏起来的窘迫。
他开始刻意节省开销,不再随便买饮品,三餐简单凑合,手里的每一笔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从前清冷矜贵、从不为钱财低头的少年,硬生生被现实推着,学会了精打细算、省吃俭用。
沈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没有直白戳破他的窘迫,没有直白给他转钱,她知道林焉的骄傲。
他骨子里清冷倔强,傲骨嶙峋,绝不接受施舍,绝不允许自己在她面前卑微落魄。
所以她选择悄悄兜底,温柔周全。
出门吃饭永远借口“想吃双人套餐更划算”主动买单;
逛街买水永远顺手多带一份,说是凑单打折;
给他买生活用品、换季薄外套,全部说是商家赠品、亲戚多余;
悄悄帮他搜集校内高薪兼职、稳定助学岗位,筛掉所有辛苦劳累、占用学习时间的外勤工作,只留轻松稳妥的校内岗。
她小心翼翼护着他的骄傲,不动声色替他分担生活的重量。
林焉心思通透,怎么会看不懂她的小心思。
他全都知道。
知道她刻意的买单、刻意的凑单、刻意的巧合。
知道她悄悄查他的开销、悄悄替他铺路、悄悄替他扛下压力。
无数个深夜,他看着手机里她默默发来的兼职资料、新生补助政策,心底又暖又涩。
他何其有幸,在众叛亲离、人人皆弃他而去的时候,被她小心翼翼、完完整整地接住。
八月下旬,盛夏尾声。
开学日子渐近,A大新生群热闹沸腾。
所有人都在晒家人准备的行李箱、新电脑、新手机、开学大礼包。
只有林焉的行李,简单得可怜。
一个旧行李箱,几件换洗衣物,证件、资料,仅此而已。
没有新设备,没有新装备,没有家人送别,没有半分开学的热闹期许。
傍晚,沈栀来酒店找他。
推开房门,看见少年正蹲在地上,简单整理为数不多的衣物,房间干净空旷,冷清得让人心疼。
她心口轻轻一酸,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我帮你收拾。”
林焉抬头看她,眼底温柔浅笑:“不用,很少东西。”
“少也要好好收拾。”
沈栀伸手,把他皱巴巴的衣服一件件理平,认真叠好放进箱底。
收拾到夹层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一张微微泛黄、被摩挲得边角发皱的纸条。
是当初她随手写下的那句——顶峰相见。
时隔一年多,依旧被他贴身带着,珍藏至今。
沈栀指尖轻轻抚过字迹,眼底瞬间湿了。
原来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对抗、所有的孤勇。
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
是日复一日、夜复一夜,靠着这四个字,硬生生熬过黑暗、撑过别离、扛过无依无靠的绝境。
林焉看见她的动作,微微一顿,轻声解释:“熬不下去的时候,就看一眼。”
“看着它,就知道我不能输,不能放弃,一定要走到你身边。”
沈栀抬头,眼眶泛红,定定看着他。
“林焉。”
“以后不用再靠纸条撑着了。”
“以后我陪你,日日年年,永远都在。”
林焉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湿意,唇角扬起温柔笃定的笑意。
“嗯。”
“以后,有你,岁岁安稳。”
八月末,秋风渐起。
南城的盛夏即将落幕,属于他们的全新人生,即将启程。
前路依旧有现实的重担、生活的压力、未消解的亲情恩怨。
他依旧无家可归,依旧孤身打拼。
但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有人懂他的傲骨,惜他的隐忍,疼他的窘迫,护他的尊严,替他兜底余生。
双向奔赴的温柔,抵过世间所有风霜。
开学将至,京城在望,并肩在即。
旧的苦难落幕,新的前路开启。
故事未完,余生绵长,风雨仍在,深爱不息。
九月初秋,暑气褪去,晚风携着浅浅凉意,掠过整座南城。
奔赴京城的前一天,天气格外晴朗。
蓝天白云,澄澈透亮,像是特意为他们绵延三年的青春,铺就一条坦荡崭新的前路。
南城车站人来人往,挤满了奔赴各地高校的新生,大多是父母陪同、行李箱满满当当,欢声笑语萦绕在候车大厅。
唯独林焉,孤身一人,拖着一只陈旧简约的行李箱,身姿挺拔地立在人群里,清冷又惹眼。
沈栀背着轻便的双肩包,手里拎着两袋提前备好的零食和生活用品,快步走到他身边。
她的父母原本执意要送她开学,被她温柔劝了回去。
“爸妈,我跟同学一起结伴去京城就好,路上很安全,你们不用奔波。”
她私心只想和林焉一起,走完这趟意义非凡的启程之路。
这是他们顶峰相见后,第一次并肩奔赴属于彼此的全新人生。
“都收拾好了?”沈栀仰头看他,眉眼弯弯,带着初见新征程的温柔期许。
林焉点头,伸手自然接过她手里的重物,单手拎在身侧,指尖顺势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温柔又自然。
“早就好了。”
他的行李依旧简单得过分,一身换洗衣物,全套助学资料,那张泛黄的“顶峰相见”纸条被妥善揣在贴身口袋,仅此全部家当。
没有崭新的电子产品,没有充足的物资,没有家人的叮咛送别。
但他眼底没有半分落寞。
因为他的全部底气与归宿,就站在身边。
候车的半个时辰里,周遭处处是阖家同行的热闹,衬得两人的并肩格外安静。
沈栀靠在他身侧,小声跟他念叨着A大的琐事:“我昨天看新生群通知,我们宿舍楼离教学楼很近,步行五分钟就到,你的软件工程院楼就在我们文学院隔壁。”
“食堂三楼的招牌甜品很好吃,开学我带你去。”
她一点点描绘着未来的日常,用细碎的温柔,填满他所有空缺的安稳。
林焉静静听着,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时不时低头应声,目光一瞬不离地落在她身上。
从前他的前路,只有刷题、冲刺、挣脱牢笼。
如今他的前路,全是烟火、温柔、岁岁年年的朝夕相伴。
检票声响,两人并肩踏上列车。
靠窗的位置,沈栀落座后立刻拉开车窗窗帘,看着熟悉的南城街景缓缓后退、慢慢远去。
三年青春,一年别离,无数风雨拉扯,尽数留在这座小城。
列车缓缓提速,穿过山野江河,奔赴千里之外的京华。
路途漫长,时光慵懒。
沈栀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断更迭的风景,不知不觉微微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轻轻歪靠在林焉的肩头。
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清香。
林焉身体瞬间放轻,一动不动,生怕惊扰她的睡意。
他微微侧头,看着她安静熟睡的侧脸,眼底温柔缱绻,漫无边际。
指尖悄悄落在手机屏幕,界面停留在陌生的北城号码页面。
这半个月,林家彻底销声匿迹。
没有电话骚扰,没有信息威胁,没有亲戚问责,平静得诡异。
旁人看来,是林家彻底放弃了这个叛逆的儿子,任由他自生自灭。
但林焉太了解母亲的性子。
她从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执拗、记恨、控制欲极强,越是得不到、控不住的东西,越会执念到底。
先前篡改志愿失败、公开断亲决裂,看似是两败俱伤,实则是她暂时收敛锋芒,伺机而动。
沉默从不是和解,是蓄力。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转瞬即逝。
无论后续有什么风波,有什么暗箭,他都全然不惧。
如今他已成年,立足京华,手握前程,身侧有挚爱相伴。
他有足够的能力,护住自己,护住沈栀,护住来之不易的安稳。
傍晚时分,列车准时抵达京城。
初秋的京城恢弘辽阔,晚风凛冽干净,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全然不同于南城的温柔烟火。
陌生的城市,崭新的氛围,无数新生拖着行囊,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山海。
A大的迎新横幅遍布车站出口,学长学姐举着院系牌子,有序接应新生,热闹又盛大。
“双状元来了!”
不知是谁先认出了两人。
随着一声轻呼,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全省第一、第二的双状元同时入校,本就是年度热点。
再加上此前南北奔赴、对抗家庭、同校追梦的风波,两人的名字早已在A大新生圈广为流传。
惊叹、羡慕、好奇的目光层层落下。
林焉下意识侧身半步,微微挡在沈栀身前,隔绝了大部分窥探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护住她。
“不用紧张。”他低头轻声安抚,“办完报到手续,我们就去宿舍。”
沈栀轻轻点头,任由他护着自己,心底安稳无比。
迎新流程有条不紊。
沈栀顺利办完文学院报到,领取校园卡、宿舍钥匙和新生礼包。
林焉办理软件工程报到时,辅导员看着他的资料,格外惋惜又赏识。
“你的分数完全够冲顶尖学府的本硕博连读,能来我们院,是我们的荣幸。”
辅导员忍不住感慨,“听说你家里那边阻力很大?往后在学校,有任何困难、助学、生活问题,直接找我,学校优先给你兜底。”
学校早已听闻他的经历,知晓他孤身求学、与原生家庭决裂、无任何经济支撑的处境。
状元身份自带优待,加上处境特殊,校方格外关照。
林焉礼貌道谢,从容应对,全程沉稳淡然,没有半分窘迫卑微。
苦难磨掉了他的青涩,却从未磨掉他的傲骨。
报到结束,天色已然擦黑。
夕阳染红京华天际,校园路灯次第亮起,照亮宽阔整洁的林荫大道。
A大的校园静谧又庄重,古树参天,学风浓厚,随处可见背书、刷题、讨论课业的学生,处处是崭新的生机。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相依。
“我们以后,就在这里四年了。”沈栀轻声感叹,眼底满是憧憬。
“不止四年。”林焉侧头看她,语气笃定温柔,“是往后很多年。”
是崭新的开始,是挣脱过往的新生,是摆脱风雨的安稳,是岁岁相守的余生序章。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隔了两栋教学楼,距离不远,步行不过十分钟。
林焉先送沈栀到女生宿舍楼下。
初秋的晚风拂过树梢,簌簌作响,夜色温柔静谧。
“宿舍东西不够,明天我陪你去买。”他替她拎着行李,细细叮嘱,“晚上早点休息,不用焦虑新环境。”
“你也是。”沈栀仰头看他,眼神认真,“别太拼,别熬夜兼职,慢慢来就好。”
林焉轻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应允:“好,都听你的。”
看似一切尘埃落定,前路坦荡安稳。
可无人知晓,校园外僻静的街角,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冷漠又偏执的侧脸。
是许久没有露面的林母。
她不远千里,从北城追到京华,静静看着路灯下相依相偎的两个身影,眼底没有半分母子温情,只剩刺骨的冰冷与不甘。
她可以接受儿子脱离掌控、放弃她规划的前程。
但她绝不能接受,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天才儿子,倾尽所有、一无所有,只为奔赴一个女孩。
绝不能接受,她掌控一生的棋局,最终被一个小姑娘彻底翻盘。
车内光线昏暗,映着她眼底偏执的阴翳。
她看着少年眉眼间从未有过的温柔,看着他小心翼翼呵护旁人的模样,心口的不甘与恨意疯狂滋生。
林焉,你以为到了京城,到了大学,就能彻底摆脱我?
你以为脱离了北城的牢笼,就能和她安稳相守?
太天真了。
你能断得了亲情,断不了世俗人脉,断不了我深耕多年的圈子。
你弃我半生规划,毁我掌控半生的骄傲。
那我便让你知道。
你义无反顾选择的安稳与温柔,我照样可以亲手毁掉。
轿车静静蛰伏在夜色里,无声无息,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
新生的温柔日常刚刚开启,潜藏的危机已然悄然落地京华。
他们挣脱了南城的别离,扛过了决裂的风雨,守住了并肩的前程。
却不知,一场来自北城的、更隐秘、更决绝的报复,已经悄然盯上了他们崭新的大学生活。
新途已启,风波暗涌。
温柔相守在前,未知风雨在后。
故事,依旧未完待续。
京城九月,秋意渐浓。
A大正式开课的第一周,一切新鲜又安稳。
摆脱了高三题海的紧绷,脱离了北城压抑的牢笼,躲开了满城流言的裹挟,林焉和沈栀终于拥有了只属于彼此的、平淡松弛的日常。
清晨天微亮,两人会准时在宿舍楼中间的林荫道碰面。
沈栀背着轻便的书包,手里总会多带一份温热的早餐,是她早起去食堂排队买的豆浆和蒸糕。
林焉永远提前几分钟到,站在秋风里等她,身姿挺拔,眉目清隽,褪去了过往所有阴郁,眉眼间多了大学生独有的松弛利落。
“今天早八是现代汉语。”沈栀边走边翻课程表,轻声跟他碎碎念,“听说老师抽查点名很严,不能迟到。”
林焉微微偏头听着,唇角带着浅淡笑意:“我送你过去,我机房课在隔壁教学楼,来得及。”
两人的课表大半重合,就算院系不同,教学楼也紧紧相邻。
从前隔着南北两城、隔着千里山海、隔着断联岁月的人,如今能日日同路、并肩早读、共赴晨昏。
课间闲暇,他们会坐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
沈栀读文学典籍,摘抄段落、批注心得,安静温柔;林焉敲代码、梳理高数、预习专业硬核课程,指尖在键盘上起落利落。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筛下细碎金辉,落在两人交叠的桌面,温柔铺满整段青春。
正午傍晚,一起去食堂吃饭。
沈栀记得他所有忌口,不吃辛辣、偏爱清淡,每次都会下意识帮他避开重油重盐的菜品;林焉记得她爱吃的甜品和小食,总会在饭后绕路去食堂三楼,给她买一份温热的芋圆酒酿。
没人知道他们熬过怎样的破碎过往。
在校同学眼里,他们是A大最让人羡慕的一对——双状元入学,颜值相配,性格温柔,双向优秀,低调又恩爱。
新生群里,时常有人悄悄感慨。
【真的被他们的爱情戳到了,跨越那么多阻碍,终于安稳在一起。】
【学霸的双向奔赴太绝了,前途和爱人全都握住了。】
【看他们每天一起上课一起自习,真的是最好的爱情模样。】
日子温柔、平淡、安稳,像京城初秋最舒服的风。
沈栀一度以为,所有风雨都留在了盛夏,往后只剩岁岁安然、朝夕相守。
只有林焉心底,始终绷着一根紧绷的弦。
北城那死寂般的沉默,太反常了。
母亲的偏执与记恨,从来不会凭空消解。
她不打电话、不发信息、不威胁、不纠缠,不是认输,是在动用更隐秘、更彻底、更致命的方式,报复他的背叛。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来得这么快,这么精准,这么猝不及防。
开学第二周,学院首次评优评先、新生奖学金预选启动。
以林焉全省裸分状元的硬实力,本应该毫无悬念包揽所有最高额度的新生奖励。
校内明文规定:省状元入学,直接锁定特等奖学金、新生优秀标兵、保研预备优选名额。
辅导员最初找到他时,语气笃定,再三嘱咐他准备材料,坐等公示即可。
可就在材料上交、即将公示的前一天傍晚。
辅导员忽然单独约谈林焉。
办公室气氛安静得压抑。
辅导员看着手里的名单,神色复杂,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
“林焉,你的情况……学校这边出了点变故。”
林焉眸光微敛,面上依旧平静:“老师您说。”
“你的新生特等奖资格,被驳回了。”
短短一句话,像是骤然落下的冷石,砸得空气骤然凝滞。
沈栀此刻就在办公室外的走廊等候,闻言浑身一僵,心口骤然一沉。
林焉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依旧镇定:“理由。”
辅导员叹了口气,低声道:“有人从北城教育系统,递来了你的综合素质备案反馈。”
“备注:家庭关系恶劣,个人性格叛逆,亲情观念淡薄,存在严重家庭教育矛盾,综合素质不予评优。”
“上面有人打过招呼,所有校级评优、奖学金、荣誉称号,一律不予授予你。”
字字诛心。
没有捏造学业污点,没有篡改成绩,没有诋毁人品。
却用最隐晦、最官方、最无解的方式,彻底封死他所有校内优待。
林焉瞬间彻底明白。
是母亲。
她追到了京城,动用了北城积攒多年的人脉,打通了教育系统的关系。
她改不了他的志愿、拆不散他和沈栀、拦不住他入学A大。
那就毁掉他所有荣誉、所有优待、所有保研捷径、所有官方认可。
她不能把他拽回北城,那就让他在京城,一无所有、默默无闻、无任何资源加持。
哪怕他是状元,哪怕他天赋顶尖,哪怕他课业碾压同级。
只要档案上多这一句负面备注,四年所有评优、保研、竞赛推荐,他全部无缘。
狠、绝、阴私。
专挑他最体面、最需要、最赖以立足的地方下手。
“我看过备案档案。”辅导员满脸惋惜,“成绩、答卷、入校测评,你全部满分,无可挑剔。”
“但这一条综合素质反馈,是上级直接批注,学院没有权限驳回、没有权限修改、没有权限申诉。”
“换句话说,不是你不够优秀,是有人不让你评优。”
林焉垂眸,眼底覆上一层彻骨的寒凉。
他早该知道。
那场决裂,从来不是终点。
只是她报复的开始。
他可以吃苦,可以清贫,可以从零打拼,可以不要家里一分资助。
可她连他凭自己血汗换来的荣誉,都要亲手碾碎。
办公室外,沈栀再也忍不住,推门走了进来。
她脸色发白,眼底满是怒意与心疼,直直看着辅导员:“老师,这根本不算理由。”
“家庭矛盾是私人亲情问题,和学业评优、个人综合素质无关!他没有任何违纪,没有任何品行问题!”
辅导员无奈摇头:“我知道,我也替你俩可惜。但体制内批注一旦录入,四年锁档,学院无权撤销。”
一句话,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林焉抬眼,伸手轻轻拉住激动的沈栀,指尖稳稳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冷静。
他站起身,神色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争辩,没有不甘。
只淡淡开口:“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告知。”
转身的瞬间,所有温和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寂。
两人走出办公楼,秋日晚风呼啸掠过林荫道,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带着刺骨的凉意。
夕阳沉落,暮色渐起,原本温柔治愈的校园,骤然蒙上一层压抑的阴霾。
沈栀眼眶通红,又气又疼,声音微微发颤:“她怎么能这样……”
“你拼了命考出来的成绩,你熬了那么多黑夜换来的状元荣誉,她凭什么一句话就给你抹掉?”
“她生你养你,不爱你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毁你、绊你、不让你好过?”
她从来不敢想象,有人的母亲,会偏执到这般地步。
得不到掌控权,就宁愿亲手毁掉孩子的所有光亮。
林焉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看见她泛红的眼眶,看见她替他委屈、替他不甘、替他心痛的模样。
心底刺骨的冷,被一点点揉碎,换成无尽的温柔与酸涩。
他抬手,轻轻抚平她蹙紧的眉头,声音低沉却安稳。
“没事。”
“评优没了,奖学金没了,荣誉没了,都不重要。”
“我本来就不是为了这些虚名读书。”
他可以不要任何优待、不要任何捷径、不要任何官方加持。
他靠自己的脑子、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双手,照样能走完大学四年,照样能闯出前路。
唯一让他心疼的,是让她跟着自己,一次次承受风雨,一次次面对恶意。
沈栀抬头望他,眼底水光闪烁:“可是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林焉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历经寒夜的通透与坚韧。
“这世上,本就不是所有事都公平。”
“她能封我的荣誉,封不了我的能力。”
“她能挡我的捷径,挡不住我的前路。”
“她能动用人脉压我一时,压不了我一辈子。”
他伸手,牢牢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坚定。
“栀栀。”
“没有奖学金,我就多做两份兼职。”
“没有评优保研捷径,我就绩点硬杀、竞赛突围、靠实力裸保。”
“我一无所有开局,本就无惧风雨。”
“唯一庆幸的是——”
他低头,目光深深锁住她,温柔滚烫,抵过所有寒凉。
“她毁不掉你。”
“她拆不散我们。”
“这就够了。”
暮色沉沉,秋风浩荡。
少年身姿挺拔,立于晚风之中,傲骨嶙峋,未曾弯折半分。
外界的打压悄然而至,学业的阻碍悄然落地,原生家庭的阴魂不散,跨越千里追到京城。
温柔的大学生活刚刚启程,新一轮的拉扯与磨砺,已然悄然开场。
他们熬过别离、熬过决裂、熬过流言、熬过篡改志愿的暗箭。
如今,又要并肩熬过这场隐秘、漫长、无处不在的人脉施压与学业封锁。
前路依旧崎岖,暗潮永不平息。
温柔日常藏利刃,平稳之下伏风波。
故事仍在跌宕,深爱从未落幕,风雨依旧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