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死后自会长 ...
-
笼着薄雾的清晨街道,太阳能的灯箱招牌尚泛着微弱的光。
这条以丰富夜生活闻名的街区,褪去了夜间的喧嚣,完成工作的环卫机器人们也陆续撤场。
酒吧的户外椅上,林柏舟哈欠连天的戳着终端、回复着出门前发的“早起冠军V”的间隙。
连帽衫搭百褶半裙裤、脚下蹬双马丁靴的短发女孩子,闯进视野。
来人往这边瞅过眼,便止住脚步,另找了个地坐下。
把手里拎着的煎饼和豆浆放到桌上,从衣前边的袋鼠兜里掏出支实体掌机敲起来。
林柏舟惊了,李爻丫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跟人家长得很像的啊?
不,等等。
五官拆开单个看的话,似乎确实是像的,是能看出血缘关系的那种……
完了,越看越像了……
感觉说是营养过剩的臭弟弟和他柔弱的双胞胎姐姐,都可以的程度了!
啊?不能吧?别是那什么的心理暗示吧?
虽然是姐弟的话,那就是异卵……
不是、这个不重要!
勉强止住胡思乱想,林柏舟起身,快步走近前去:“是夏夏……姐吗?”
“嗯,”夏帆抬头,看向面前浑身写满局促的男生,愣是没从记忆里翻出这么个人来,只得问道,“有事?”
“呃,你好,我是林柏舟,是李……”林柏舟悬崖勒马,憋回了他们义父子间的爱称,改口道,“阿爻的朋友,我受他嘱托,来……陪你玩?”
“……”
“你等一下。”
林柏舟乖巧点头:“好的。”
已经走出几步的夏帆复又折回,把放一旁的煎饼和豆浆推至他跟前:“先吃。”
“谢谢。”林柏舟受宠若惊。
正感慨“居然把这么贴心的姐姐,形容成什么暴躁小饼干,李叉叉你不识好歹”之际,暴躁的声音就传进了耳。
“还晓得接通讯?
“你以为我叫你干嘛来的?
“小姨妈担心你成了个家里蹲啊!
“不然呢?
“挨个给我们,说让我们多带你出来玩诶!也稍微给我体谅下妈妈的良苦用心呀、小狗崽子!
“晚上让你睡,你跟我讲‘死后自会长眠’,这会儿了,你给我睡大觉是吧?
“我这就送你去长眠!”
挂断通讯,夏帆忿忿杀回用餐区。
刚要开口,林柏舟就怂怂地缩起了脑袋。
“那什么、那要不我先……”
夏帆无奈笑笑,把掌机塞回兜:“来都来了,走着吧。”
“好的。”林柏舟秒答。
去到停车场取过车,俩人囫囵说了点儿“从哪儿过来的啊”、“起这么早呢”的寒暄话,又聊了聊不让人省心的臭弟弟。
夏帆姐姐也确实如他所说,并没有迁怒的意思。
然,事态也并未能如李爻所设想般,到此结束。
穿行过越来越熟悉的路段,门卫机器人自动拉杆放行,自地下停车场顺利驶入小区。
林柏舟短暂替自己的笨蛋朋友祈祷后,直接快进至默哀。
扫脸进楼、电梯直达、指纹开门。
换上中控系统早在他俩上楼时,就备好的、一看就是个人专属的毛绒绒和贴着“清洁杀菌已完成”的酒店同款藤编凉拖。
夏帆轻车熟路地从杂物间里,拖出看磨损度、顶多去取过几次快递的露营车,杀进卧室。
室外进来的两人,被这过低的室温冷一哆嗦。
给调这么低的那货,自个也缩在厚蓬蓬的棉被里,团得严严实实。
来不及阻止,被子已经被夏帆一把掀开。
下意识帮捂眼的手,已经伸到半空,才看见给翻了个面也没睁眼的家伙,倒是有规规矩矩穿好长袖睡衣。
从衣柜里取出件外套。
夏帆单手拎起、并稳住了这一大团人形生物,囫囵给他套上身。
完事又满脸嫌弃的扒拉了两下,这每根发丝都有自己想法的小卷毛,失败。
只好眼不见心不烦地扣上帽子,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扔进露营车。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麻利地像是个打包尸体的熟练工。
露营车拖至门口,想想还是折返回屋,好心地给拿了个U型枕过来。
.
车辆驶离主城禁飞区,夏帆依旧没有把驾驶的任务交与AI。
经过浮空车的分流,不限速高速上的车辆,飙得那叫一个风驰电掣。
而刚过收费站,就一脚油门踩到底的夏帆姐姐,显然也是其中一员。
才拿到驾照不足两月的小林同学,看着老司机拿手腕搭方向盘扒拉的松弛姿态。
边递水、投喂、当着陪聊,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严格执行起副驾驶的职责。
后座给捆得严严实实的小李,在宝宝模式的守护下,维持着他昏迷般的睡眠,一路躺到目的地。
虽然赌气把人绑上了贼船,但善良的夏帆好姐姐,还是放过了她没用的仆人。
把人扛上停林子里的露营车,继续睡他的大觉。
从柜子里拿出没拆封的装备,示意林柏舟换上,重又折返回自个车里。
换了双拖鞋出来的夏帆,拒绝了林柏舟的好意,自个扛着个大半个人高的背包,领着她的带班弟弟,往海边去也。
.
许是淡季的缘故,这会儿的海边,只零星几个提着小桶赶海的大爷、大姨。
但看他们走一路、腰都不带弯的样子,估计赶海只是顺便,主要还是找个借口来遛弯的。
“老盯着我做什么?”刚还那聊着水温和潜点的夏帆,冷不丁问。
“啊?”林柏舟慌张的挪开视线,又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个啥,把脑袋转了回来。
故作随意道:“阿爻说你俩长得很像来着。”
“确实经常有人这么说诶,难道不像吗?”
或许是睫毛过长、遮挡了瞳孔的缘故,女孩子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有些无精打采的。
偏偏抬眼看人时,居然是圆溜溜的杏仁眼,简直可爱暴击。
曾不止一次的腹诽过“蛙趣,这肌无力的眼皮子,睁开了,这么大的吗”的林·双标·柏舟如是想。
“脸是很像啦……”
夏帆看向比自个高出小半头的林柏舟,觉得完全get到了他的意思:“揍你哦?”
“气质、我说的是气质!”林柏舟慌忙讨饶,“夏夏姐帅气又可爱,跟李爻个傻狗完全不一样!”
对于他背刺朋友的踩一捧一行为,夏帆表示:“总算知道我不爽在哪了。”
“啊?”
“小舟是家里同辈里边,排行比较靠前的吧。”夏帆没头没尾的问。
“诶?是怎么看出来的?”
“就那种、很擅长糊弄熊孩子的大哥哥气质吧、气质。”
“呃,”林柏舟有点挫败,“说是哥姐们的惺惺相惜,我会更开心。”
“哈哈。”
“可惜我们就没你跟阿爻那么像了。”林柏舟并没感觉多遗憾的说着“可惜”。
“我觉得不像会比较好。”
“诶,为什么啊?”
“看着他犯蠢火大加倍,看着脸又不太揍得下手,超级憋屈。”夏帆再次强调,“总之不像比较好。”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虽然林柏舟觉着,在一天能冒个十七八回,对弟弟们来通铁拳制裁的想法的他这里,动机并不算主要问题。
“光是想起,就恨不能抓他来,现场暴揍一通的程度了!”夏帆忿忿。
“真好,我都打不赢我弟诶。”林柏舟嘴快过脑子的接腔。
夏帆猫猫震惊:“什么?做弟弟的,居然还敢还手的吗!”
“什么?别人家的弟弟,居然都不还手的吗!”林柏舟震惊更甚,“不!等等!一般来说,似乎我才是被揍的那个?”
“你这不行的啊!长兄如父,有你这样给人当……”
上一秒在还义愤填膺的夏帆,越说声越小,逐渐没了音。
林柏舟:“怎么了?”
“啊哈哈,”夏帆尬笑着偏过脑袋,望向海边,假装看风景,“身为爸爸,偶尔承载下可爱女儿,充满爱的铁拳,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林柏舟:“……是、是的吧?”
.
下了栈道,两人径直进到自助店。
“有经验吗?”夏帆问。
“呃,”林柏舟迟疑道,“试过,行程没计划好,没考证。”想想又补充,“会游泳。”
“那问题不大。”
这么说着,夏帆还是扫码,给租了个主要功能是负重和救生的教学机器人。
开启、调试了一番,又给下边加装好保温箱。
抬头见他正瞅着墙上的冲浪板出神,夏帆出声道:“这会儿不是季节。”
“啊……”林柏舟愣了愣,转而愤懑控诉,“李爻忽悠我。”
夏帆笑:“等下回的、叫你一起。”
“啊、好啊。”林柏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只试过室内的模拟场,感觉还蛮有趣的。”
“我之前也看到了,要预约,没玩上。”
夏帆到门边,把背包和脚蹼拿给萝卜搬运工。
林柏舟忙上前搭手:“之前想在超元域里玩下的,结果它让我去线下站点录数据,我家附近没有,拖着拖着就给忘了。”
“身体数据有个状态好坏不说,”给萝卜设了个跟随,夏帆推门往外去,“再是跟你说他们的样本充足、算法超强,大海也是不会照着数据来的啦。”
“哈哈,我也觉得。”
“冲浪纯新手的话,就不太建议在里边玩了,不过简单的浮潜练习,还是可以的。”
“冲浪的地方,小夏姐有推荐吗。”
“这里十一、二月的就不错,”夏帆伸展着上半身,细数道,“大多潮位都有合适的浪点,只有一点离岸风,浪况也很稳。就是人有点多。”
.
找了棵没吊着椰子的歪脖子椰子树,让机器人卸下行李。
“你终端用的哪种?”夏帆问。
“可插拔的。”林柏舟说着,伸手向颈后确认有扣稳当。
夏帆往边让了让,示意他操作。
α和Ω们会在分化后,有植入用以维持信息素稳定芯片的需求。
许是本着插一个是插、插俩也是插的质朴想法,大多数人会在成年后、更换芯片时,会选择顺道安个植入式终端。
而不想给身上豁那么深口子的β们,则会选择动静更小的脑机接口和独立插件。
但许是对迟迟不肯退休的主脑的抗议。
近年来,也有不少人在成年后,也仍选择使用佩戴式终端就是了。
给教学机授权过体征监测、设置好潜伴,夏帆又帮着绑上配重块。
虽然给他整了个小全套,但她自个却只穿了件裹着上半身的湿衣,就下了水。
陪着在浅水区试了几圈,确认其实有比“试过”还强上那么点后,夏帆回去岸边取鱼枪。
目前市面上的植入式和外接式终端,均配备有眼动追踪功能。
但毫无疑问的,性能、精度与价格匹配,而市售的中端机型,基本仅在“能用”的区间。
且与人同行时一个劲的刷终端,本就被认为是不符合礼仪、备受诟病的行为。
毕竟俩眼睛对着空气滴溜溜转的,怎么也说不上“偷偷”,故而多是配合指上操作同时使用。
但这个略显鸡肋的全局眼动模式,在此情境下,倒是难得派上了些用场。
连着被老师提醒了三次“请集中注意力”,林柏舟索性点选暂停教学。
取下面镜,看向拿着个杆杆、蹚着水往这边来的夏帆。
“鱼枪?”
“嗯,我的证在这边不管用,”夏帆点头,“没有渔业捕捞许可的话,哪怕在非禁渔期,也只让用这种老式、橡胶动力的。”
“看着好有意思。”林柏舟语带羡慕。
已经和他错身而过的夏帆,重又转了过来:“试试?”
林柏舟想想,还是说:“下回的吧。”
“行,”夏帆也没做坚持,扣上面镜,简单调整,“我去找晚饭,你不要离岸太远哦?”
“好。”
阳光为初秋的上午,打上一层温暖的滤镜,女孩子如同一尾游鱼般扎入水中。
林柏舟看着荡开的粼粼波光,曾听闻的所有关于海洋的传说,似是都在此刻有了具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