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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ice」 分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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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法夏日》
文/江知檀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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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e」
赵寻蕊和吴烽原分手第20天收到了好友的旅行邀请。
眼泪还没淌干,几千块的机票就支付出去了,接着她被拉到一个四人小群里,其余两人是好友唐伊的同事,她们的签证已经下了。
在账号又被VFS锁定后,赵寻蕊只好求助唐伊帮忙预约签证办理。
后面一个多星期她都在准备材料,Cover letter改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得靠这厚厚一摞资料向签证官证明她这等良民不会非法赖在法兰西。
签证出得比她想象中快,八个工作日就拿到了。
赵寻蕊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也许这趟旅行会带给她意想不到的收获。
唐伊之前约过她去瑞士,那时候她还没遇到分手危机,再加上瑞士消费实在太高,随便一晚的住宿都要上千,她还想攒攒钱就拒绝了。
这次唐伊提出去南法,不知道是预算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还是她迫切需要一次出逃。总之背着包出现在机场时,对旅行的期待大过了分手的悲痛。
但显然她已经不是本科时期的特种兵高精力年轻人,十八岁可以坐一天一夜的硬座然后通宵夜爬泰山,二十八岁的赵女士坐八小时飞机已经苦不堪言,更别说加上中转总共三十小时的行程了。
落地戴高乐,她已经晕头转向,只想找张床躺着,原本对旅行的期待也被长途红眼航班给消磨殆尽。
坐上网约车驶向预订好的民宿,慢慢地,她又被窗外漫长的蓝调时分吸引了。
法国已经进入夏令时,昼长十五个小时,晚上十点都还没天黑。
一些记忆不恰当地闯进了她的脑海。
「申城的晚霞其实很美,可惜蓝调时间不够长,下班后还没来得及欣赏就结束了。」
「去有夏令时的地方,你会盼着白天赶紧结束。」
吴烽原的家境优渥,名副其实的公子哥一名,她连巴黎在哪儿都还不知道的年纪,吴烽原已经跟着爸妈在香榭丽舍大街散步了。
他的足迹遍布世界,而她第一次出国还是本科的毕业旅行,那时候吴烽原想带着她畅游欧洲,但她不想花吴烽原的钱,自己存的钱又不够欧洲行,于是就提出去东南亚海岛玩一玩。
她知道吴烽原去过太多的海岛,早就看腻了那些雷同的风景,他会答应完全是迁就自己。
对于赵寻蕊执意AA这件事,吴烽原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两人在海岛看日落的时候还很煞风景地吵了一架。
赵寻蕊觉得男人真是奇怪,花他钱,他认为你拜金,不花他钱,他以为你随时想抽身走人。从二十岁确定关系开始,赵寻蕊一直以为自己是最没安全感的那个,毕竟他俩的家庭背景完全天差地别,谈到最后才发现,其实吴烽原也没安全感。
两个没安全感的人在一起有未来吗。
当然没有。
不然他们也不会走到分手的地步。
“蕊蕊?”
赵寻蕊回过神来,是唐伊在叫她。
“怎么了?”
“你饿不饿?我这里还有点饼干。”
“我不饿,你们先吃吧。”
果然还是得和朋友一起,不然她又会跟之前独自在家一样陷入情绪中了。
到民宿后,四个人轮流洗漱,长途跋涉后的睡眠可以用昏迷来形容,赵寻蕊平时因为工作压力还有些失眠,这晚几乎沾枕就睡。
法国的高温天气暂时过了,午后最高温也就三十度出头,赵寻蕊在中国早就经历了四十度的折磨,这点阳光对她来说和补钙无疑。
这边虽然没有空调,太阳下山后,整座城市却出奇凉快,早晚不过十几度,半夜还有些冷,赵寻蕊睡着后不自觉地裹紧了被子。
第二天她们在巴黎随意逛了逛,从塞纳河左岸散步到右岸,卢浮宫和奥赛博物馆隔河而望,路过巴黎圣母院,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没有一点挪动的痕迹。
赵寻蕊对巴黎的印象始终停留在雨果、伏尔泰、卢梭这些文豪和哲学家身上,当她真正来到这座被人文和艺术熏陶后的城市,她又多了一个印象:
物价太高,交通太贵。
最后发现自己能吃得起的饭只有M记的五欧穷鬼套餐。此时的她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平日最不爱吃的快餐将成为她的续命法宝。
傍晚登上飞尼斯的航班,赵寻蕊又想到吴烽原曾说他不喜欢夏天的南法,太热,太晒,蔚蓝海岸长满了各个国家的游客。
她早就意识到她和吴烽原是不同类的人了,她渴求和煦的阳光,而他钟爱阴云天气。
或许有赌气的成分,当赵寻蕊知道这次大半行程都在南法时,莫名有种畅快感。
下飞机后,海边特有的潮湿感和淡淡腥气就包裹上来,跟她之前去过的海边相比,还是干爽很多了。
一抬头就是柔粉色的晚霞,赵寻蕊拍了几张照片,小跑着跟上了朋友们的步伐。
尼斯是滨海城市,屋子大多沿着小山而建,她们订的民宿就在其中,下公交后要爬一会儿坡才到。
赵寻蕊和唐伊的房间有很大一面落地窗,山上林立的房屋都清楚可见。
她整理好行李,洗完澡出来,正好听见唐伊在跟她男朋友打电话。
唐伊刚和男友订了婚,两人是相亲认识的,可惜男友因工作原因出不了国,否则也轮不到她这个旅游搭子。
说来也怪,她以前的女性朋友们无论跟她关系多好,只要结了婚就慢慢淡了联系,女性朋友的重心向家庭倾斜,比起跟自己的姐妹出去玩,她们的时间更多花在了家庭上,可男性朋友却依然有着自己的好友圈子。
赵寻蕊到现在的年纪,已经看清许多,唐伊也说过趁着还没结婚,赶紧多去一些国家玩玩,不然生了小孩就很难出国了,说不准这次就是她和唐伊最后一次旅行。
她能感受到唐伊并不在乎和她旅行的是谁,因为她的重点并不在窗外的日落,而在手机屏幕男友的脸上。
赵寻蕊不仅想起以前和吴烽原在一起的时候,只要跟朋友旅行、约会,她就几乎不和他联系,吴烽原还抱怨过她不跟他分享。
「你很重要,我的朋友也很重要,和你一起不聊她们,和她们一起不聊你,我觉得这是对男朋友和好朋友的基本尊重。如果你想听我分享,那就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吃饭逛街,慢慢分享。」
她向来清醒理智,吴烽原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理念,也接受了出门在外不爱报备的她。
后来,赵寻蕊发现,原来旅行的时候只关注身边的风景和身边人的确实只有她,其他的朋友就算不和对象聊天,也会跟父母聊聊今天去了哪里,吃了什么。
而她的父母早早离异,母亲这边不允许她联系父亲,除非是需要钱了,母亲才会催着她向父亲要。
母亲对她也只是虚假关爱,从来不在意她心里真正的想法,她的情绪从小学开始就得学着自我消化,因为没有人站在她身边告诉她怎么去应对悲伤和愤怒,八岁小女孩学会的第一个本事就是把蓄在眼眶里的泪憋回去,扯出一个逗大人开心的笑容。
正因如此,她有点过于独立。
这是吴烽原跟她分手的原因之一,她自己也清楚。
唐伊见她进屋就去了外面继续和男友视频,有说有笑,情意浓浓,这两天飞行的疲惫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其他三人已经在外面的餐桌上吃完早餐了,赵寻蕊简单应付了一下,换好衣服出门。
她们带上比基尼去了Paloma beach,海滩还是以毕加索女儿命名的,据说是当地富人区,很多欧洲老钱在这里都有别墅,常来度假。
到了正午,赵寻蕊感受到了南法阳光的威力,她肤色白皙敏感,在太烈的阳光下容易晒伤脱皮,四个人找了个阴凉处,往全身上下抹好防晒霜才敢走向海滩。
一路走来有不少人,打伞的只有她们四个。
唐伊导航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还得从凌乱的礁石上爬过去,礁石上躺了几对外国情侣,正在晒背,而下面的石子沙滩上,只有两个金发女孩铺着浴巾躺着,一个睡觉,一个看书。
这里安静得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赵寻蕊很喜欢。
四个人轮流拍完照后开始游泳。
这是赵寻蕊第一次穿比基尼,之前因为不会游泳,去海边也只敢踏踏浪,前年学会游泳后,吴烽原送给她一套竞速泳衣和一套比基尼,她搜了下牌子,近五位数的价格,从此就束之高阁了。
吴烽原嘴上没说什么,和她一块儿游泳的时候见她没穿自己买的,多少有些失望。
这次的比基尼也是她自己在网上买的,凑完满减不过百元,头一次穿这么少,赵寻蕊并没有任何不适,她很大方,也很自然,坦荡地接受日光浴。
这边的水质清澈,低头就能看见小鱼和水母从身下游过,一呼一吸之间,赵寻蕊无比放松,什么情爱纠隔、前途规划都被海水浸透,被阳光晒透了。
她忽然也想做一条小鱼,一只水母。就算身在这片幽深的地中海,也能有自己安处的角落。
浪逐渐大了起来,赵寻蕊游到礁石边歇着,听到一对外国情侣在旁边打情骂俏。
男的教女的仰泳,每当女子的脑袋无法放松地枕在水上导致下沉时,男的就笑着把她捞起来,重新示范一次。
「你不会游泳?小旱鸭子,要我教你吗?」
「你会教吗?」
「当然。」
「那你什么时间有空?」
「要不这个暑假?」
「暑假人会不会太多?我感觉水会比较脏。」
「谁说要去外面游了,你来我家的私人泳池,我保证手把手教会你。」
……
赵寻蕊最终还是没有去吴烽原家的私人泳池,而吴烽原也识趣地没有再提过教她游泳这个话题,前年她不知怎么了,一冲动就报了游泳班,把蛙泳和自由泳学会了,只是动作还不算标准,练习的次数多了才慢慢好起来。
她游泳的地方基本都是市里的国标池,水质干净,吴烽原得知她学会游泳了,便也跟着她去了几次泳池。
大少爷上一次游公用泳池应该还是在大学,难得去一次泳池,又是忘记带沐浴露,又是忘记带拖鞋,体验感很不好,一出来就跟赵寻蕊诉苦。
赵寻蕊以为他是图新鲜,不会再去第二次,结果摸清她的游泳规律后,吴烽原每次都能准时出现在她家楼下,开车跟她一起去泳池。
赵寻蕊包里带着的香蕉也从一根变成两根。
游完后,两人就回车上听音乐啃香蕉,聊聊生活中的小确幸和工作上的烦心事。
那确实是段很美好的时光,分手后一旦回忆起,总会让她泪流满面。
旁边的情侣游走了,赵寻蕊还停在原地,礁石崎岖,硌得她后背发红,脚下踩着的石头也不平,一个浪打过来,赵寻蕊晃荡着摔进海里。
海水太咸了,她呛了口水,游回岸边漱口。
外国女孩还趴着在看书,她也在旁边的阳光里躺着,戴上墨镜,把身上的水分晒干。
等到朋友们都上岸了,大家就跟烧烤一样,整整齐齐躺一排,正面烤完翻个面接着烤。
“我怎么感觉南法的阳光没有很毒呢?”说话的是唐伊的同事李如。
“我也觉得没有高原的阳光毒辣,晒着没什么感觉。”另一个同事王璐说道。
赵寻蕊摸了摸比基尼,还是湿的,也跟着附和了一句:“我的衣服也还没晒干。”
唐伊:“那我们等会儿再走吧?”
李如:“要不换个地方?”
王璐:“旁边不是还有个海滩吗?我们可以去看看,就是人稍微多点。”
四人收拾好浴巾往回走,又得从高低不平的礁石上爬过去。
唐伊走在最前面,不知是踩到那块磨平的石头,滑了一下,后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去扶她,一个高大的影子笼过她,单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等到她站稳才松开。
“吴烽原?!”唐伊惊讶地看着来人,又回头望了眼赵寻蕊,“你俩怎么还分开出行啊?”
赵寻蕊同样震惊。
吴烽原裸着上身,肌肉分明,只穿了条沙滩裤,身后跟了个外国小男孩,用法语和他对话,赵寻蕊大概猜出来,小男孩应该在问她们是谁。
吴烽原精通中英法西四门语言,赵寻蕊早就见识过了。
唐伊和两个同事也是老职场人了,从他俩微妙的气氛中感受到一丝不对劲,三人眼神交换了一下,然后慢慢挪动脚步,给他俩腾出空间。
吴烽原不知给小男孩说了句什么,小男孩从赵寻蕊身边经过时冲她笑了笑,然后从礁石上下去了。
树荫下只剩男女对望。
赵寻蕊抱着浴巾和衣物,他们不是没有坦诚相见过,然而穿着比基尼被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为什么我买给你的,你不穿?”吴烽原开口了。
被这样质问,她有些不高兴,“不喜欢。”
吴烽原微一挑眉,“不喜欢?”
他步步逼近,直到她的背碰上树干。
“你送的,我就必须得喜欢吗?”她反问道。
吴烽原想起分手后寄回他家里的那几大箱子礼物,八年时间,他送了多少奢侈品给她,皮包首饰香水,除了一些贴身衣物,其他的她竟纹丝不动地还回来了,连包装都不曾拆开看过。
那一刻,他居然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哭笑不得。
“只要不和我在一起,你就什么都喜欢了?”
“你在生气吗?”
吴烽原抿唇别开头,默认了她的问题。
“可提分手的是你,你现在又对着前女友生什么气呢?”
赵寻蕊没再理会他,撑着树干踩上另一块石头,离开了。
而吴烽原也冷着脸转身。
隔着礁石堆,一侧是唐伊发出的惊呼“分手了?!”,一侧是小男孩故作成熟地拍拍吴烽原的肩膀“我感到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