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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功德与恶念 ...


  •   细细观察,矿区深处的锈红色在夕阳底下浓得像一层化不开的铁锈。

      陆舟蹲在矿洞口边上,手指贴着地面那一圈暗色的痕迹摸了一遍,指腹上蹭下来一层细碎的粉末,颜色发暗,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腥气。

      他把手指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眉头拧起来。

      “这地方的空气不太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朝四周看了一圈。整片矿区的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一遍,日光落下来的时候少了一层暖色,多了一层黏稠的锈红。

      阿纸飘在旁边也仰头看了看天,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摊开掌心什么都没有,但她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麻。

      “不是空气的问题。”沈清宴蹲在地上,用灵力把表层浮土扫开了一小片。

      浮土底下露出一截白色的东西,他拨了两下,是一根骨头。再拨两下,又一根。他加快动作把上面那层土清走,骨头越露越多,零散地铺在矿洞口前方的空地上,断口处的茬子有年头了,但颜色还带着新鲜的灰白。

      陆舟走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气。

      他蹲下去接着沈清宴的手往下挖了一层,浮土之下全是骨头,乱七八糟地堆叠着,人骨兽骨混在一起,被一层薄薄的泥土盖着,不掀开根本看不出来。

      “这地方经历过一次屠杀,”陆舟的声音沉下去,他把手里那截骨头放回原处,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矿区的废楼和铁轨,“人不少,可能上百。空气里的锈红色是因为血液含量太高,渗进土层里散不掉,跟湿气混在一起浮上来就是这个颜色。”

      阿纸在旁边蹲着看了看那些骨头,抬头问了一句:“可是,怎么会一个魂都没有?”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一拍。陆舟把感知铺开扫了一遍整个矿区,从矿洞口到废楼,从铁轨尽头到矿区边缘的围墙。

      什么都没有。没有魂体游荡的残影,没有怨气聚集的死角,连刚死不久的残念都找不到。整片矿区干干净净,像是有人用扫帚把魂扫走了。

      “杀人,收魂,”沈清宴说,“一个不留。”

      陆舟这次没有多话。他把地上的痕迹拓了两份,一份收进袖口,一份递给阿纸。阿纸折成纸鹤,交给路边留守的宗门弟子,让他们就近传给殷宁。

      三个人从矿洞口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陆舟没有像以前那样走在最前头东张西望,他压着步子,把阿纸和沈清宴挡在身后,一路从矿区退到了外围的废楼后面。

      阿纸在巷子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矿区方向,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跟着陆舟和沈清宴隐去身形,沿着来路撤了回去。

      消息传到殷宁手里的时候,她正站在西北一片荒芜的坡地上。

      坡地朝南的一面土色发黑,草长得稀稀拉拉,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一遍又长出来的。

      她面前的凹地里有一大片暗褐色的痕迹,形状和陆舟在矿区拍到的那圈符文一模一样,环状纹路,向外辐射,中间有一个人形的凹陷,四周散着碎骨和衣料残片。凹地边缘的土层被翻动过,下面埋着至少几十具尸骨。

      殷宁用灵力扫了一遍,和陆舟他们传来的矿区的情况一样,有尸无魂。

      她直起身来,把陆舟传过来的消息看了一遍,又对照了一下自己这边的发现。

      两个地点,相隔数百里,符文的结构一致,收魂的手法一致,连尸骨掩埋的方式都像是同一个人干的。

      她带着记录回到地府的时候,冥渊也刚从西北深处回来。

      两人在议事厅把舆图和拓片摊了一桌面,殷宁把矿区那边的符文拓片和西北荒地的痕迹叠在一起比对,指尖点着两个符文中心的那个凹陷。

      “矿区的符文中心是个圆形凹陷,荒地这个是长条形的,但环状纹路的层数一样,外圈的分支走向完全重合。”她把拓片推正了,“这两个地方是同一套体系里的节点,不是随机的屠杀。它们是建立了管道,负责把收来的魂往上游送。”

      冥渊看了一眼舆图,在西北山体的大致方位上画了一个圈:“我探过那片山里,地形复杂,洞穴多,但它藏得太深了,我只能圈出大致范围,没法精准定位。”

      殷宁把两支笔搁下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堂堂冥界帝君,掌控一方世界的主宰,连自己地盘上的敌人藏在哪都定位不了?”

      冥渊面不改色地把舆图收好:“一切要遵循天道。”

      “天道让你连个猰貐都找不着?”

      “天道不允许我事事越界。”

      冥渊把舆图卷好塞进袖中,抬眼看她,语气不急不缓:“猰貐藏身之处有恶念遮蔽,天道法则对恶念的遮掩有默认的容忍度。我能圈出大体方位,但精确到哪一座山、哪一条裂缝,需要两边线索对上之后才能收网。越界硬探,打草惊蛇,它换个地方藏起来,下次再找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殷宁听完没有再调侃他。她把两处地点的坐标标在舆图上,又拿笔把陆舟标记的另外几个矿区点位连成一条线。

      最后,几条线交汇的区域正好落在冥渊圈出来的那个大圈里。

      “你的圈和我的线对上了,”她把笔放下,抬头看他,“收网的位置有了。”

      地府议事厅,判官鬼差等围着长桌占了一圈。

      殷宁把舆图铺在议事厅的长桌上,拿镇纸压住四个角,又把陆舟那边传回来的拓片和自己的记录排成一排。

      冥渊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对着一桌子纸看了小半个时辰,议事厅里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挪动镇纸的轻响。

      “先定收网的具体位置,”殷宁拿笔在舆图上圈出来的那个区域里点了一下,“你的大致范围和我的交叉点对上了,但这一片山体太大,洞里套洞,硬搜搜不过来。我们得想法子让它自己露出来。”

      “怎么让它自己出来?”判官凑过来问了一句。

      “恶念是它的命根子,运输的管道被截了,它吸取不到,自然就会躁动。”

      殷宁用笔在几个节点之间画了箭头:“陆舟查到的矿区、我查到的荒地,还有四大宗门那边陆续报上来的几处,都是管道的末端。我们同时把这些末端节点清掉,管道断了,上游收不到养料,猰貐不得不亲自出来查看。它一动,藏身的位置就暴露了。”

      冥渊接过她手里的笔,在舆图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套着交叉区域的核心,一个圈在外围:“精锐分两队。一队埋伏在核心圈外围,等它露头就封住出口。另一队留在更外一层,负责堵住可能逃窜的方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能一次全压上去,它被逼急了会自爆恶念,方圆几十里都受影响。要留够缓冲,自保也很重要。”

      “清剿和收网同步走,”殷宁接着说,手指点着图上那些分散在各处的管道末端节点,“四大宗门的人负责人间这一头,每个点位同时动手,把管道上的据点全端了。地府这边派鬼差跟在后面收魂。打完之后统一处理,该超度的超度,该审的审。”

      判官翻开簿册开始记,一边记一边问:“人手怎么调?现在各司的鬼差有一半在阴阳交界守着,能动用的不多。”

      “交界那边的巡查不能撤,”冥渊说,“恶念管道断了之后会有反扑,交界处的防线得守住。能动用的精锐从各司抽调,另外从预备的鬼差里提一批上来补缺。”他看了判官一眼,“名单今晚之前定出来,明天开始分批调动,走阴路,不惊动阳间。”

      预备鬼差,就是进了地府的鬼生前人品、头脑、战斗力数一数二,又不到投胎的时间。这类鬼被冥渊单独划分,时长跟着真正鬼差办事,有能力也有魄力,等到投胎时,会有一定的奖励。

      “分批走阴路,到了地方先隐蔽,不准提前露头,”殷宁补充,“每一队配一个宗门的联络人,两边信息对得上再动手。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子时,所有点位同步。”

      议事厅的门被敲了两下,孟婆端着一壶新茶进来,放到桌上:“安魂汤那边我多备了三个月的量。打完了肯定有被恶念侵染的魂要处理,到时候直接扔进来就行,我自己就能处理。”

      殷宁朝她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地府这边负责善后的队伍要提前到位,清剿开始之后,散落的亡魂会比较多,不能乱,按区域分片收,收完了统一送到判官那边过一遍。”

      判官应了一声,把簿册合上:“我这边把接收的流程提前排好,打完直接走通道进来,不堵在路上。”

      陆舟站在议事厅门口听了一会儿,举了一下手:“大人,我们三个干嘛?”

      “你们跟着凌霄宗的队伍走外围清剿,”殷宁看了他一眼,“不是核心圈,别往前凑。清剿完了跟着收魂的队伍帮忙登记信息,你是活人,路最熟,认得那些地方。”

      陆舟点头应下来,又补了一句:“阿纸和沈清宴呢?”

      “阿纸跟收魂队,她对魂体感知强,能分辨哪些是被恶念侵蚀过的。沈清宴跟着外围清剿队,长明灯对恶念有反应,能提前预警。”

      三个人各自领了任务出去做准备。

      议事厅里剩下殷宁和冥渊对着舆图做最后的核对,把每一个点位的人手配置、行动时间、联络方式都标了上去。

      “核心圈那队,我去。”殷宁说道。

      这是天道针对她的一场考验,一场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考验。

      “我也会去,”冥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你不用来”之类的话。他只是点了一下头,把舆图折起来收好:“恶念暴动的时候需要压制,别人压不住。”

      殷宁没有反对,只是低头在核心圈那个位置旁边添了一个标记:“三千年了,就要有个了解了。”

      “三天后子时。在那之前,我们各自准备。”

      殷宁要独自去一个地方,她要找回最后那段缺失的记忆了。

      殷宁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冥渊。”

      “嗯?”

      “到时候别冲太前。”

      冥渊嘴角动了一下:“你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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