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月》不知谷不谷

3、怪人 “老年人”

　　言寂怔怔站在清澈的喷泉水中，湿透的蓝发贴在白皙脖颈，一双湛蓝瞳孔盛满全然的茫然
　　他环顾整座大厅，方才心里的疑问卡在喉咙里
　　周围偏向简约冷色调的现代化构造，
　　向上看，空中悬挂着环形铁轨，载人小型车厢，在大厅中来回穿梭

　　人们手腕上都佩戴发光的手环，轻轻触碰数据面板，光屏铺开在面前

　　向左看，大厅一侧，排列着一个个圆形传送基座，人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用手环勾选副本难度，敲定项目脚下光芒一闪，整支队伍瞬间被光芒裹挟着消失

　　一部分人刚刚从凶险副本折返，衣衫破损，身上缠绕着淡色的能量伤痕，手上漂浮着一颗颗颜色各异的晶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更多的还是七人成行依靠墙根，身上穿戴全套打磨精致的装备，互相为对方测试数据
　　时不时有身穿黑色制服下身漂浮，没有脸的奇怪生物，带着一支数千人的队伍，走向最大的圆台，那些人几乎都体无完肤，双手佩戴着手铐，手臂上浮现着诡异的月纹，还在往外渗着血
　　数千人被一条铁链拴着，黑衣人时不时踢两脚
　　此情此景让言寂摸不着头脑，这也太欺负老年人了，言寂这个中世纪出土的老古董，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谷雨在手环上一顿戳戳点点，十分忙碌的样子，宋烨也丝毫不在意他的疑惑，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谷雨

　　过了好大一会，言寂只见那女孩，抬手抹了一把根本就不存在的汗珠，欣欣然开口：
　　“言寂先生，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谷雨，是塞勒涅蒂斯系统广播站主播，你是新人吧”

　　言寂挠了挠头，发现自己还坐在喷泉里，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匆忙的爬了起来，腿刚跨出，另一只脚勾到了池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镇定自若，一脸认真：

　　“你们好……新…新人吗？我确实是突然来到这个地方，主…主播是？”

　　宋烨噗嗤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皱着眉头：
　　“大哥，主播是什么你都不知道，你是哪个世纪来的。”

　　“啊？”言寂茫然

　　谷雨看着言寂懵逼的模样，扬了扬下巴：

　　“主播就是，什么最新消息，都立马爆出来，专门收集各种情报的人”

　　言寂：“好厉害呀……”

　　谷雨爽朗的笑声，引来不少侧目：

　　“你真逗，看傻眼了吧，这里是塞勒涅蒂斯处处都是试炼，想要活下去，只能不断积攒积分，你感觉蒙圈也正常，毕竟我还是头一次见，哈…哈哈哈，有人……出生点…刷在…温泉里的，哈哈……我去，笑的我肚子疼”

　　宋烨放缓语调，在一旁接着解释：“每月的积分淘汰规则你面板上已经看过了，萌新起步最难，你想好要修什么职业了吗？”

　　“哥…你也真是的，他才刚“出生”
　　啥职业都不知道，你让他怎么选？”谷雨调侃着，又接着说：

　　“他现在一点经验值都没有，从哪一步开始带”
　　宋烨陷入了沉思：

　　“那个谷雨，我们也只能在这个大厅停半月，就要刷下一个本了”

　　谷雨接着附和道：
　　“可是任务不能不接吧，要不咱俩先去刷个本，让他自己先熟悉”

　　他们二人就这样一句接一句，把言寂当成空气，言寂打了个寒颤，觉得面前的两人实在猎奇，不愿多做纠缠，于是他刚要开口，直接那兄妹二人，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猛然回头，吓得他往后一退，差点又摔进喷泉里，二人眼冒金星，激动的说：

　　“看看数据面板！”

　　言寂弹起胳膊，在手环上一顿乱点，找到了数据面板

　　一旁的宋烨动作利落，调动自己的手环界面，一键发起好友申请。

　　言寂还没弄懂弹窗是什么，下意识随手点了确认，转瞬之间三人的好友列表便互相绑定完毕。

　　宋烨勾选数据共享，言寂一整份六维属性立刻铺开在三人眼前

　　光屏顶端标注姓名：言寂

　　身高：186
　　职业：尚未就职，无绑定分支
　　积分：50（新人初始额度）
　　等级：一阶一段

　　六维评级：攻击：B 力量：C 防御：D
　　敏捷：C 感知：S 精神：S

　　谷雨和宋烨短暂的沉默，异口同声迸发出惊人的大叫：

　　“我的妈呀，这数值感天动地！”

　　言寂被吓了一大跳，面前二人一乍一呼，老年人真的被折腾的受不了了

　　他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打怪通关的无限游戏，并且是强制性，如果半个月什么也不干，就会被抓去当苦工……

　　宋烨率先冷静下来，用夸张的神情对着言寂比划：

　　“你的攻击力还可以，但是但是力量稍弱，并且几乎没有防御力，打前排肯定不行，并且别人要是突脸，你也跑不掉……刺客也打不了！”

　　言寂的反应十分平淡，没有预想的焦急：
　　“这样吗……”

　　谷雨激动的手环差点崩飞：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可是你有两个双S呀！！！太牛*了！”

　　谷雨盯着言寂面板上那两个明晃晃的“S”，嘴里反复念叨着“太牛叉了太牛叉了”，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言寂被她盯得发毛，心里泛起嘀咕

　　谷雨的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泛起了光芒，她一拍大腿，似终于想起了什么：

　　“哎呀，没考虑到！”

　　话音刚落，谷雨忽然拽着宋烨就往传送基座那边跑
　　她的声音远远飘回来，语速快得像连击炮：
　　“言寂你先自己待几天！我们接了个限时副本，不去积分要掉！
　　宋烨差点被吓哭了，震惊的大喊：

　　“我操，你啥时候接的，怎么不早说？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冒失！！！” 说完拖着谷雨跑的飞快，一溜烟便窜出十几米。

　　谷雨没有回答哥哥的话，冲着言寂喊道：
　　“五天后回来带你！手环有教程自己翻！哎呀，别拽我了！宋烨！”声音渐行渐远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传送基座的光芒已经吞没了她们二人

　　宋烨连句“保重”都没来得及说，只来得及回头冲言寂挥了挥手——然后两个人一起消失在大厅的环形光轨里

　　言寂张着嘴站在原地。他本来想问他今晚睡哪、这个手环能不能关、那些戴铐子的人会不会来抓他，但现在这些问题只能自己解决

　　他低头看了看手环上的积分数字：50

　　他又看了看大厅角落里那支被铁链拴着的队伍，那些人如地狱罗刹，骨瘦如柴，弯着腰嘶吼着，突然有个女人转头，冲着言寂笑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现在这副模样就是你的明天

　　那个女孩说五天后回来带他，他得活到第五天啊！

　　言寂在喷泉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来劝说自己接受事实

　　手环里的新手教程他翻了七遍，终于搞懂了几件事：
　　第一，传送基座用手环选本就能进，不用跟人挤
　　第二，副本里死了就是真死了，没有复活
　　第三，大厅西北角有免费的营养餐供应点，一天只能吃一餐
　　第四，也是他翻到第七遍才注意到的一条小字——“新人半月保护”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也就是说，他还有七天可以试错

　　暂时还可以保一次命，之后，如果积分还只有50，他就是月末淘汰名单上的第一千个

　　他站起来，旁边路过的人已经对他见怪不怪——喷泉里泡澡的蓝头发怪人

　　在今天下午已经成了大厅里一个有名的固定景观

　　传送基座前排队的人比下午少了一半

　　言寂站上去，深吸一口气，点开副本列表。D级副本六个选项一字排开，他的手指在“精神系·静默迷宫”上停了一下，思考了一瞬，然后划过去，选了个完全不相干的——“暗影系·工业回廊”副本，手指轻轻的点了下去

　　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包裹住言寂，天地都在不停翻转

　　视野里所有景物全都化作一面面光洁的镜子，蛛网般的裂纹顺着镜面不断蔓延，细碎的镜片噼啪往下剥落

　　恍惚之间他察觉到自己的躯体边缘也浮起了细碎裂痕

　　欢迎玩家“言寂”来到副本【工业回廊】

　　副本背景：
　　早年一座化工厂突发剧烈爆炸，场内所有工作人员尽数殒命，每每午夜时分都能听见工作人员凄厉的哭嚎……
　　场地荒废搁置多年，一支探险小队慕名前来探秘，你身为小队之中性格跳脱的一员，独自脱离队伍走入盘绕交错的回廊，本次任务便是探查怪声的来源，化解工厂多年积怨

　　通关基础奖励：暗影系晶体
　　额外特殊奖励：暂未激活

　　锈迹斑斑的管道沿着长廊顶蜿蜒的爬行，灰蒙蒙的雾气笼罩整条过道，隐隐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响从幽深的拐角飘来。

　　言寂缓缓睁开双眼，身上已经换上了剪裁朴素的探险队服。腰间别着手电筒，笔记本，一组安全绳，还有一把匕首

　　耳畔杂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周遭玩家零碎的抱怨，时不时听见尖叫，整条工业回廊雾气沉沉，压抑感扑面而来

　　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安，身后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抽出腰间的匕首转过头，不多时迎面撞见一名穿着同款服饰的人，对方眉眼舒展，看样子年岁不大，脑袋后面编着一个小辫子，而且拴着一条长长的红绳，飘摇在身侧，胸口处印着小队编号

　　二人迎面撞了上来，那个少年明显被吓了一跳，面色惨白，叉着腰十分不快但依然保持微笑：

　　“你干嘛在转角处蹲着，是想和我上演一出转角遇到爱吗！”

　　言寂尴尬的挠了挠头：
　　“我……”

　　突然两人头顶一排排忽明忽暗的白炽灯猛地发出滋啦一阵电流杂音，灯泡接连闪烁两下，整排灯火骤然全数熄灭，砸落在地

　　灰蒙蒙的黑暗瞬间吞没整条回廊，只剩下远处安全标识漏出一点幽绿微光和窗外洒下的月光

　　原本喧闹的人声瞬间压低了几分，不安的气氛悄然蔓延开来

　　言寂连忙拿出腰间的手电筒，打开之后扫向旁边的人：

　　“我的天！”

　　惊呼声脱口而出，手臂猛地一抖，手电筒从言寂掌心滑落摔在地面。灯泡在地上忽明忽暗闪烁两三下，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掉下来的白炽灯重重的砸在了那个男孩的头上，炸开的玻璃划烂了对方的额头，躺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几道血痕顺着额头缓缓流淌

　　“我去，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言寂心中想着，大哥呀，大哥，我求求你快点醒醒，别在这里睡着了呀，他很快镇定下来

　　从前常年驻守边关的经验刻在了言寂的本能里，见过无数沙场伤员的他丝毫没有慌乱

　　他迅速扯下腰间布条，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绿光，小心翼翼托住少年的脑袋，将散落的碎玻璃碴挑开，再一圈圈缠绕布条裹住额头的伤口。

　　包扎完毕后，他轻轻将昏迷的少年放平靠在墙壁边，狭长的廊道风声呜咽不止，漆黑之中不知潜藏着什么东西，
　　小队的人陆陆续续的集合起来，回廊内光线越来越暗，周围朦朦胧胧，队员们前胸贴着后背，大气都不敢喘

　　浓重的黑雾从管道缝隙疯狂涌出，慢慢的汇聚成一个扭曲怪物

　　那团怪物浑身缠绕爆炸遗留物，肢体腐烂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散架，浓烈的腥臭混合着黑烟糊住了人们的脸，正是这处副本的守关BOSS
　　言寂他自己也不知道，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让他觉得怪物会向左扑过来

　　即使对面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也能立马察觉，并随之做出反应

　　言寂当机立断，狼狈的拖拉着地上昏睡的少年，二人缓慢移动，如同老奶奶过马路一般匍匐混入黑暗，向转角爬去

　　言寂大腿都要擦出火星，可是腋下的少年实在是重的很，睡得如同死猪，连怪物骨头曲折的声音都听不见，当真是心大，言寂只求对方汇聚的再慢一点，好让二人爬出攻击范围，心中绝望的呐喊：

　　“好臭啊啊啊啊！！！这邪恶多久没洗澡了，空气好黏腻，臭死了！这哥们竟然还没醒，当真是人中豪杰啊！”

　　即使他提前判断怪物动向，但产生的影响微乎其微，怪物汇聚速度极快，顷刻间贴至身前，向他们二人扑过来

　　“去你的！周围的全装大佬你不打，为什么要打一个倚着墙根，艰苦爬行的老年人！！！！！！！”

　　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已经把言寂的精神状况折磨的不像话

　　那怪物扑过来时，周围的几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个别几个做出了攻击起手势，但根本就来不及

　　言寂想要向右躲开，然后联合副本玩家，进行总攻，但是身旁人，会立马被扑过来的怪物撕成碎片，毫无转换的可能

　　“对不住了……”
　　他抛下这句话，身形发生变化，腿部发力，勾住对方的头把对方狠狠的甩向了右侧

　　少年飞向角落，头重重的磕在了发白的墙壁上，他闷哼一声，在地上颤抖着…

　　接着言寂猛然脱力，身体向后弯，核心仍旧很稳，随即从腰间抽出匕首刺向怪物腹部，

　　哗啦一下，怪物腹部被划开一道深长的豁口，向外不断涌出能量异动

　　利刃命中要害，却无法彻底击溃这只怪物，当真是邪乎

　　怪物躯体不断重组愈合，凶性愈发狂暴，发出阵阵嘶吼，身体弯折成不同的形状，诡异的向人们发起攻击，举手投足间，就有几名队员被其掀翻在地，久久不能站立！

　　怪物抬手蓄力，猛的冲向一人，那队员来不及躲闪，只能做好防御技，却仍然被击飞，身体瞬间腾空而起，狠狠地撞在墙上，腹部被生锈的钢筋贯穿，鲜血从伤口涌出，那队员挣扎了几下，却被钢筋死死的钉住，再无一战之力

　　玩家们与其搏斗了几个回合，可那黑影却毫发无伤，每次被攻击出的伤口，也能瞬间凝聚

　　就在Boss蓄力致命一击，人们即将被逼至绝境的瞬间，回廊尽头骤然掠过一道极快的身影，斩断了黑影的手臂，使其的手臂无法重聚

　　“是光系神谕 ！”旁边一个男子突然老泪纵横，终于来了个光系

　　神谕修士冲向了前方，短发随意贴在脸颊两侧，宽阔的脊背舒展开，做出防御技，将众人护在身后：

　　“呼……可算是找到你们了，老子出生在厂子那头，做了一路任务，迷路了，溜了一大圈子，终于找到这畜生了，你们中竟然没有一个光系，其他属性来暗影系副本太吃亏了”

　　怪物的断肢，在地上扭曲了几下，一段时间后，重新汇聚起来
　　不给大家反映时间，怪物朝着剑士身后的圣祈扑去，那名光系修士，打出组合技，将怪物拦腰斩断，这一次，两节身体迅速拼接在一起，像是有了抗性一样

　　“不再被光属性压制了，适应力这么强吗？”声音来自言寂身后

　　那名差点被灯单杀的少年，不知何时悠悠转醒，言寂立马上前搀扶住他，男孩一边被架着，另一只手扶着墙根幽幽开口：

　　“哈喽，我醒啦！”

　　言的眼皮抽动，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

　　“暗影系副本，就是难打啊！差点被吊灯砸死……嘶……好疼”少年接着说通

　　待到少年站稳，他用手轻轻触碰额头，像是在对着什么稀世珍宝

　　言寂对其感觉到无语，仍就挡在他身前，他怕怪物突然发癫，向二人攻击

　　男孩面无表情的向前一步，手搭在言寂的肩膀上，将言寂护在身后

　　少年明明比言寂矮，但莫名使言寂看起来有点小鸟依人

　　这时一个女孩向他丢出一个金色的光环，能量笼罩着他，少年额头的伤口也慢慢愈合，他抬起手，冲着女孩比了个大拇指，随后绷直身体，张开了手，他手中能量波动明显，从手心中赫然生长出条条丝线，少年低声说：
　　“弦生隙……”
　　古怪空灵的声音，让听见的人莫名打了个寒颤

　　接着他手上顷刻间爬满了细密的丝线，飞速的向黑影涌去，在触碰上黑影的一瞬间，将其瞬间包裹，丝线骤然收紧硬化，化作极薄的刀刃，将黑影切成碎片

　　领头的光系修士，被惊得目瞪口呆，冲着男孩喊：

　　“哥，我以为你是炮灰呢！”

　　那修士收了情绪，举起长剑向前劈砍，怪物下方冲起一道光柱：

　　“压力控制……”

　　无形的精神气压骤然一沉，周遭空气微微震颤，怪物的碎片无法凝聚，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惨叫声后，恶臭袭来，庞大黑雾瞬间溃散消散，怪物躯体彻底瓦解，一枚剔透闪烁微光的星核缓缓悬浮落地

　　神谕修士转身向少年比了个大拇指，身形转瞬消失在黑暗回廊中

　　言寂微微怔神，马上反应过来，立刻俯身拾起副本核心星核，通关提示音即刻响彻耳畔

　　言寂向出口走去，那个被灯砸中的少年，立马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

　　“哥，等我一波！”

　　话落，终于在传送最后一秒追上了言寂和他一起进入了传送基座

　　天光流转，空间再次碎裂重组，两人彻底返回塞勒涅蒂斯试炼大厅

　　刚踏出副本传送光圈，挂在言寂身上的男孩，揉了揉包扎着布条的额头：

　　“虽然被治疗了，还是好疼啊！”

　　随后急忙拉住言寂的手，对着身旁的人诚恳开口：
　　“多谢先生，方才危难之中没有弃我而去，甚是感激，我叫水东，风系偶师，先生的职业是什么？已经组队了吗？”