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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千年旧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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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终于开了。
殷宁的纸鸟贴在夹道尽头的墙面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小门。
门轴转动的声响很轻,像被什么润滑过,但推门出来的人却不是洛齐,是一个道姑。
那人穿一身素灰道袍,头上绾着混元髻,用一根木簪别着。此人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眉眼间没有什么表情。
殷宁在她身上扫了一遍,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这人不是洛齐假扮的,身高体态差了一截,洛齐比她瘦,肩线也比她窄。第二,这人的灵魂气息和洛齐完全不一样,洛齐的魂带着一股阴柔,这个道姑的魂带着一丝血腥,完全不像是常年焚香念经养出来的人。第三,道姑的手上有一层薄茧,虎口和指节处都有,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这人更像古时候培养多年的死侍。
道姑出了门就往山下走了,步子很快,一次头都没有回。
殷宁没有跟上去,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确认,但她在道姑身上放了一道追踪符,只要这人活着,就能被找到。
洛齐已经进去了大半天了,从昨天傍晚进去到现在,快三个时辰了还没有出来。其他几处,最多不超多两个时辰就离开。这个道观里到底有什么,能让她在里面待这么久。
殷宁操控着纸鸟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门内是一间极小的屋子,小到一眼就能看完。
一张桌案靠墙放着,案面上空空的,只落了一层薄灰,但灰上有几道新蹭出来的痕迹,像是最近放过什么东西又被人拿走了。
桌案前面是一把破木椅,椅背上的漆皮翘起大半,露出底下干裂的木头。
墙角有蛛网,地面有积尘,屋里的空气闷而干,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腐朽气息。
这间屋子明显不是能久待的地方,更不像一个能让洛齐停留一整天的场所。
因为屋里根本不能待人。
殷宁的视线落在桌案正对着的那面墙上。
墙上贴了一张神像,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了,边角卷曲,但神像本身的内容还清晰可辨。
殷宁对神像不陌生,不说在地府看到多少画像,就说这阳间道观里的三清四御她也见过不少,但这张神像和她见过的所有神像都不一样。
画像上的人物初看上去面容凛冽,眉骨极高,眼窝深陷,嘴角向下压着,像是含着一口气没有吐出来。五官的比例是对的,但组合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像是被人按照真实样貌摹画下来之后又刻意保留了某些不该保留的特征。
殷宁盯着看了两息,画像在她视线里起了变化。人物的嘴角开始向上弯,弯的幅度很小,但持续在动,眼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旋转,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殷宁稳住了心神,把目光从画像上移开了一寸。她心里有数,如果普通人盯着这张画像看超过三息,轻则头晕目眩,魂魄不稳,重则失魂吃傻。
这东西不是给人看的,是给人“享用”的,它会吸魂。
殷宁不再理会神像,开始查探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陈设也少,藏不下什么暗室,但墙体连着山,殷宁断定这间屋子应该是某条密道的“门”。
殷宁的纸鸟从桌案上飞起来,贴着四面墙转了一圈。
墙面是青砖砌的,砖缝里没有暗格和机关,地面铺的青砖更是严丝合缝,没有地窖。
她最后停在神像正下方那面墙上,重新审视了一遍砖面的排列方式。
这面墙砖缝的走向和别处不太一样,别处的砖是横平竖直交错砌的,这一面墙的砖缝在神像正下方那一块收窄了,收成一个不太明显的矩形轮廓。
应该后来砌上的。
她伸出纸鸟的喙尖贴着那块墙面试着推了一下,没有动静。她换了角度从侧面试,依然如此。
最后殷宁把纸鸟的翅膀贴上去,灵力从纸面渗入砖缝,沿着那条矩形轮廓游走了一圈。终于在右下角的位置,她察觉到了不同。
她集中灵力在那一点上压了下去,墙后面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内部被推动了。
神像正下方那一块墙面向内凹陷了半寸,然后缓缓向侧方滑开。石面粗糙,滑动的速度很慢,碾着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石门完全滑开之后,后面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通道的宽度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高度仅限于成年男子的正常身高。
殷宁的纸鸟贴着门框飘进去,通道里没有灯,空气比外面更沉,带着一股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土腥味。她往前探了几丈,通道的变宽了,但出现了向下延伸的阶梯,和之前无尽山里的结构类似。
殷宁在通道口停了一瞬,纸鸟悬在半空中,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石门正在慢慢合上。一米厚的原石,切割面平整得像刀切豆腐一样,这种工艺放在古代只有王侯级别的墓道才会用,但比帝王墓门厚重多了,放在这里却只是一扇普通的密道门。
不得不感叹这个组织做事的手笔,从无尽山的九层山体到水下洞穴再到这座道观,一贯如此。挖山,掏空,铺路,设禁,把所有东西都藏在地层深处。
所以这里会藏着什么?是想水里看到的鬼魂和尸体,还是像无尽山那看不到的第九层?
她收回视线,让操控着纸鸟继续往通道深处飘去。
石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最后一丝光线被碾碎在石缝之间。
通道彻底黑了,连纸鸟的透明翅膀都融在了这片黑暗里。
殷宁没有点燃灵火,也没有动用任何照明的手段,她的神识在黑暗中铺展开来,贴着石壁向前延伸。
阶梯是向下的,比上面那段窄道的坡度更陡,石阶表面被磨得极光滑,像被人反复踩踏过很多年。
她沿着阶梯往下飘了约莫三丈深,脚下的空间忽然变得开阔。
是一间密室,和北山山洞的布置几乎如出一辙。
但这里穹顶不高,压得很低,空气里浮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光源来自正中央的祭台。
整间密室是方形的,四壁用深灰色的岩石砌成,表面凿得平整,接缝处没有缝隙。
地面上刻着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符文,最外圈辐射到墙角,最内圈收拢在祭台底座的位置。
那些符文此刻正泛着微弱的暗红色光泽,断断续续地明灭着,像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往上渗,渗到符文表面的时候凝了一瞬,又暗下去。
殷宁来到祭台旁,圆形的石台比北山那座略小一些,但石台的边缘同样刻满了密集的纹路。
祭台的中间摆着一口冰棺。
这口冰棺比北山那口精致,棺身通体半透明,透着一种从内向外渗出来的淡红色光芒,像冰层深处裹着一团还在燃着的火。
棺盖上面刻着纹路,和冰棺周围的符文是一脉相承,线条从棺盖的正中心向四周散开,收束在棺沿的四个角上。
那些纹路此刻正在微微发光像脉搏一样跳动,节奏不快但很稳。
这里的献祭已经开始了。
殷宁的视线越过冰棺,落在石槽的方向。
石槽紧贴着祭台右侧的石壁放置,形状比北山那个更窄,但颜色更深。
石槽内铺着一层暗红色的沉积物,看情况最近的一次应该在不久之前。石槽上方的岩石被凿出了一排挂钩,每一个钩子上面都挂着东西。
殷宁的纸鸟再次靠近。
那些挂钩上挂着的是一具具倒吊着的尸体,每一具都呈现出皮包骨的干瘪状态,皮肤紧贴着骨骼,像被抽走了全部水分和油脂之后剩下的空壳。
离殷宁最近的一具,面孔朝外,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缩成一条缝,牙齿露在外面。那人的手指末端发黑,指甲还在,但已经干枯得像老树皮了。从头到脚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青色,是血液被抽干之后留下的痕迹。
这些尸体不是同一时期的。
殷宁只能辨认最外侧的几具尸体的衣物碎片,能看出现代的布料和针脚,而挂在最里面的那些,衣物早已腐化成灰,只剩一点贴附在干瘪肢体上的残片。看质地应该是几百年前的织物。
这个密室一直在用活人献祭。
祭台上的冰棺红光又跳了一下,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殷宁看到冰棺正下方的石台表面有一圈刚刚形成的湿润痕迹,颜色比周围的石面深,像是有什么液体从冰棺底部渗出来,正沿着石台刻着的纹路向四周缓慢洇开。
她抬头看了一眼石槽连通祭台的暗槽,那条暗槽此刻是干的,槽壁上的血液早已凝固成深褐色的硬块。但暗槽的末端接入祭台符文圈的位置,有新鲜的湿润痕迹。
冰棺里的东西正在消化那些血和魂,而消化之后产生的某种物质又从冰棺底部渗出来,重新沿着符文扩散开去。
殷宁血气翻涌,离开纸鸟直接踩在棺盖上:“冥渊,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我想毁了它。”
奴隶时代的酷刑也不过如此,她恨不得立刻毁了这里。
幽暗的密室一瞬间被点亮,冥渊正站在殷宁的身后轻轻揽住她,握住她微颤的手。
“本就不该留存于世的东西,早该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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